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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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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今儿可是大年初一啊,陛下给咋们放的假到晚上呢,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令三在清晨的寒风中扣下一块眼屎。
令四:“是啊,我感觉眼睛刚闭了一下,再睁眼人就到这儿了。”
令二:“今日又不上朝,我们来这么早有点打扰陛下休息吧?”
面对兄弟们的抱怨,令一顶着更严重的黑眼圈忧心忡忡,“我们昨晚中计了。”
“!”
中计?
如此严重的用词让几人清醒了不少。
昨晚他们四人受邀去校场和不回家的弟兄门一起过年,虽说那两个提督刚见令二令三令把刚喝进嘴的酒喷了一地,还特地出去扔了一包小孩子的玩意儿,说什么出来得急垃圾忘了扔。
虽然有个小插曲。不过他们倒是很热情,几乎一半的好酒都让给他们四人喝,简直有点像故意灌酒,说两句话就要感谢这个感恩那个,要敬他们一杯,好在后面也没什么事情发生,真是难得这么畅快地喝酒吃肉啊。
难道说是趁着喝酒这个空挡,有异族入侵还是敌军做了什么小动作?
“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令一环顾一圈,“有一个人没来,本来我心里想着要问,结果一下喝的太多把这回事忘了。”
看着大哥捶胸顿足万分懊悔的模样,三人更是好奇。
“谁?”
“脸熟的几个都来了呀。”
“我就说应该还有跳舞助兴的姑娘!”
令二揍了令四一巴掌,“人家也要过年的,我看你昨晚扭得也挺好,还有人偷拍你屁股,不如以后就你来助兴。”
“什么?!哪个变态摸我屁股?!”
令一双手按在二人脸上强行让他们闭嘴,长叹一口气,颇有种即将谢罪自刎的悲壮,“不,就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刚接触,所以我才忘了这个人不来的重要性——邾方宴,邾将军。”
此话一出,令二令三的表情像是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出了大哥自刎的场景,身后是排队自刎的自己。
“那那那......那他昨晚......”令三不敢继续说下去。
令二转动僵硬的脖子,干冷的空气中骨骼咯吱咯吱声很是渗人,“谁敢看一眼屋内现在除了陛下还有没有其他人?”
令一紧抱双臂不肯睁眼,令三装成尸体不啃声。
“四弟。”令二笑眯眯地看向令四,“你去瞅一眼,下次放假我带你去看都城最美的舞女跳舞如何?”
令四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三次?”
“十次。”
“没问题!”
这可是难得的好处,令四生怕令二反悔,头也不回地轻跃出几丈远,整个身子倒挂下去,用手指把侧窗推开一条缝隙。
令四觉得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虽然他做暗卫也有几年了,一直想体验一下偷偷从窗外看陛下屋内。
这种级别的偷鸡摸狗仿佛刻在骨子里,他平时完全不会有这种想法,可只要一待在屋顶上,就控制不住想象,甚至觉得这是世上最刺激最惊险的癖好之一,可以写进人生必做列表的程度。
要不是大哥他们一直告诫自己做好本职工作,否则就要被打发回去过以前那种居无定所、吃饭也要靠砍人杀人交换的日子,他早就实施计划了。
今日竟然连大哥都没有反对,最后大哥的眼神,看起来好像也很着急想知道结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新年新气象?没想到第一天就降临到我身上了啊哈哈哈!
令四怕自己太激动笑出声,赶紧调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窗缝看进去,屋里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暖炉还没熄,地上干干净净,所有陈设都没有变化,也没有可疑之人能藏身的地方,那只话痨鹦鹉歪着脖子正在熟睡中。
一切正常,安静祥和,窗缝溜出的热气让令四心中再一次抱怨起提前值班,不然自己现在也在暖呼呼的被窝里。
大过年的,谁找死来陛下宫里啊,要是被巡逻的禁军看到了不得做成冰棍。
听说自从邾方宴接管了禁军,就连那空中路过的麻雀都要被拽下来锁上粗铁链扇两巴掌,拷问靠近未央宫的目的,短短三日,禁军抓了七八个单纯路过的宫人,人家只是长得不那么敞亮,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人家有什么错?
这也就算了,令人咂舌的是长得好看的也得被拦着盘问一番,还被警告以后有什么事绕路走,少经过陛下身边。
令四摇了摇头,祈祷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这群人别哪天莫名其妙把他们暗卫抓了逼问为什么蹲在屋顶就行。
按照惯例,他打算再巡视一圈,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床边摆着两双鞋。
嘶......难不成陛下想通了召淳嫔侍寝了?
