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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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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行人在驿站休憩,夜深时,沾了酒的众人睡得昏沉,既明睡得正沉,夕暝没忍心打扰,独自披上外衣,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洛亲王的灵船稳稳地飘在空中,值夜的守卫正靠在船舷上昏昏欲睡,夕暝在阴影处朝守卫弹出一个迷魂符,守卫便彻底睡了过去。
夕暝绕过灵船,钻进了一旁的羊肠小路。
今天白日里,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阿桃,阿桃同样也看到了他,这一路,他都能感觉到阿桃正在跟着他,灵船速度极快,阿桃用了数张疾行符,想来阿桃已经将疾行符学会了。
他当时说的收徒都是随意搪塞,如果见不到阿桃,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说的话,可现在他不仅见到了,阿桃还一路追了过来,而且阿桃还看到了他顶着自己的皮囊站在神父身边。
阿桃若是因此误会,他该如何解释,洛亲王若是发现阿桃一路追踪,他又该如何应对。
夕暝拧着眉寻着阿桃方向找去,阿桃身上带着自己的灵符,夕暝找起来并不费力,他在一棵树下停下,随即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一个脆生生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夕暝听着阿桃的声音,竟然萌生出一丝愧疚,“你不该等我。”
“我们说好了的。”阿桃说道。
幸好周围黑的不能视物,否则夕暝不知该怎么面对阿桃,“你走……”
“神父喜欢你?”阿桃问道。
白日里她看到神父一直在牵着“自己”的手。
让阿桃走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我和神父原本就认识。”夕暝说道。
他和既明原本就是一对,为什么他这么一解释,有一种他用别人的脸抢了别人男人的错觉。
“哦。”阿桃点了点头,就差说一句我不相信了,“疾行符和藏匿符我学会了,你收我为徒吧。”
你若是收我为徒,你用我的脸抢我的男人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夕暝仿佛听到了阿桃心里的声音,他连忙摇摇头,“不行,我们要去王宫,路上太危险了,你不能跟我我们。”
阿桃低下头,比方才更矮了几分,“你答应我的,我都没有食言,你怎么可以食言呢。”
阿桃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夕暝指尖捻起一点亮光,想借着亮光给可怜的姑娘擦擦眼泪。
豆大的光亮飘在阿桃身侧,夕暝倒抽一口冷气,她比白日里看起来更加落魄,脸上身上被树枝划出数到伤痕,衣服一缕缕地挂在身上,胸口,腰身,大腿几乎露在外面,鞋子早不知丢在了何处,一双小脚沾着血污。
夕暝连忙别开脸,将自己的外袍披到阿桃身上。
“你就这样满大街的跑?”夕暝问道。
阿桃摇摇头,“我一路东躲西藏生怕有人看到我。”
夕暝这才想起来,自己顶着阿桃的脸嫁给神父,日日抛头露面,阿桃自然要躲起来,而且自己要横穿大半个灵隐大陆去王城,阿桃更是不能见人了。
这样阿桃是非得带在身边不可了。
“你在外面很危险,但是你跟在我身边一样危险,若是被外人发现我顶替你的事,咱俩都得死。”夕暝说道。
阿桃眸子亮了几分,连忙点了点头,“师父放心,阿桃一定会好好藏着的。”
“别乱叫,我还没答应收你为徒。”夕暝说道。
“可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收了徒便多了一份责任,这个小尾巴就甩不掉了,他不想在尘世间有太多的牵绊。
“你师娘不同意,他凶的狠。”夕暝找了个理由,“先回去吧。”
阿桃一怔,原来师父早有妻室,自己却误会师父占用自己的皮囊和神父在一起,想来,师父委身于神父,一定很痛苦吧。
阿桃乖乖地跟在夕暝身后,满心愧疚。
卧房里既明还在睡,夕暝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坐着,我出去取些热水你擦擦身子。”
阿桃点点头。
夕暝一转身,再次化作阿桃的模样,转身走了出去。
昏暗的房间里,阿桃茫然地环顾四周,突然,她发现榻上还躺着一个人,四周寂静,那人竟然没有呼吸的声音。
阿桃浑身一个激灵,摸索着朝床榻走去,待她站到床边,这才发现,睡着的人岂止没有呼吸声,他的胸膛甚至都没有起伏。
死人吗?
阿桃背后冒出冷汗,她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去探榻上那人的鼻息。
果然没有呼吸。
突然,榻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一把握住了阿桃的手指。
那人手心冰凉,吐出的气息都带着凉意。
诈尸了!!!
