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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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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们听说了没,知府府衙的灭门惨案!”
“当然,听说一家上百口,全死绝了,连那宋小公子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啧啧,谁能想到,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宋家,竟然就这么没了。”
那人说话颇有几分叹息,但那语音里的幸灾乐祸谢元稷这一桌的人倒是听得分明。
“二哥可知道那宋家灭门一事是谁的手笔?”九皇子看着谢元稷,那一脸的好奇和探究,真是让人一点都看不来他才是背后的幕后黑手。
“九弟这可就为难兄长了,兄长多日里困于乡野,又如何得知此等隐秘之事?”
谢元稷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又谦和,让人听了便觉得如沐春风般的舒适。
九皇子撇了撇嘴,虽然面上不屑,心中也确实是松了口气,太子离汴梁最近,不出所料的话,京里任命他查案的圣旨很快就会到,若是他真的掌握了些什么消息的话,那才真的是要命了。
谢元稷举着微烫的茶杯,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在饮茶的一瞬间,抬眸看了眼谢元沛那嚣张的样子,唇角一勾,那抹邪气的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
谢元沛料的没错,他这边屁股还没坐热,刚在春回客栈落了脚,上京的圣旨就下达了,不过出乎他的预料,圣旨上还有他的名字。
“太子殿下、九皇子,接旨吧。”奉命传旨的小太监笑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恭敬地将手里明黄的圣旨递到两人手中,往后退了几步,才弓着腰,掐着嗓子道,“陛下还有几乎话要单独交代给两位殿下,您看?”
小太监看了眼两人身后的下属,话里的意思很是分明。
两人对视一眼,九皇子扭了扭头,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到外边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那小太监才进了几步,低声道,“陛下说,此案牵连甚广,涉及朝堂甚深,所以特命两位殿下共同查案,此案若一日查不清,两位殿下便一日不用回京,直至此案水落石出为止。”
“放屁!”
那小太监话还没说完,九皇子登时就发作了,一把将人推开,那小太监吃不住力,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谢元稷上前几步,将人拉起,不赞同的看了眼九皇子,“九弟!这是传旨官,不是你能随意欺辱的。”
九皇子一脸惊怒,没有搭理谢元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传旨太监,咬着牙没有说话。
“多谢太子殿下,奴才无事。”那小太监拂开谢元稷的手,拍了拍自己有些脏乱的衣摆,朝着谢元稷拱了拱手。
“也请九皇子殿下谅解奴才,这话是陛下亲传,奴才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犯下此等假传圣意的滔天大罪。”
那小太监直起身,看着九皇子那愤怒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惧意,不卑不亢的站在那,看的谢元沛心底怒意更甚。
“放肆!你一个阉人,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九皇子冲上前,揪着那小太监的衣领瞪大着眼睛吼道。
“奴才不过是传了陛下口谕,如何就冒犯了九皇子殿下了,若是殿下因陛下的口谕生气,那奴才只能如实上禀了!”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人可十分明白,庆帝对九皇子态度早已不如往昔了,这么个即将失去自己最大依仗的皇子,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你敢威胁我!”九皇子红着眼,咬牙切齿道。
“九弟!”谢元稷上前,用力将谢元沛的手掰开,这才将差点窒息的小太监给救了过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陛下身边的人,不看僧面你也得看佛面!”谢元稷冷眼看着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仿佛失了魂一样的男人,温声劝慰道,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苦口婆心的兄长模样。
要这小太监说,陛下所有的儿子里面,九皇子性情跋扈,无才无德,四皇子母族势力过大,虽有些才能却颇为依赖外家,八皇子虽素有贤名,可到底出身卑贱,别的皇子不是身有残疾,就是才能秉性是在不堪,没有一争之力,看来看去,也唯有太子殿下德才兼备,出身正统,若非当年……恐怕太子殿下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实在是可惜了……
不管心里如何偏向,小太监都知道,这储君之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即便心中实在怜惜太子,他也不能做什么,反而还得和他保持好距离。
“奴才的差事办完了,这就先走了,两位殿下,告辞!”
