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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瑾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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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和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太子说他会等我守完孝再考虑这事儿的!”
袁氏的眼神一下就锐利起来:“你和太子还有联系?”
王瑾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默默低头搅起了手帕。
“只是有过几封书信往来而已,不过几句慰问话语,也并没说些什么,何况已经有段时间没消息了。”她轻轻辩解道。
“你这孩子,”袁氏有些心酸,“少女怀春自然没错,但是当断即断,母亲当年是没办法了,你可不能这样。”
“且不说太子对你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就算是真,又能有几分,值当他不顾前程,一直等着你?这些日子你一直待在屋里没怎么出去,娘实话告诉你吧,太子早就和威远大将军走得很近了,宫里已经内定了他家的嫡次女为太子妃,不过还没下诏罢了,想必也就在这几天了。”
袁氏一番话直接戳破了王瑾和仅存的幻想。
竟是如此吗?那从前种种承诺,都不算数了?
就算如此,为何也不告诉自己一声,让她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日日担心他要顶住宫里的压力和外头的流言蜚语?
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王瑾和一直浑浑噩噩的,她神色恍惚,连脚下的台阶都没看到,元臻眼急手快,连忙扶住她道:“小心脚下!”
瑾和这才醒过神来:“多谢嫂嫂。”她感激的看了过来,瞧见对方眼中的怜惜之意,心中的委屈痛苦终于憋不住了。
“嫂嫂……为何会这样,”她轻轻倚在元臻的肩头喃喃自语,方才在母亲屋里还是强撑着,现下却有些禁不住了。
元臻一向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心中亦是难受,只是这种事情她不清楚具体状况无法多言,只得搂住她细细安慰道:“瑾娘别这样,若是太子殿下言而无信,你又何必为他伤心,根本不值当!”
“我都知道,其实本也没想过真的能嫁给他,只是……只是他为何骗我。”元臻看着她眼中翻滚的泪珠,滋味难辨。
到底是自幼心性单纯的女郎,一时动了情,难免为此伤神,不像自己,虚长了几岁,还没怎么体会过这种情愫,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瑾和埋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泪,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定定地说道:“不行,我总得见他问上一问,弄清楚明白,以后就再也不想了。”说罢,她便提裙往自己院里跑去。
哎!算了,也许这只是她一时的气话吧,元臻本想唤住她,最后却犹豫了,其实这样或许能更快斩断前尘往事。
谁知这一日竟来得这样快。
在府里待了好些日子没出门,难得这天放晴,元臻准备出去转转,权当是散散心,她素来喜欢买些鼎福记的小食,多日没吃过,还怪想这味道的。
回来的路上,小轿正路过东合大街,元臻觉得有些闷,掀起帘儿透口气,却正好看见旁边酒楼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记得这是大姑娘的贴身丫鬟素兰,平日里都是跟在她眼前的,怎么今日倒在这里?
元臻开始没在意,脑子里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一下觉得不对劲,她连忙让马夫停了下来,带着菀之也进了这家酒楼。
这酒楼在京中不算菜式最佳的,包间却是最安静的,不少官宦人家都爱在这里谈事情,元臻刚进去,就看见转角处瑾和的侧影,她本想唤她,却见旁边一个玄衣金冠的男子打开了房门。
元臻立刻躲了躲,她自是认得这男子的,正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难道瑾和那天所说的并非玩笑?