阿桃紧紧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她想逃,可两腿发软,一动便跪到了地上。
浴室里彻夜烧着水,守夜的仆从认得这位娇弱的桃夫人,一听神父房里要热水,提了满满一桶,便要给神父送去。
“不必了,夜里神父不喜外人侍奉。”夕暝婉言拒绝道。
“可这满满一桶水您一个弱女子也提不动啊,这样吧,我给你送到放门口。”仆从一撸袖子提起水桶说道,难得有侍候神父的机会,仆从自然不想放弃。
“不必了,神父知道了,是要怪罪我的。”夕暝忍着想将这没眼力界的人一巴掌拍飞的念头,伸手去夺水桶。
“哎呀,夫人,神父到我们驿站,我们还要劳烦您亲自提热水,要事神父知道了,定要责怪我们侍候不周到。”仆从推开夕暝的手,嗓门也大了几分。
夕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恨不得将哑巴药塞进这人嘴里,“真的不必了,神父不习惯有陌生人靠近。”
“半夜三更,何事喧哗?”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夕暝浑身打了个冷颤,连忙松了手,仆从一时重心不稳,连连后退了几步,桶里的热水洒在身上,仆从发出一声哀嚎。
洛亲王夜里喝了酒现下本就头疼,仆从这一嗓子,直接让洛亲王黑了脸,仆从一嗓子还没嚎完,洛亲王一挥手,仆从的舌头便从嘴里掉了出来,随后仆从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死死掐住了脖子,将自己活生生掐死了。
夕暝捂着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王最烦聒噪的人,起个夜都不让人安生。”洛亲王捏着内心说。
“你半夜三更不在房里侍奉神父,跑出来作甚?”洛亲王冷声问。
“神父让…让奴家,提,提热水,他要擦身子……”夕暝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洛亲王笑了笑一声,“原来是侍奉完了啊,他这个人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夕暝的耳尖适当地红了几分。
“行了,回吧。”洛亲王摆摆手说道。
夕暝从地上爬起来,怯生生地看了洛亲王一眼,洛亲王冲他抬了一下眉,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夕暝只好战战兢兢地迈过死状惨烈的仆从,提了一桶热水,晃晃悠悠地从洛亲王身边走过。
“桃夫人”身形瘦弱,身子向水桶方向倾斜,似乎很是吃力,但是她的每一步都踩的很实,又不像吃力地模样,洛亲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脸怎么了?”既明抬起阿桃的下巴关切地问。
一张英俊无比的脸在阿桃面前无限放大,两人靠的极近,十分暧昧。
但是阿桃更害怕了,世间不会有如此英俊的男人,所以他一定是鬼,吸人精气的鬼。
“没…没事。”阿桃一点点往后挪着。
那双伤痕累累的脚便露了出来。
既明神色一凛,顺着那双脚看到了他外衣下褴褛的衣衫和伤痕累累的身体。
“发生了何事?”既明打横将人抱到床上,半跪在她脚边问道。
看着面前人关切的眼神,阿桃心尖一颤,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人应当是神父。
师父说,她不能被别人发现,发现就死定了。这个神父算不算别人,她该怎么办。
正在她不知如何应对是,既明将她一双脏兮兮的小脚碰进了手心里。
“啊!”阿桃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瞬间红了脸,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被人碰了脚!
“别动!”既明抓着她的脚腕,温润的灵力涌进阿桃的双脚,痛到麻木的双脚渐渐恢复了知觉。
门外被人从外头推开,阿桃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提着水桶走了进来,阿桃一惊,条件反射飞起一脚,将既明踹翻在地上。
夕暝自然看到了两人亲密的一幕,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既明满头雾水地爬起来,一回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
既明看了看提着水桶怒视着自己的桃夫人,又看了看衣衫褴褛站在自己身旁的阿桃,立即明白了,夕暝这是把真正的阿桃带了过来。
带过来也好,至少避免了真正阿桃在外面被人发现的风险,但是现在既明十分害怕,怕到想要装死,他当年以一己之力和洛亲王十三护法对战时都没有这么害怕。
他竟然错把阿桃当成夕暝!
夕暝一把带上房门,将水桶重重地放到了地上,阿桃被吓的一个哆嗦。
“去屏风后头自己洗干净。”夕暝冷声道。
阿桃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多日四处奔波训练出来的警惕性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她二话不说,提起水桶就跑到了屏风后头。
“我……我喝多了……”既明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夕暝,打着磕绊解释道。
“哼。”夕暝看着既明,发出一声阴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