《双生子》临渡川

4、新婚之后

　　两家中规矩严格，相互交换信物订婚后，江芷芫与沈疏影只在过节时见过几日，即将大婚，又是见不上了。

　　江芷芫端正坐在婚房中，顶着红盖头，听着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想到前几日母亲偷偷塞给自己的小画册，心里有些紧张。

　　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沈郎君的，今日拜堂成亲后，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永结同心，佳偶成双。
　　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相濡以沫，相依白首。

　　江芷芫忍不住露出微笑，有些期待以后的日子。

　　喧嚣声逐渐散去，江芷芫腹中有些饥饿，但是想着人生就只有这么一次，又忍了下来。

　　门打开又轻声关上。

　　脚步声在身前停住。

　　对方从旁边取了秤杆，一双脚走到了江芷芫眼前。

　　“娘子，今日之后，我便是你的夫君了。”

　　对方像是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挑起了盖头。

　　江芷芫向上望去，看到对方惊艳地楞在那里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疏影也跟着笑：“娘子今天好美……”

　　“累不累？”江芷芫问。

　　“不累不累。”沈疏影放下手上秤杆，转身去倒合卺酒，“这点重量怎么会累到我，你可别小瞧了你夫君。”

　　江芷芫莞尔：“外面人很多吧，夫君今天辛苦了。”

　　江疏影一愣，这才明白刚才江芷芫问的累不累是问的什么，有些尴尬地将合卺酒递过去，道：“还是娘子贴心。让我们共饮这交杯酒，望我以后也能像娘子这般善解人意，相互交心。”

　　江芷芫向自己夫君靠近了一步，手臂相挽，双双将合卺酒饮下，面色微红，也不只是酒气上涌还是什么。

　　正想说些什么，一声明显的“咕噜——”响起。

　　沈疏影不由笑了，江芷芫也跟着笑了一声。

　　沈疏影从桌上拿了些零碎的小食，一同坐在床边，剥了桂圆红枣花生放到江芷芫手中：“辛苦娘子了，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江芷芫点头应下吃了几口，忽然面色一变。

　　“生不生？”

　　“生。”江芷芫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从脖子红到耳根，含羞带怯的斜了沈疏影一眼，将头扭过去。

　　沈疏影忍住笑亲了亲自己娇羞的娘子，一伸手放下了床帘。

　　虽然前一日闹得有些晚，江芷芫还是准时醒了，与自家夫婿前去正厅奉茶改口。

　　江芷芫第一次做人儿媳，没什么经验有些紧张，刚一进厅，看了看坐在侧首的人，又忍不住回过头看看自家夫婿。

　　这人怎么和夫君一模一样？

　　江芷芫先给长辈奉茶改口，到了那男子面前，沈疏影提醒道：“这是我哥，沈疏臣。”

　　“哥哥。”江芷芫奉上一杯茶。

　　沈疏臣接过饮了一口，从善如流称呼：“弟媳。”

　　如此，家中近亲都认过了。

　　回到院里，江芷芫忍不住担心问道：“夫君，哥哥怎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一般无二，万一日后我认错了可怎么办？有什么方法能区分夫君和哥哥？”

　　“放心。”沈疏影道，“哥哥知礼数，又有公职在身，在家的机会屈指可数。平日里我与你出双入对的，你且安心。”

　　江芷芫说不上自己在担心什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由怎么能通过言语的表达让别人理解。
　　江芷芫没再说话。

　　沈疏影的安慰不无道理，江芷芫嫁进沈家半年，除了节日，平日里还真没遇上过沈疏臣。

　　重阳将近，江芷芫想着第一次祭拜祖先还是自己亲自出去采菊、选购糕点会更有诚意些，与夫君说了这事，沈疏影自然无有不应。

　　“花市的高丽菊与黄绣球都买了，可惜金丝皇菊今年的品种有些瘦弱，还不如家里养的那几盆，等明日去时，我再去东街买点米糕一同带上，茱萸要现摘的，簪花才好看……”江芷芫还在与沈疏影说什么，忽然马车一个急刹颠簸，沈疏影连忙护住了自家夫人，问：“怎么回事。”

　　还未等马车夫告罪，外面有人大喊：“江二小姐！我是你姐姐夫家的陈伯母啊！”

　　陈伯母？那个姐姐嫁过去后很宽容的人？

　　江芷芫撩开车帘下车，将趴在车辕上的伯母扶起：“陈伯母快起来，您这是怎么了？”

　　陈家母抹了一把眼泪道：“江二小姐，自从你姐姐故去，我也好多年没见你了，没想到现在长得这么水灵。”