也是,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能一直不碰女人......等等,那是男士靴子!而且看着比陛下那双还要大一点。
“......”
令四已经彻底不会思考了。
完蛋了,难道陛下是在进去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所以才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吗?还是说那人心细到重新整理了现场?
令四心里还是很尊重余景沅的,说想偷看也只是过过眼瘾刺激一把,还真不太敢看他本人在干嘛,更别说是陛下睡觉的模样了,所以一开始就没往床边瞅过。
“对不住了陛下。”
令四腾空一翻,换了个正对床的窗户,缓缓推开......被子下面的真有两双腿!
令四觉得胃都要跳出来了,心里疯狂喊着别在看别再看了,可身体却不由自己控制,好似有三个无形的人硬生生掰着他的脑袋和眼球。
继续往上看,是一只结实强壮的手臂,这人是侧睡的姿势,而且这个身形绝不是陛下的。
心底升起的怒气压过紧张,到底是那个不要命的,看我不撕烂你!
“......不对”
那张熟睡的脸,怎么这么像邾将军?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昨天他应该......
昨天......他好像没来校场......
前几日叫他的时候,他是答应的有些勉强,不过那两个提督也没说他不来啊,令四回忆起昨晚直到失去意识,好像都没等到他过来......
原来是来这儿找陛下麻烦了?
刚压下去的火烧得更旺了,陛下!你把我们陛下怎么样了!
令四把窗户推得更开,只见被邾方宴搂着腰的余景沅正靠在床头,一身素色里衣,额前的头发微微翘起,正低着头看着熟睡的人。
看样子刚醒没多久,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冷气从开大的窗户吹进才察觉到窗前一脸呆滞的令四。
纵使令四经常被哥哥们说他不懂别人眼色,此刻也看得出来余景沅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慢慢抬起胳膊做了个让他走开的手势,中途还因为邾方宴收紧了一下胳膊,定住不动,直到他皱着眉把脸埋进余景沅腰侧,才继续指示令四撤下去。
这......是怕吵醒邾将军吗......
令四一脸死相地回到屋顶。
其余三人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是谁在屋内了。
令一仰天长望,手摸向腰间短刀的手柄,“昨晚咋们是被故意灌酒了。”
令二伸手压回他抽刀的动作,“我就说应该留一个人守着陛下的。”
令三捂住自己的脖子和腹部,“怎么样,打的严重吗,陛下有没有受伤?”
脸色苍白的令四疑惑,“受伤?陛下为什么会受伤?”
“邾方宴放我们鸽子,还联合邹孟二人给我们设陷趁机和陛下独处,大年三十偷摸潜入难道没有动手?”
“等等,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吗,他......陛下......邾将军......搂着陛下睡、睡觉呢,陛下还让我别吵、吵......”令四觉得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十年的寿命,说话的动作完全是靠脸部肌肉抽搐带动完成的。
三人的眼神一起变得惊恐,并且一起选择性忽略前一句话,“陛下还活着吗?!”
“陛下醒着,偷偷盯着邾将军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看起来不像是要偷袭。”
死相奇迹般地转移到令一令二令三脸上。
“四弟”令三双手扶着令四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离邾将军远些吧。”
“为什么?”
“他的手段太高明了,那是我们从未踏入的领域。”
令三解释道:“如果说之前我们酿下大错才会被陛下抛弃,那么以后邾某在陛下面前说我们坏话的时候挤出一滴眼泪,我们都要收拾包裹走人了。”
令一虽然觉得邾方宴不会如此,可意思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说的太高深怕令四不会理解,“所以之前在茯县我不让你们飞鸽传书,真的不只是因为我多拿了一份月俸。”
令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余景沅的眼神,或许是因为抬头太快,又或许是因为情绪难以及时收敛,那眼神被令四偷看去了一部分。
是很熟悉的感觉。
令四没读过书不会形容,可是他确定自己也见过那样的眼神。
小时候大哥发热没钱买药,养活他们的男人才不管他们这些工具人的死活,反正死了一个还能拐回来另一个孩子。
他跑去药堂偷药,因为不知道应该拿哪个,只好每家店都跑一趟,进去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跑。
后面几次体力不够,被人抓住打得满头是血,好在偷的一堆药里有能用得上的。
硬是撑到令一喝了药才倒了下去,中途迷迷糊糊疼醒了好几次,看见令一抱着他哭得满脸眼泪。
陛下看邾将军的眼神,就和大哥当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