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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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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士农工商”,江家早年有幸入仕,奈何后辈不争气,仕途越发不顺,过了五代人,如今只堪堪吊在尾巴上。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江家现任家主在经商贸易上颇有天赋,以己之力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沟通了南北往来船只,打通了贸易往来,虽因此常年不着家,但家中人都因他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江家母此次办的秋日宴邀请了不少人,除去一些古板家族看不上江家并未应邀外,每家商户与世家多少也来了几人,十几家加起来就有几十人,加上原本宴会上的东西与自家婢女奴仆,聚在一起时密密麻麻。
江芷芫不喜欢人这么多的地方,更遑论商户世家坐的渭泾分明,无端让她觉得压抑难受。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该寒暄的话、该看的演出、该品的美食流程都走了一遍,她忙拉着几位友人去了偏僻地儿松口气。
“阿芫,我们走的这么远,万一有人找你怎么办?”紫秋看着越走越偏,有些担心。
“谁会这个时候找我啦!”江芷芫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后回过头,看到紫秋一脸担心安慰道:“放心,这是在我家里,有什么事母亲会找人和我说的,现在宴会才开展到一半,离结束还早呢。紫姐姐,我都好久没见你了,让我试试你踢花毽的水平可有无长进!”
“我不是说这个。”紫秋如今定了亲,若不是收到江芷芫亲手写的邀请函,她还不一定能来。她旁敲侧击道:“两年前我及笄后就被家里带着参加各种大小宴会,明着是世家子弟们交流感情,其实啊,是在相亲!你没见今天来的也是都带着适龄男女来的么?”
这江芷芫还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有胎婚在身,所以母亲未曾和我提起过吧。”
“你有胎婚在身?!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紫秋有些惊诧,“是哪家儿郎你和我说说。”
江芷芫有些羞涩:“我之前也不知晓,还是沈家人登了门我才知道。”
“沈家的?”紫秋眼咕噜一转,回想片刻后道:“沈家人也行,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来,应该靠得住。但是沈家儿郎有两人,与你说亲的是哪位?”
江芷芫一愣,那日只说是沈郎君,好像确实不知是哪位郎君……
“咳咳……”忽有一人从背后竹林走出,行礼道:“在下唐突,打扰了两位姑娘还请恕罪。”
“哦?郎君叫唐突?确实有够唐突的。”紫秋没想到这么僻静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还是个男子,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传私会什么的可怎么办,索性曲解了对方的意思,借着误会看看能不能与对方分开。
沈疏影哭笑不得,但也明白对方意思。
江芷芫拉了拉紫秋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后,才行礼道:“沈郎君。”
是认识的?紫秋一改之前的神态,端正道:“沈郎君安好,不知是沈大郎君还是二郎君。”
“在下沈家二郎,沈疏影。未曾与二位姑娘及时通报姓名,惊了两位姑娘还请见谅。”沈疏影抱拳,“本想着有婚约在身,今日前来特地给江姑娘带了份礼物,正好刚才江姑娘往这里行来,一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想着听了开头已是不妥,若是此时再不出声,怕后面被发现后误会。”
沈疏影上前几步,从袖口掏出一个盒子,双手递交到江芷芫面前:“上次来的匆忙,未曾准备这些,现在补上迟来的礼物不知可还来得及。”
江芷芫除了以前和姐妹朋友交换过礼物外,还从未接到过男子送的东西,也不知这合不合礼数,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目光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沈疏影双手似是很少晒太阳,但也是练武或是什么,虽白却不失力道,端着礼物在半空虽没人接受却是十分稳重的样子。
“看来江姑娘是生我的气了。”沈疏影声音落寞,“也是,是在下失礼在先,这见面礼不收便不收吧,过几日我定递了拜帖登门致歉。”
沈疏影双手将要收回,江芷芫赶紧接过:“谁生气了?我可没有生气。”
江芷芫抿了抿唇,有些许羞涩,找了个借口低声道:“母亲也让我来寻你的。”
紫秋看了看二人,没有说话。
沈疏影像是被她娇羞的模样哄到了一般,低低笑了两声:“既然如此,正好紫姑娘也在,不如我们踢花毽吧,上次聊天时听江姑娘提起过你的技术也很有特色,我也想再精进一番。还有之前答应展现给江姑娘看我母亲曾展现过的技术。”
秋日宴上来宾众多,江家母也不可能一一顾全,等她从婢女那儿得知紫家小姐消失失踪的事情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江家母也不慌,她知晓紫秋与自家女儿关系不错,问道“江芷芫那里看过了吗?”
“回主母话,二小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找了一圈没见。”
“两人应该是在一起了。江家就这么大,能去哪里?”江家母看向面前没说话的另一个丫头,“你是紫家的?”
