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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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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一,隐藏身份。
第二,明确目标。
是的,这两条足够让任何人在任何艰难的情况下达成既定目标;也许我们可以戏称其为脱困的八字方针。杰克进入航厦之前留意了一下它的外部结构,根据目测,大楼前方一共有七个入口,他们正在乌干达士兵的带领下走进中间偏左的三号门,其余门口处兵源分派略有差异,四号门处明显多于其他。
三号门直接通向大厅,如果推测正确,四号门和它的结构相同。这是否可以成为日后离开大厦的关键还有待观察,如果拥有可以抗衡的火力大量吸引其中一条通道的守卫,人们完全可以轻松通过另一条路走出大厦。
这当然是下下之策,因为那意味着放弃作为诱饵的伙伴。杰克若有所思得看了一眼身边一直沉默不言的搭档,暗地里摇了摇头。
不止是下策,这个主意简直是蠢毙了。杰克不禁嘲讽自己。抛下卡尔独自离开?也许颠倒过来还差不多……
此时卡尔观察的方向与杰克略有不同,他的视线扫过大厅,没有在那些持枪核弹的守卫身上停留过久,也没有放过任何一块脱落表皮的墙面,任何一隅布满凌乱脚印的角落。他觉得很有趣,因为脚印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如果是一个人的脚印,那些角落里的痕迹也许说明了曾经有人漫不经心踱步,或是懒懒散散在墙角小憩。但是重叠混乱在一起的足有五六个的脚印出现在那种狭小的地方就很耐人寻味了……
视线顺着墙角上移,他猛地撞见一个锋利的目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倚着楼上的栏杆,在十几米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对身边越来越让人无法忍耐的高热毫不在意,一身漆黑的长袍曳地。
卡尔突然觉得锋芒在背。他不习惯这种侵犯性的注视,黑衣女子的双手隐在袖中,他无法判断她的武器;女子身边没有其他武装人员,他无法判断她的身份。她极其突兀地站在楼上,看起来与楼下的人毫无关联,气质、打扮和眼神都与其他所有人迥然相异,他只能判断她在此事件中身份非同一般。这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让他心中隐隐生出愤怒,之前的刀伤使他疲乏不堪,这让完美的自制力也出现了漏洞。
愤怒,越来越无法掩饰的愤怒。一个月前的旧恨此时也跟着翻腾起来。他几乎是立刻丢弃了之前的自我警戒,丝毫没有回避黑衣女子的视线,而是用远胜于她的锋利视线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对方。他向前跨出了一步,随着这个动作,他的气质也一点一点改变了,那是一种只有骄傲到极点的人才会拥有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毫不留情地刺伤任何一个冒犯自己的人。
黑衣的女子突然有种错觉,她以为自己被一把雪亮的刀瞬间割开了喉咙。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是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下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定了定神,发现一个白衣的男子揽过那个人,脸上带着焦虑。
杰克几乎是立刻察觉了身边人的心境变化,他左手拦住对方,右手掌已经贴在了对方额上。旁边一个乌干达士兵拍了拍手里的步枪作为警告,一个激进组织成员已经走了上来。“出了什么事?”他看了看杰克,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他没有看到卡尔的眼睛,杰克已经遮住了它们,现在那些迫人的杀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杰克看着来着,用一种带着淡淡疲倦的语气回答了来者。
“他发烧了。”
士兵愣了愣。杰克把手放了下来后,他看到紫衣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底色苍白,疲惫不堪。那双眼睛亮的吓人,但此时看起来丝毫不具备攻击力。士兵看了看卡尔又看了看杰克,转头和身边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后离开了他们。
几分钟后另外两个激进组织成员走到两人身边,他们刚刚得到的任务是看守着两个人并等待上级的回复。三个持枪者带着少许不满上下打量看守对象,对他们英俊的东方面容心生嫌恶。
人质就应该有人质的样子,这两个人看起来并不畏惧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是什么道理?……片刻后,其中一个突然暧昧的笑了笑,偏过头示意伙伴注意那个白衣人。
杰克的手穿过卡尔的头发,正把他的头的紧紧按在自己肩上。高热透过织物不依不饶地传了过来,自己怀里的人却开始挣扎。人群正逐渐远离他们,这正是二人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不……卡尔心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明明都计划好保持沉默,不遗余力地隐藏身份,此时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功亏一篑……卡尔心头泛起苦涩,他觉得自己正逐渐被命运抛弃。
