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迟缓》咩咩咚

16、恋爱

　　一切不可追。
　　他还要工作，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给全家人做了早饭，弄好一切才去上班。
　　方丹起来看了直心疼，“这孩子，原来跟我家穗穗一样傻的。”
　　有人认真在赚学费，明穗也没闲着。
　　校考成绩并不理想，身体条件在那摆着她也没打算多努力，但人人都知道是学神亲自辅导，明穗不想让陆柯跟着自己一块儿丢人，剩下的几天她硬是认认真真学了进去。
　　开学到学校班上人都看出来她脸色不好，但又不敢细问，还是一次室外体育课上，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难得有了生气，一位女同学才问出来。
　　女同学绕过打排球的人群，坐在明穗身边，眼里含了关切和隐忧，“穗穗，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教室后面的饮水机那里我放了奶粉和红枣，你没事拿来泡水喝呀，王照松他们都经常喝的。”
　　回应她的是明穗大大的笑容。
　　“好～谢谢你啦，但我只是在家埋头苦读累到了，别担心我。”
　　而女同学直勾勾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却红了，嗫嚅了几下嘴唇，看了下她身边的廖梦婕，而廖梦婕摇了摇头，她也到底没再提这个，而是捡最近的新奇事儿说。
　　高考前夕很多人扛不住压力累倒病倒的例子都有，明穗只以为是自己的状态吓到了他们，从此出门都会简单抹点唇红提提气色。
　　不过临到分别，是越来越舍不得这些散发善意的人们了。
　　明穗晒着太阳，惬意地闭上了眼。
　　百日誓师大会后的校考上，她的成绩的确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说她埋头苦读没有人会怀疑真实性，只是突然来了毅力少不了被邻班人上门找她取经。
　　但学习这事，除了天赋，不就是讲努力和效率吗。
　　其实心态也蛮重要的。
　　她在突飞猛进，而有人的成绩也在一降再降。
　　“我从小到大就穗穗一个朋友，换你你接受得了？”
　　“话说这么说但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我也不能接受，但你这样不平白惹人担心么。”
　　王照松又扯出来一些大道理，他个做班长的，高三以来没少做思想工作连带着自己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少。
　　廖梦婕看着湖面因自己丢的石子而泛起细小微澜，眼神迷茫又邈远，喃喃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过这个坎。”
　　王照松安慰她：“好了，每个人都这个阶段都会有瓶颈期，过了就好了，一时的下降算不了什么的，要不你也找个人帮忙补习吧？”
　　他还想说自己就可以，但非常不幸的半路杀出个傻大个。
　　刘鲤老远就看到廖梦婕和他们班班长在湖边说着什么，走进了只听得几句什么“下降”，什么“补习”。
　　秉承着‘廖梦婕的事就是我的事’原则，刘鲤也顾不上听别人讲话不太正经了，冷不丁就拍了拍胸脯来一句，“补习？我可以啊！小廖，陆柯给明穗补习的时候你也一起来吧，我成绩不比陆柯差多少。”
　　湖边的两人悠悠地瞥了过来。
　　王照松不满：“不是，你谁啊？”
　　廖梦婕惊喜：“傻大个？！你怎么在这？”
　　刘鲤憨厚老实地摸了摸脑袋：“这、这不恰巧路过么，小廖，我来帮你吧。”
　　王照松无语：得，我这长篇大论白讲。
　　男人之间的心思谁看不明白？
　　离开前，王照松拽着刘鲤停在后面，质问：“你真的是路过么？”
　　他老实回答：“不是，我跟了一路。”
　　自带憨傻滤镜的面容难得肃整，对上他干净直白的目光，王照松再一次哽住了，“你、你……”
　　指着他一个字咬了半天，最后终于想到一个词来形容，“你咋这么实诚呢？”
　　刘鲤一直关注着廖梦婕，她成绩下滑的厉害，又看到她一个人来到湖边就害怕她有什么烦心事，只是他默默在后面陪着，而王照松直接就去了。
　　他想了想，同为班长身上有些压力应该是共通的，“是明穗拜托我的，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啥，但补习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保证一模你们班数学平均分第一。”
　　王照松望着他叹口气，“谁担心这个了……”
　　不管怎么说，之后的自习室小分队又多了两名成员。
　　明穗本没打算在学习上多努力，但因着朋友们，也实实在在感受了下高三的氛围。