　　江芷芫微笑着没有言语，在沈家待久了，也知道这么说的一般都有下文。

　　陈家母继续道：“你姐姐故去后，我们陈家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如今你姐夫被压入大牢生死不知，昨日还有官兵上府内又抓走了一批人，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听说你嫁入了沈家，还请你帮帮伯母说个情，让我去见沈廷尉一眼，小儿肯定是被陷害的！”

　　江芷芫松开手，正色道：“陈伯母，我如今已是沈家人了，这朝中事不是我一个女子能左右的，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经过，既然姐夫是冤枉的，还请陈伯母再耐心几日，定能查出个水落石出。”

　　陈家母声泪俱下：“你体谅体谅一个当母亲的心吧，哪怕是让我见上我儿一面也行啊！这都一个多月了，我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沈疏影跟着下了马车，站在江芷芫身边道：“陈家母安好，我朝戒律森严，您今日当街惊扰马车按律是该仗责的。”

　　陈家母颜色一变：“你敢！”

　　沈疏影微微一笑：“念在你与我家夫人曾还有些亲近关系，我自然对这些可以不追究，只是现在你看我们停在此地，阻碍了往来人流，又触犯了新罪，这可怎么办呢？”

　　陈家母蹬鼻子上脸，厚颜道：“那我随你一同到沈家说就是了。”

　　“这怕是不妥吧。令郎君早已令立夫人，我夫人仁义还尊你一句伯母，其实早已无关系，依我之见，您这番沾亲带故的就是妄想结识朝廷命官，按律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家母顿时眼神慌张，知道这人不好说话，连忙又转头向江芷芫求救道：“江二姑娘……啊不，沈夫人，当初你姐姐嫁过来我也是好生相待的，你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就帮我一次吧？啊？”

　　江芷芫有些为难，但是自己现在已经嫁入沈家，所行之事都代表了沈家的对外形象态度，江芷芫狠了狠心，正准备拒绝。

　　沈疏影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提？我夫人不知道，你以为你的事情能瞒得过我？她的死亡分明与你脱不了干系！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等装模作样的行径骗骗别人还行，想瞒过我们家还得再修一百年！”

　　陈家母哑口无言。

　　沈疏影道：“你要是不想罪加一等，速速离去，莫要在这里攀亲道故！”沈疏影转身扶着江芷芫回了马车上，“走！”

　　马夫不敢耽搁，连忙挥了鞭子。

　　江芷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疏影：“夫君……什么叫做‘我姐姐的死与陈家脱不了干系’，我姐姐她……不是难产死的……？”

　　沈疏影叹了一口气，牵着江芷芫的手，缓声道：“你当知晓女子怀孕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

　　江芷芫点了点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沈疏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姐姐也是像你这般的年纪，刚及笄就入了陈家，当年有孕，年纪小不易生产，又被陈家好吃好喝的在床养着不让动，身子虚，胎儿大，这才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难怪……难怪陈家人那段时间不让我探视姐姐……一定是怕我回家讲给母亲听从而发现有什么不对……”江芷芫胸门口堵着一口气。
　　要是自己当时强硬一点硬要进去，难道陈家真的会不让自己进去吗……

　　沈疏影一手抚上江芷芫背脊往下顺气道：“也是哥哥他查的案子涉及到陈家，我与你订婚后他又特地去查了一下才知晓的。陈家这次犯了大事，估摸着是留不住了，也可告慰你姐姐在天之灵。”还有些什么为了现在夫人腾位置之类的事情，江疏影没再讲，但这些人他都不会放过！

　　江芷芫忍不住泪流而下，感觉还有什么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只贴紧了江疏影默默流泪。

　　沈家早有灵光的小厮把事情给沈家母讲了一遍，沈家母知道两人回来了关在房里没再出去，也是气极：“陈家欺人太甚！还有什么疏臣你一并查！数罪并罚！不能让我儿媳受了这么大委屈！”

　　沈疏臣含笑行礼：“母亲告诫的是，自家人要自己守护，哪里能让他人欺负了去。我定严惩不贷。”

　　廷尉出了力，哪里还有陈家翻身的机会，更何况还涉及皇子，连着犯事的亲家都被查了个遍，除了江家竟真洁身自好外，其他世家多少都被牵连，一时间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江芷芫虽被家中保护的妥当，感受不到这些，但明显还是在外出的时候感觉到街上人少了许多，但是问了问没有什么事，也就随它去了。等过了几个月，知晓陈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也只是沉默了片刻，由沈疏影陪着回了家一趟。

　　江芷芫明显的更依恋自家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