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攻裂开了》绿茶茶香

65、凶神

　　好痛，四肢百骸灵魂皮肉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内心深处对生命之力的渴求侵占了他的神志，夤跪伏在悬崖，隔着云雾贪婪地看着人间芸芸众生。
　　夤似乎闻到了生命之力的味道，那奇特的令人不适的味道令他着迷，只要吸食一点点就好，只需要一点点他就不会这么痛苦，凡人早死一刻晚死一刻对因果循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夤将手探向云雾。
　　不，不可以！夤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生命之力沾之成瘾，他必须在开始时便戒掉，因为辰光说他是善良的，他不是人类口中的邪神。
　　而且，如果辰光知道自己吸食凡人的生命之力，他一定会生气的。
　　夤躺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强忍着万蚁噬心的痛苦，静谧的黑夜里回荡着他痛苦的哀嚎。
　　“坚持不住了。”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人间去，他拼着仅存的一丝理智，将自己的手脚折断。
　　断肢的痛楚让他短暂清醒，清冷的月光洒让他遍体生寒，夤浑身颤栗，大口喘息着，但至少天亮之前，他就算失控，也不可能去往人间。
　　忽然，一阵夹杂着哭泣的祈福声穿透云雾，飘到了夤的耳边。
　　嘈杂的声音让人烦躁，夤心底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杀意。
　　“闭嘴，让他们别哭了。”夤咬着牙说。
　　祈福声停止，乔诚的声音传来，“神啊，他们都是失去亲人的可怜人，他们的亲人一日不入轮回，他们的哭泣便一日不会停止。”
　　鬼魂不入轮回哭有什么用。
　　“人间怎么了？”夤耐着性子问道。
　　“打仗了，战场死了数万将士，将士枉死，冤魂聚集在战场，无法投胎。”乔诚说道，“他们的亲人在战场外哭泣，我带领信徒为死去将士诵经祈福，可我们凡人之力无法超度这么多的亡魂。”
　　“人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为何打仗。”夤呼出一口灼热的空气，问道。
　　“正是因为近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各国国库充盈，国主便想开疆拓土，一统天下。”乔诚说道。
　　多么可笑的理由，人间的疾苦，都是由人类自己造成的。
　　“自食其果。”夤说道。
　　“百姓是无辜的，求您降下神力，超度亡魂。”乔诚恳求道。
　　“自作孽不可活。”夤不想将神力浪费在凡人自己造下的业障上。
　　乔诚没有再苦苦哀求，继续虔诚诵经。
　　诵经声在神界回荡不绝，他不管这是，但明日辰光知晓之后，必然会管，超度数万冤魂需要强大的神力，而辰光神力有损，夤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乔诚，闭嘴。”夤说道。
　　诵经声绵绵不绝。
　　“明日第一缕晨曦照到战场时，我会去超度亡魂，你现在，闭嘴。”夤说道。
　　诵经声戛然而止，夤的耳根终于清静。