计划?他们在罪犯的看守下根本没有对话的机会,这个所谓的计划从何而来?两人看起来都对搭档的心思非常了解,这种事情通常只存在于合作了十年,甚至更久的人身上。但是此刻这种默契表现的非常自然。
杰克已经在稍微放送力道,他趁着对方抬头把唇贴在额头上。高热让他心头微痛,但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现两人在必须保持冷静。“我在这里。”他用中文缓缓地,低沉却清晰无比地说道,“我在你身边。”
那是一种温柔而伤感的语调,却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了下来。杰克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想再拍拍搭档的肩以示安慰,但是下一秒钟他的神经再次紧绷。
黑衣的女子已经走下楼梯,正站在离他们不足十步的地方。此时两人已经与其他人质分割在了两个区域,落单的感觉十分不妙。灰尘在逐渐灼热的阳光中随意漂浮,一种陈旧腐朽的味道氤氲蒸腾,晚春特有的木香仿佛恍如隔世。
女子笼着双袖,眉眼虽然极美,但戾气过于沉重。三名组织成员已经站在二人身边呈三角型的防御姿态,食指搭在扳机上,满身蓄势待发的姿态,眼神里却散发着对那名女子的敬畏。
杰克平静得面对着那道目光,用十分清晰的英语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他在发烧。”
没有回应。没多久杰克脸上逐渐露出讽刺的神情,然后用希伯来语第三次重复了一遍;字字铿锵,如金石坠玉。话音甫落,身边的三个守卫都紧张了起来,对他这种刻意的冒犯之举惊讶不已。这个男人莫不是白痴不成?!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心生怨愤。人质从来没有任何道理去逼迫劫持犯,因为所有的情况都控制在后者手里,不回答正是他们表现自己身份的一种方式。白衣的男人此刻正逼着女子表态,这种情况无比诡异,就像是双方的身份已经颠倒了似的。
但是六人中唯一的女性似乎已经了解了他此时的冒犯。她认为对情人的担心总会让人产生一些值得敬畏的鲁莽。黑衣女子看着卡尔肩上的那只手,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有感情的人总是更脆弱。如果两个足以构成威胁的人因为感情互相掣肘,对自己而言真是再妙不过了。想到这一点,她倒觉得先前紫衣人冒犯性的目光反而变得可爱起来——一个不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野兽,现在成了一个笼子里的不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野兽。这让她心头大安。
杰克看到黑衣女子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蒙尘的污秽地面丝毫无损她姿态的优雅曼妙。身影消失在楼梯之上时,他听到三名守卫中的一个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们被带到大厅,再次与其他人质会合。他们当然没有得到任何药物,事实上,等候在那里的其他人都没料到二人能毫发无损地归来,无数投到二人身上的目光中掺杂着庆幸、猜疑与惊讶。
惊讶又能怎样?杰克环顾空旷的大厅,看到那里已经有人搬来为数不多的风扇,一些残破不堪的椅子堆在地上,加西亚和正和一个扎着头巾的伙伴快速交谈着什么,而马克坐在不远处的一堆椅子的残渣上,手里的枪已经换成了一把AK-47。这个前巴勒斯坦军人正用一种娴熟的手法摆弄着新武器,眼神里透着由衷的赞叹。
这里有超过40个人和他持有同等火力的武器,而乌干达士兵的人数根本就没法统计。杰克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在允许的活动范围之内找了一些比较完整的椅子,不过看了看那些突出的木刺后摇了摇头又扔了回去。他把夹克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行李箱正好可以充当靠背。
卡尔看着这个男人用匪夷所思的动作完成了一个简易的沙发——他把围巾垫在了行李箱上!——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前辈你在干嘛?
杰克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高烧不退的搭档,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出来的的阿司匹林塑料瓶。——吃药,休息。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间。
杰克眼神里浮现出一丝痛惜。——你在发高烧。
——不是说哪个发烧的人都必须睡觉的。我说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杰克摇了摇头,他对搭档的固执感到无奈。——正因为情况特殊,你才应该尽快恢复体力。
——我精神得很。
杰克抚额。——我看不出来。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杰克这时候露出一个跟他平时柔和温暖的微笑完全不同的表情,一个猫科动物的那种狡猾的笑容。 ——你绝对会睡得很好,我保证。
——…………(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