“是。”
江家母点了点头:“你先留在这里,让喜书、喜画去找,尤其平日里小姐喜欢踢花毽的地方,格外仔细了。”
喜书、喜画忙带了几个人去了。五六个人穿过偌大的庭院里也不显眼,也无人发现有小姐失踪了。
来秋日宴上的人虽经过一定的筛选,但过滤的只是基础条件,却过滤不了品德败坏的人。
沈疏影听到有人朝这里来了,一伸手,下落的花毽正好落入掌心。
“怎么了?”江芷芫正玩在兴头上,见他停了有些疑惑。
沈疏影气息微热,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们消失这么久,估计宴会也要散了。”
“对哦!母亲还叫我结束的时候和她学着送客呢!还好沈郎君提醒我了,我得赶紧过去。”江芷芫一拍脑袋,扭头道:“紫姐姐,你和我一起过去吗?”
紫秋道:“我婢女等会儿来寻我,我就不一起了,你慢些。”
“好,等会儿见!”江芷芫也不担心什么,挥挥手,扭头抄了近路就往前院去。
紫秋见人走了,这才看向沈疏影:“多日不见,没想到沈大公子也学会骗人了。”
沈疏臣有些惊诧:“你如何看出?我与二弟互换身份时,连父亲都分不清。”
“这是个秘密,你若想知道除非答应我一件事。”紫秋道。
沈疏臣眉目一挑:“什么事情?你且先说来让我听听。”
“这事不急。”紫秋正色道,“我且问你,你身为长子尚未娶妻,让沈二郎先行订婚如何服礼数?更何况,今日见面大事为何是你顶替,而非他亲自登门?”
*
江芷芫刚行至水榭,眼见着就要到正厅,忽然从身侧一阵力传来,浑身一麻,竟一下跌入池中。
“呀!有人落水了!”周围人喊道。
“好像是女郎!快去拿衣服!”
“有没有人会水啊!下去救人啊!”
“怎么好端端的摔下去了,也没见人推啊……”
水虽不深,还是让江芷芫衣裳尽湿,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这才爬起,抹了把脸望向四周,可四周人都离得远远的。有几家小公子特意背过身避嫌,几个婢女着急得去拿遮挡的衣裳。
好在宴会临近结束,客人陆陆续续走了,分散到这里的也没有几人在场。
江芷芫在水中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微微往下顿蹲了蹲,用池里的水挡住身形。
这里离前厅近,可离厢房就有些距离了,还没等到婢女前来,江芷芫就被一件带着体温的衣裳挡住了身躯,江芷芫抬头一看惊诧道:“沈郎君!”
“先上去在说。”沈疏影虽不怕人言,但却担心江姑娘遭受口舌,让她自己抓好披在身上的衣服,跟在一旁上去了。
沈家母原本过来时身着装饰性的外衣被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拿了去,此时看到人上来了,道:“已经去请江家母了,你先随婢女回厢房换衣裳,这里有我在。”又扭头对沈疏影道:“你也跟着去,护着点,别让江姑娘又被什么人暗算了。”
沈家母转身面向众人道:“方才有人暗中使器,人虽是没抓到,但我是看得清清楚楚,这石子是从那个方向打来。”沈家母手指一指,顿时就有人往那方向去,告了声罪,将那处围起来。
沈家母又道:“家中小儿与江姑娘已有婚约,以后江家有我护着,暗中做手脚的人我定不会放过。在场诸位今日也都做了个见证,日后的婚礼宴上定会邀请诸位。”
“好说好说,这里先恭喜沈家江家喜结连理。”在场身边一人恭祝道,“今日事发突然,未带什么贺礼,日后定登门补上。”
在场诸位纷纷应和。
如此,在场之人不再往外透露江家娘子落水一事,便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秋日里天气本就微凉,江芷芫又不巧癸水在身,婢女们赶紧烧了热水让自家姑娘暖和一下。
沈疏影知礼数地只是在外耐心等候。
约摸半个时辰,江芷芫换了身衣裳,半湿着头发出来行礼:“今日落水一事,多谢沈郎君了。”
“区区小事不必言谢,你我有婚约在身,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沈疏影道,“姑娘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未有不适。”
“姑娘没事就好,这头发还是尽快擦干的好。在下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江芷芫一个恍惚,感觉方才这几句对话仿佛在哪里出现过一般。她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任由婢女在后面擦拭。
……
“是你们的就好。区区小事不必言谢,同是书院学生,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在下就不叨扰各位娘子的雅兴了,先行告退。”
“区区小事不必言谢,你我有婚约在身,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姑娘没事就好,这头发还是尽快擦干的好。在下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江芷芫双目微睁,想起了之前在学院里听到的温润嗓音。就说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嗓音熟悉呢!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