　　“去哪？”辰光看着夤僵硬踉跄的背影问。
　　“人间。”
　　“何事？”
　　“人间打仗，数万魂魄被怨气所困，我去超度他们。”夤低头说道。
　　辰光沉思片刻，“此事虽辛苦了一些，但也是大功德一件，你去吧。”
　　夤头也不回地冲向人间。
　　相隔数里地时，夤便看到了冲天的怨气，战场周围跪了数百人，有人在痛哭，有人正在诵经，夤现身时乔诚带领众人叩首。
　　“叩谢黑暗之神降世，超度亡魂。”乔诚带领着众人高呼。
　　金色的信仰之力萦绕在夤的身侧，纯净的信仰之力缓解了身体对生命之力的渴求，虽是杯水车薪，但也让夤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这一刻，夤是真的愿意为他的信徒做些什么。
　　他转身飞向战场，信仰之力如同坚不可摧的铠甲萦绕在他身边，夤站在高空之中双手结印，降下神力。
　　漫天的怨气被神力驱散，夤看到了黄沙地上的尸山，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
　　纵使夤诞生千年，也是头一次见到战场，战争原来这般残酷，竟能一日间让万人丧命，万鬼齐哭的声音穿刺夤的耳膜，夤内心深处的狂躁再次被勾了起来。
　　“人类真是麻烦！”夤闭上眼睛，将用神力将哭声隔绝在外，突然，他在腐烂的气味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他渴望已久的味道，是能让他不再痛苦的味道。
　　怨气被神力冲散，夤看到尸体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之力，如同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地落在尸首上。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夤下意识想逃，可一阵风卷着离体的生命之力飘到夤的身边，夤躲闪不及，点点能量随着他的呼吸，进入身体。
　　如同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如同滚烫的油锅，滴入冷水，炸裂开来。
　　夤彻底失了心智，双目变得如血般赤红，他张开双臂，将附着在尸身上的生命之力吸入体内，连同无法剥离的怨气一起。
　　好满足...体内灵力充足，被欲.望折磨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缓解，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将目光看向战场外的人群。
　　活人身上的生命之力比死人的更加香甜，是他没有尝过的味道，夤发狂一般朝人群冲去。
　　“冤魂超度完了？”乔诚看着狂奔而来的夤有些纳闷地问，谁知他话音未落，夤便隔空擒住几个凡人，吸食他们的生命之力，生命之力离体，原本壮年的凡人早生华发。
　　“黑暗之神发狂杀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躁动的人群做鸟兽四散般逃离。
　　“黑暗之神果真是凶神，我们就不该相信他。”人们一边逃一边喊。
　　他们果然从未相信自己，方才的信仰也全是假的，夤冷笑地看向人群，“一群蝼蚁，胆敢枉议神明，该杀。”夤抬手挥出数道牢笼，将凡人困在其中。
　　“住手！”乔诚双手结印，布下爆破阵将夤困在其中，阵法中央爆炸，乔诚趁机救下被夤所擒的凡人。
　　方才的几个青年，已成饕餮老朽。
　　爆炸声息，夤一步步从硝烟中走出。
　　“阵法练得不错，可惜，弑神还不够。”夤抬起手，隔空将乔诚擒住，乔诚的生命之力离体，乌黑的发间，生出丝丝缕缕白发。
　　“我知道您不是凶神，一定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您快清醒一下。”乔诚挣扎道。
　　“真是可笑至极，我是善是恶，岂是你一界凡人能评判的，给我死。”夤抬掌将一道爆破阵成型，正当他要将乔诚扔进阵法时，一道金色光剑穿破云霄，扎入夤的眉心。
　　“啊！！！”夤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混沌的识海终于清醒。
　　一阵恐惧从心底攀升，他转身想逃，却被人钳住手腕。
　　辰光站在了他的身后。
　　“辰光......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辰光一言不发地站在夤的身后，夤不敢回头，不知如何解释，他如果能就这么死了，那他就不用看到辰光愤怒失望的模样了。
　　辰光一手按在夤的肩头，神力侵入他的身体，使他动弹不得，断绝了他自戕的念头。
　　辰光提着他冲向战场，“超度他们。”辰光命令道。
　　“我...”夤不敢犹豫，连忙祭出神力超度战场上的亡魂。
　　可是超度亡魂需要的是慈悲的神力，杀心大起的夤已经做不到了。
　　“我不行...辰光，我做不到了。”夤说道。
　　“做不到也要做！”辰光怒吼道。
　　夤浑身一颤，再次祭出神力，强行超度，“不行，辰光，你这般强迫我，就算超度也不算功德。”
　　辰光将自己的神力渡给夤，说道，“你若不想白遭这一回，就心甘情愿地超度，你伤了那么多凡人，破坏因果循环，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心头血替你补救，你若不想遭到反噬，就多攒点功德，至少可以抵消部分。”
　　“我好痛...”夤低头哭了起来，神力耗尽，生命之力的渴望再渡升了起来，他的每一寸肌肤血肉仿佛都在被烈火灼烧。
　　“你若真做不到也无妨，我带你回去，等反噬到来那日，我先自戕了，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你受刑！”辰光说道。
　　“不要...”夤连连摇头，辰光是他的后盾也是他的软肋，是他唯一的死穴。
　　辰光低下头在夤的后颈轻轻落下一吻，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也让他有了无限的力量。
　　两人神力完全耗尽时，数万冤魂终于被超度，夤浑身一软，晕倒在辰光怀里。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身处天界，夤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好似浑身骨头被打断了一般。
　　“辰...辰光...”夤拼尽全力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醒了。”辰光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怎么了？”
　　“重伤凡人，一回神界便引来天雷，千年积攒的功德全毁了才保下一命。”辰光冷声道，“现在浑身骨头尽碎，日夜交替之时，只能劳烦黑暗之神爬过去了。”
　　夤：......
　　“你都不肯抱我。”夤蹙起眉头，眼里尽是委屈，让人看了心疼。
　　辰光别过脸去，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为何神志全失，你从凡人身上吸食的是什么？”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夤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问道，“辰光，如果我变成一个弑杀残忍的凶神，你会杀了我吗？”
　　“有我在你不会。”辰光说道。
　　“你会杀了我吗？”夤重复问道。
　　“你不会的。”辰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回答我，你会不会杀我！”
　　“我不会让你变成凶神，永远不会的。”辰光低下头，抵着夤的额头坚定地说道。
　　“可天道要毁我呢？”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天道...”辰光低声重复，然后倏然起身，祭出长剑，划破长空，强行打开虚空之门，大步迈了进去。
　　看着辰光消失的背影，夤将脸埋进臂弯笑了起来。
　　“足够了......辰光。”夤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