大约就是这样,她有些担心,怕瑾和接受不了刺激,失控之下做出些什么不可收场的事情来,又怕太子花言巧语迷惑人心,到让小姑子愈发走不出来。
虽然心下着急,她却不能做些什么,只好要了不远处的包厢待着,静观其变。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斜对面的包厢门就被狠狠推开,一道纤弱的身影闯了出来,脚步慌乱的往楼下奔去,元臻瞧着后头没人跟出来,径直就跟了上去。
待她追到外头,王家的马车已然离去了,元臻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时,又怕瑾和一时想不开,只好咬咬牙命马夫跟着。
前头的马车一路驶向了城郊,一直到了咸安池旁。
这里不似曲江池那样风景秀丽游人众多,平日里少有人来,时不时还听说过几起跳湖的案子,元臻愈发着急。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王瑾和屏退侍女,独自走向了池旁,寻了块石头坐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臻走到近前,素兰看到她有些诧异,很快却过来央求她:“少夫人,我们姑娘受了刺激,情绪很不对劲,来了这里却不准我们近身,您快去劝劝她吧。”
元臻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她看着瑾和并无进一步的危险举动,也略略放下心,轻轻走到她身旁,也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嫂嫂!你怎么在这儿?”瑾和感到旁边有人,还以为是素兰跟了过来,正欲让她退下,却不料竟是萧元臻。
元臻折下一根野草把玩着,这才缓缓说道:“方才我正好在酒楼看见你…与太子殿下,见你急匆匆跑出来,我怕出什么事这才跟上来。”
“你都看到了,”瑾和低低道,“母亲说得都是真的,太子很快就要娶妻了。”
她神色哀伤,双手抱膝,“我不是不知道,眼下时局不稳,边关战事繁多,东宫地位不稳,我哥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想和威远大将军府结亲握住兵权也无可厚非,我只是很讨厌这种被告知的滋味,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还想让我给他做良娣!”
说到这儿,瑾和忽地就愤怒了。
“亏他想得出来!怎么只知道让我体谅他,却无人来体谅我呢?从前我还没应下这桩婚事,满京城里都要知晓了,现在突然要另娶旁人,还要我为妾,拿我当什么?拿我们王家当什么?不过就是看着哥哥没了,又因他之前丢城之事惹得陛下不满,所以就轻易的践踏我!”
王瑾和狠狠的骂了几句,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渐渐的她也累了。
元臻由着她发泄心中的愤恨,直到她慢慢冷静下来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别人如何说根本不重要,这本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大不了的,所谓闲言碎语,只要不往心里去,只要你不在乎,就没有什么能伤害你,瑾和,绝对不要为他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理应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开心才是。”
瑾和愣了愣,她仿佛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力气,好像不再害怕不再痛苦。
是啊,这有什么呢?
世人多重名声,尤其是世族,尤其对女子,可是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她要受到双重伤害?
王瑾和突然记起来自己为什么对眼前这位大了自己没几岁的女郎有着深深的好感,难道只是因为她才情出众吗?当然不只是这样,而是因为,因为她有种自己没有的朝气蓬勃,好似世上没什么事能让她颓废,像初升的太阳,温和而有力量。
元臻当然不知道她再想什么,若是知道了,大约只会觉得这是重活一次才会明白的道理,她只感觉到怀中的女郎信赖的看着她,她不由坚定地点点头,女郎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里第一抹笑容。
自那日以后,王瑾和已不再沉浸于旧人旧事中,着实让元臻心头安慰,也为她感到开心,不过这小姑娘来她的院子里喝茶串门是愈发频繁了,三天两头来找她一起看书下棋,也给元臻寂静的生活里添了不少乐趣。
难得瑾和有两日没来,元臻一问才知她身子有些不适,正躺在院里歇息,便带了些滋补的药物食物前去探望,又嘱咐她多喝些药膳养养身体,瑾和都一一乖巧应了。
元臻不想打扰她休息,也没多待,没过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快到自己院子时她才发现腰间别着的手帕不知丢哪儿了,瞧着天色还早,便带着丫鬟原路寻找。
走到花园某处,突然看到前头不远处是王敬渊一个人停在那儿,原本近身跟着的小厮却被他远处等着,元臻虽与他无仇无怨,却一直莫名不喜欢他,尤其觉得他一双眼睛格外招她讨厌,因此准备待会儿再过去。
她正欲离开,却看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眼熟的蓝色绢布,元臻定神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刚丢的手帕吗?上面还绣了她的小字呢,怎么正好被他捡到了。
正有点懊恼着,却见对方做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举动,让她瞬间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