小太监摸了摸自己颈间拿处红肿,瞥了眼地上的九皇子,转身朝着谢元稷微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父皇可真是够狠心的啊……”
谢元稷看着谢元沛面部正下方有些湿润的衣摆,沉默了一瞬,原本在上京意气风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如今这才多久,就跌坐在这边陲小城的客栈中,低声垂泪,都说造化弄人,可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命运,又该如何摆脱?
深吸一口,谢元稷大步跨出门槛,长安站在门前,看了眼屋内仿若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九皇子,又看了眼自己的主子,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陛下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谢元稷转身,看着谢元沛已经趴在地上,耳边是他隐忍的哭声,看着这客栈的屋顶,他突然问出了一个,他放在心底十多年的问题。
殿下这是,有感而发吧,长安心想。
陛下年少成名,征战沙场多年,他到底是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去探究,只是他知道,陛下的这些做法,只会把这皇室之中仅存的骨肉亲情给越推越远……
“现在相信你那小情郎什么身份了吧?”花雪柔看了眼倚着栏杆,姿势豪放的越亭,帷帽遮掩下的脸色越来越无奈。、
“诶,算了,太子就太子吧,谁让我看上了呢?再难也得把人弄到手啊。”
她这话说的轻松,落在花雪柔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想到镇国寺主持当年给越亭的批命,她就不由得担忧。
“施主天性聪慧,年幼时又得大机缘庇佑,本该是一生顺遂,尊贵无双的命,只是,施主一步错,便步步错,所造杀孽甚重,冤魂缠身,即便是施主这原本极贵的命格,未来也会暗中伴随着凶险。”
“有多凶险?可会伤及性命?”花雪柔记得,当时她很是着急的问了主持这么一句,一旁的越亭反而跟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喝着茶看戏。
“不止如此啊,恐会大越殃及国运!”
主持这话一出,即便是越亭再怎么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也默默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主持。
“可有解决之法?”越亭的声音很虚,带着难得的柔弱。
那主持皱着眉,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突然又突然睁开,看着桌案上的卦象,“咦”了一声。
“天无绝人之路,施主这卦象显示,未来施主还有一线生机存在。”
“哦?这生机指什么?”
老和尚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思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施主的生机不在大越,在北庆!”
当时,也是因为老和尚的这句话,越亭和她便义无反顾的接下了重建情报网的任务。
如今越亭和那些北庆皇室牵扯不清,那个什么北庆太子,会是亭儿的一线生机吗?
若非这么怀疑,花雪柔其实有千百种方法让越亭忘了谢元稷,跟她继续任务。
罢了,再看看吧,若是那北庆太子有任何不轨之心,她在动手也不迟。
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楼下的越亭,正笑的跟朵花一样,拉着谢元稷的袖子,不知道打算把人带哪去,花雪柔是一肚子火也懒得发出来了,不管她是真喜欢那太子还是假,总归越亭都有自己的目的,如今她伤势恢复得还算好,她也就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了。
转身正准备下楼,花雪柔就看到了正抬头看的梁照。
两人四目相对,花雪柔淡定的点了点头,梁照却仿佛看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些慌张的跟着谢元稷跑了出去。
花雪柔身形微顿,心中轻笑,没想到这庆帝的心腹竟然这么纯情……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花雪柔眼眸微动,这梁照是庆帝母族的庶子,出身一般,能力却不俗,若是能搭上他的线,恐怕赵明卓那边也能顺利一些。
这么想着,花雪柔看了眼僵在原地的两个丫鬟,带着人也跟了出去。
……
汴梁是江南的中心,这里水路发达,环境优美,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学子,越亭一出客栈,就见外边大大小小的摊贩成群结队,热闹得很。
虽然之前在汴梁待了不短的时间,可那时候忧心着谢元稷的身体,她也没那个心思乱逛,如今手里有钱,人也都没事,越亭那闲不住心思早就飞出客栈了。
“元……谢公子,上京是什么样的啊?跟汴梁比如何?”