　　同绿芽新生的春天一起到来的，是万千学子不愿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经过两个月的釜底抽薪和查漏补缺，明穗周考排名一直上升同学老师都看在眼里，但还是被她一模考到年级前二十的事给狠狠震惊住。
　　老陈简直不要太惊喜：“明穗，你这样下去一本不是问题啊，我怎么觉得285911已经任你选了呢？”
　　大家也都这样觉得，明穗当之无愧是今年高三届的一匹黑马，从年级两百名开外杀到年级前二十，这妥妥走的是一条血路啊。
　　无形中激励了好多后进生，连上级下来视察的领导都说，这可能是一中最具竞争力和执行力的一学期。
　　陆柯此时听得老陈跟李老师附体似的在他们教室这么说，亦深以为然。
　　想来还是李老师看人看得准，有些人就是有天赋也肯努力，要不是文理有别，他可能还要担心一下这位劲敌了。
　　明穗老早就在窗外看到他站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了课直接出来把泡好的红枣茶递给他，“陆柯，你们上节课不用上啊？”
　　陆柯已经习惯了她的投喂，熟练接过，“可能上次事故刘鲤还记在心里吧，一说大扫除就放我走了，明穗，你这次考得不错。”
　　这些日子来她没少听表扬的话，但一千句也比不上陆柯这一句，明穗装模作样冲他作揖，“那小的就得好好谢过学神大人啦。”
　　没想到陆学神还真不客气，当即应下，“好吧，刚好要放月假了，请吃饭还是看电影？”
　　明穗：“！？”
　　“什么？吃饭电影一条龙？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手机联系。”
　　某人精分现场一锤定音，摆摆手就抱着她的爱心红枣茶潇洒离去。
　　留下明穗在原地：“嗯???”
　　姗姗来迟的刘鲤对上廖梦婕，有样学样：“这次你也考得不错，不会也要请我吃饭吧？真不用真，哎呀好吧好吧，如此盛情难却那我便答应了吧，明天不见不散哈。”
　　傻大个的胃那可不是一顿饭够吃的，这一次钱包可能就捂不住了。
　　刚跨出的右腿准备出来感谢他就听此噩耗的廖梦婕脚步一刹，一秒没带犹豫直接调头回了教室。
　　空荡的走廊里，刘鲤转头与明穗相视一笑。
　　江城广场有几个年轻人摆了一个不算大的舞台，自己伴奏自己唱，在这春风里透着别样的青春气息。
　　主唱是位很漂亮的女生，弹电子琴的是位冷淡少年，戴着帽子挡住了脸却挡不住少年气质，朋克风的乐队，他们就两个人却带着音乐杀气，引来了好多观众，年轻人纷纷举起手机，现场热血沸腾。
　　“他们是谁啊？”
　　“管他呢，帅哥美女谁不爱啊，看看就行了。”
　　“说得也是……”
　　陆柯只听了一小段对话便收回视线，将目光停在蹲在影院海报前踌躇不定的某人发顶上，神情看起来颇为无奈。
　　“还没想好看哪个？”
　　“谁知道这个月出来这么多片子！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我得选个最好的。”
　　明穗振振有词，觉得这几个海报也看不出个什么，起身走进影院从报架上抽出宣传册。
　　陆柯无奈跟上，一天下来他已经陪她逛了大半个江城，只觉得腿脚发麻，弱弱地道：“我怎么感觉是在惩罚我呢？”
　　明穗翻看了几下，停在某页眼睛骤然一亮，“这个好看！！这个男主好帅！！！”
　　“……我不要。”
　　陆柯想都不想，指着旁边的恐怖海报，“那我看这个。”
　　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被明穗当猫架一样顺杆爬，扒拉上他的胳膊，眨巴眨巴眼，“陆柯～看嘛看嘛。”
　　救命，心都要化了。
　　陆柯定了定心神，“我不。”
　　“待到春花烂漫时，带上那个你的那个TA一起来看看吧。”她慢条斯理读出标语，惋惜不已，“好吧，那我之后只能带别的TA来看了。”
　　“……”
　　陆柯选择妥协，他扫了眼海报上的简介，犹豫道，“好吧，不过应该不会是什么分手的故事吧。”
　　明穗气急且笃定，“怎么可能！这可是甜甜的爱情片！”
　　两个小时后。
　　影院门口，陆柯望着已经黑透的天空，叹了口气，“确实没分手，男主直接死了。”
　　“啊啊啊住嘴！你不许再说了！！”
　　主角经历千难万险，男主都买好戒指准备赶回国向女主求婚了，眼看着马上就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时候男主乘坐的飞机出事了。
　　明穗抱着他大腿痛哭：“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这不可能！呜呜呜……”
　　路过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陆柯不好意思地将围巾笼上挡住半张脸，安慰道：“你不用太伤心，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活着反而不一定能在一起很久，就这样，还能让他们的爱情一直维持在最美好的状态。”
