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你》韫路

44、第 44 章

　　她曾想过无数的对白，肉麻的，感人的……可真正到了这天，站在他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来见你”这四个字，几乎每次穿回来她都要说一遍。
　　可这次，也只有这四个字，能够表达她的所有情感。

　　陆让森怔怔看着她：“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林初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又转身，朝李则安那群人怒吼：“滚开！”

　　也许是她的气势过于吓人，像个歇斯底里的野兽，那群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初拉住陆让森的手，一直往前跑。

　　陆让森的手指很凉，她的也温暖不到哪儿去。
　　可光是握着，就足够安心。

　　跑了三四米后，身后有人反应过来，边骂边朝他们追去。

　　巷口，音乐喷泉还在响着，水柱一跃而起，和空中的雨相接。

　　林初感觉到身后人有想停下来的趋势，死死缠住他的手：“别停下来！森森！求你了，五分钟！”
　　“只要跑五分钟就可以了！”

　　陆让森藏在夜色里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始终没问出口。

　　他们不顾一切地在雨里狂奔。

　　雨势渐渐转小。

　　陆让森突然开口了：“你知道每次只能有——”
　　“我知道！”林初打断他，她跑了好久，早已没了力气，脚步慢慢变得费力，“我什么都知道！”
　　陆让森声音听起来在发颤：“一会儿雨停的时候你就回去。”

　　“我很喜欢那个世界。”林初没回答他的问题，她始终攥紧了他的手，“那个世界很大，很真实。有很多商店，很美的风景，好吃的东西。”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湖吗？就在小区右转的地方，夏天会开满荷花。”
　　“冬天附近会有人卖红薯。”
　　“可那并不是我要待的地方。”

　　身后那群人渐渐没了身影，林初停下来，看向陆让森，他的脸上全是伤口，破碎冷清。
　　“那是你要回去的地方，陆让森。”

　　林初知道，那个世界很少对陆让森呈现出善意，他也觉得一切没意思。
　　所以，她最担心的就是，等陆让森一个人回去后，那个世界仍然没有东西可以留住他。
　　她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感受，在陆让森眼里完全是不同的。

　　可她还是希望，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陆让森感到留恋的。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百份礼物，都放在客厅的密码箱里。”林初说起这些眼睛是笑着的，“每年生日之前，你会收到邮件，密码就在上面。”

　　雨渐渐停了。

　　林初没再耽误时间，抹去脸上的雨水，从书包里拿出《雨霁》的手稿，递给他：“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了。”
　　“我会努力考大学，一年考不上就两年。”
　　“我会好好生活。”

　　“所以，陆让森，答应我，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生活。”

　　最后一滴雨落下。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无比珍贵，连最后五分钟都在和死神做斗争。
　　所以，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互诉情感和别离。

　　可，那些并不需要说出口。
　　他们都懂。

　　我会面对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你牺牲自己。

　　我会好好生活，实现所有愿望。
　　所以，请你也要好好生活。

　　所谓最关键时刻——只有濒死之际，才能让心爱的人离开。

　　陆让森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她成功了。

　　陆让森伸手，想要触碰林初的脸，他的声音在发颤。

　　“别这样……”
　　“林初，我……”

　　林初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好喜欢你啊。”
　　“陆让森。”

　　*

　　十分钟后，警笛声在街上呼啸。
　　林初快要被那群人追上，朝警车那边跑去。

　　这群人看见警车怂了，但也来不及跑，一行人连同林初都被送到了警车里。

　　笔录做到了快十点。
　　有女警见林初浑身湿透，给她买了自己的干净衣服和毛巾，林初换上后才做的笔录。

　　整件事她是受害者。

　　有警察知道了她第二天就要参加高考，剩下的审讯也没再问，喊了女警员送她回家。

　　林初来到那间生活了三年的屋子。
　　家里的陈设有了变化。
　　属于陆让森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来到卧室，抱了抱自己的熊，又坐在书桌前。

　　手机突然震动了声。
　　林初的微信头像整体是粉色的，中间有个卡通猫。点开看，是姜奕眠发来的：【林初，高考加油！】

　　以前她从没机会见到这条短信。
　　也许，这就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林初洗了澡，重新整理好书桌。
　　其中一封牛皮信封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这才想起，这是刚上高三大换座的时候，班主任让同桌之间互相写对方给自己留下的初印象。
　　她那时候没有同桌，自然也没参加这个活动。
　　而这封信，也不知道被夹在哪本资料里，她竟然从来没打开过。

　　林初慢慢拆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用熟悉的字迹写着——

　　“遇见你那天，小雨转晴。”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都会在雨天转晴的那一刻离开这个世界。

　　他的爱意像这场雨。

　　于是。
　　每个小雨转晴的天气，都会代替他将喜欢的人送回去。

　　林初用手轻轻抚摸着那行字。

　　这样就够了。

　　就够她不顾一些地对抗所有。
　　就够她，凭爱意度过余生。

　　——去见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