越亭走在谢元稷身边,看着周围的热闹,突然扭头问谢元稷。
“汴梁是整个大庆最富庶的城池之一,上京……上京靠北,一年四季气候多变,不如汴梁这般四季如春,温润宜人。”
谢元稷提起上京时候微停了停,让越亭实在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喜不喜欢上京。
一计不成,越亭不气馁,拉着身后一群人这逛逛,那转转,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被她荒废了。
快到午时,长安寻了个酒楼,定了个雅间将一堆贵人给迎了进去,越亭喜欢靠在窗户边,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的样子,她心底总觉得有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几人刚坐定没一会,店家就把菜端了上来。
琳琅满目的菜色,散发着腾腾的热气,越亭看得食指大动,只是就在小二上菜的时候,她就听到楼下一阵的叫好声。
有热闹看吃饭自然就排在了后面,越亭拉住准备出门的小二,好奇地问外边是在干嘛。
“姑娘是外乡人吧?”那小二扫了眼这一屋子的人,各个气质不凡,看长相也不像他们南边的,想来是北边过来看热闹的,也就没多心思。
“咱们汴梁城啊,因为靠近南越,又毗邻西齐,一直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界,为了给大家伙吃的开心,咱们汴梁的所有大酒楼,都有几个说书先生,今日讲的,就是南越的故事,几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廊间用饭,隔着屏风倒也算雅致。”
那小二看了眼主座的谢元稷,心想恐怕是这位公子做主了,就见谢元稷看了看身边的越亭,含笑问道,“想去看看?”
越亭眼睛发亮,快速的点了点头,长安一行人会意,没让小二插手,自己就将桌椅等一应事物搬了出去。
她们出来的不早不晚,那说书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惊堂木,一声锣响后,那先生一拍惊堂木,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咱们就来讲讲,这南越出了名的‘小人屠’的故事。”
说书先生这话一出,地下一阵不屑声。
“秦先生,这小人屠的故事都传遍了,我们都知道呢,今天不如来点新鲜的?”、
越亭好奇的把头伸出去,只见那秦先生摸了摸胡子,含笑摇了摇头,“这小人屠,为何叫小人屠,各位可有只晓得?”
此话一出,底下人议论纷纷,那秦先生见氛围正好,又是一下惊堂木,这声音尖利脆生,底下人纷纷住了口。
“说道这小人屠,就不得不说南越二十年前的那位人屠将军。”
“二十年前,当今陛下亲率三十万大军联合西齐的二十万大军,将南越三十万大军围困在齐国的断魂山下,在哪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之地下,是花家的飞鹰将军率领花家五万骑兵突出重围,将西齐的将领斩于马下,后来更是亲率南越五十万大军杀入西齐和我大庆,最后连屠我大庆五座城池,如今,南越边境的城池,便是从我大庆手中抢过来的。”
“南越狗贼!还我国土!”
下面起哄的人越来越多,越亭越看越没意思,正打算转个身吃饭,没成想这一个两个都暗地里悄悄看她。
越亭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东西啊?
“关小姐觉得下面的闹剧,如何?”
谢元稷这话一出,花雪柔和两个丫鬟的眼神边看了过来,这个太子,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越亭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扒着碗里的饭,随意却又冷漠道,“什么如何?战争本来就是这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输了,就大大方方认输,回头再讨回来就是了,难不成她们这么闹,那些死掉的人,就能回来?杀人的人就能偿命?失去的国土就能被人拱手相让回来?”
花雪柔并不意外,在越亭的认知里,所有的失败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还不够强,之前大伯的死是这样,后来……谨言的死,也是这样。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到自己还够强,考虑的还不够周全上。殊不知,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尽善尽美,越是强大的人,肩负的责任也就越重,她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谢元稷看了越亭一眼,本想说什么,一声惊堂木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下面的说书先生又接着自己的话头说起。
就在中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越亭一双眼睛里,满是阴郁,只是下一瞬,她又能赖皮的让人将她那空了的饭碗盛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