　　他察觉到贴着自己腿部的球状物体哭泣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去恰好对上她起身看过来的湿漉双眼。
　　泪还挂在她纤卷的睫毛上，鼻尖泛着红，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生垂怜。
　　她缓缓起身，仰着头，“你真这么想吗。”
　　脸上没笑意。
　　陆柯仔细回想了认识明穗以来的这几年，他好像从没见过她不开心的时候，记忆里全是她一张又一张绽放的笑容，此时平静地望过来，他没由来一震。
　　原来，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是这么脆弱易折。
　　站在风口，飘飘欲仙，像是随时都要羽化了一般。
　　他上前一步挡住风，“但如果是和你，我会想更久一点。”
　　明穗看着他为自己挡风，眼里只倒映着他略带仓皇的眉眼，注视了良久，才轻声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怎么办？”
　　不知为何，她这样他心上会涌出许多之前没有的复杂情绪，像在水上漂浮不定急求一个稳定的支点一般他慌乱握住她透着凉意的小手，好像唯有这样，他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她就在身边，哪也不会去。
　　明穗低头，落到两个紧握的双手，她清晰的感受到，他在颤抖，连同开口的声音一起：“明穗，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最近总是没由来的心慌，晚上也总会做奇怪的梦，唯有看见你才能安心一点，可你不笑了，我才发觉你看起来竟是这么单薄。”
　　他在害怕。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她缓缓抽出手，陆柯心头一颤，随后那双手又覆在自己手背上，拍了拍好似安抚，心这才定下来，他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太敏感了。
　　“没什么的，陆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可是她怎么可能会不见，除非不再喜欢他了。
　　穗穗，你可知我的爱需要千千万万遍的回应。
　　想到这种可能，陆柯咬了咬牙，说出今天第一句气话，“那我就忘记你，谈无数个女朋友。”
　　听到这个回答，周遭安静了好几秒他身边的人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陆柯看过去，明穗没看他，而是望着广场一角兀自笑着，那笑声浅浅的，淡淡的。
　　他低眉，他俩的距离依旧是一步之遥。
　　明穗的心思从来都很好猜，陆柯自负自己对她了如指掌，可此刻，这小小一步显得他们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他终于承认。
　　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
　　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二人乐队也正在收拾装备，明穗冷不丁来了一句，“陆柯，我为你唱首歌吧。”
　　她利落起身，重振旗鼓似的，对着天舒了口气，“看来这部电影给我的后劲还是太大了，我要释放一下。”
　　回头，注视着他的眸子依旧熠熠发亮，笑容灿烂，看得陆柯呼吸一窒，却只能任由她离开，将他们之间原先的一步拉至两步、三步，甚至更远。
　　主唱女孩和键盘少年正准备收音响的线，看到明穗走过来问，“你好，请问可以点歌吗。”
　　少年没说话，只看着女孩，那漂亮女生停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陆柯，似有所感，但神情有些无奈，“你要唱什么，我的键盘手不一定会。”
　　“11，歌名叫11。”
　　也是两条平行线的11。
　　女孩往回看了一眼，那少年表情冷峻似乎不太愿意，于是女孩眼中便含了恳求，少年抿抿唇，这才抬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流利的前奏，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空灵纯净。
　　前奏未停，是同意伴奏了。
　　明穗早有发觉，从下午路过起眼前这两人没交流一句话但就是特别默契，仿佛心有灵犀。
　　“我的键盘手还是第一次为别人伴奏呢，”
　　漂亮女孩将话筒交给她，对她温柔的笑。
　　“那就唱一首作为今天的落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