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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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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的季节风光正好,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装点了河面的星星点点,也给那掩映在群山中的小村庄带来了几丝暑意。
谢元稷站在屋外,透过那扇支起来的窗户看到越亭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张熟悉的俏脸分外苍白,就连眉间的那一抹朱红也显得低调了许多。
她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半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最近更是接连数日都在发热,再这么下去,她就是再好的身体,怕是也扛不住多久了……
谢元稷的眼神移到越亭的眉心,心里思绪翻涌,若是她这个宿主死了的话,那圣蛊还能活吗?
好不容易等来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也不愿让圣蛊又一丝的闪失,可是越亭如今的情况……
背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谢元稷走进灶房,把那副用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玉坠换来的药,端到了越亭的屋子。
站在床前盯了越亭半晌,直到药都快凉了,谢元稷才将越亭从床上扶起,一手捏着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一手端起药碗,慢慢地把药给越亭灌了下去。
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谢元稷拧着眉摸了摸越亭的额头,这么烫?
把人放回被子里,谢元稷转身出门找了这村里唯一的大夫。
“既然药都灌下去了,老夫也无计可施了,如今只看你家娘子的造化了,熬过了这一关,药到病除,熬不过去就……”
大夫的话谢元稷明白,只是若是再任由越亭这么烧下去,也只能是死路一条,不若赌一把,好歹有一半的希望。
“我明白,今日多谢陈大夫了,今日的看诊钱您就从那几两银子里扣就好。”
他们二人当日从崖上掉下去时,运气也算不错,崖下是一条不小的河,两人虽然当即晕了过去,可也算是因祸得福,被水流冲到了如今所在的村子,被一户打猎人家的娘子在河滩边发现,救了回来。
这一多月来,给两人诊治的都是这位老大夫,谢元稷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幸运的是越亭身上有不少的银子,能够让他不至于在百姓家里白吃白喝。
除了给猎户一家些吃喝住宿的费用,剩下的钱,不少都给了面前这位老大夫,谢元稷心里大致估摸了一下,恐怕再来个一两回,放在老大夫那里的钱就不太够了。
“好,你好好照顾你家娘子吧,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找我。”
陈大夫有点不放心,这对小夫妻一看就是富贵出身,尤其是这位公子,看着芝兰玉树的样子,谁想到一开始连煎药都不会。
他还真有些担心他能不能照顾好一个病人。
谢元稷当初在这个柳树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位陈大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老大夫一开口就以为他二人是夫妻,原本编了个兄妹身份的谢元稷眼见那郑猎户一家都默认如此,也就懒得再与他们解释。
未曾想,越亭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如今是满柳树村的人都知道他们二人是被强盗打劫的富贵人家的小夫妻了。
“对了,你娘子肩头那处伤口有些严重,你记得勤给她换药,如今天气越发热起来了,不勤换容易流脓生疮,到时候有的你头疼的。”
陈大夫刚走到院门口,突然想起来这事,转身又对着谢元稷嘱咐了两句才回家。
谢元稷站在原地看着陈大夫的背影,面色不变,耳尖却有些微微泛红。
越亭受伤主要是内伤,但肩头那处贯穿伤也十分严重,这些日子郑猎户家里为了给他们腾出这一间房,郑猎户的娘子一早就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娘家住,如今这院子里,就住了郑猎户、他和越亭三个人。
因为全村都知道二人是夫妻的关系,谢元稷不好在村子里找人给越亭换药,可又不能让郑屠户给她换,情势所迫下,他只能自己来。
心里叹了口气,谢元稷转身回了屋,坐在床边看着越亭,原先苍白的面颊因为那碗药升起了几朵红霞,眉间的那股英气因为病弱减了几分,往日里那双带着几分讥讽和贵气的凤目如今闭上了,倒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十分娇俏。
这时候谢元稷才对越亭这个人有了些真切的感觉。
谢元稷靠坐在床头,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从外一眼看过去,像极了谢元稷将越亭拥在怀里的模样。
郑猎户打了一天的猎物回来,一眼就瞧见那借住在自己家的元兄弟和他娘子靠在一起的样子,温和的笑了笑,一把将自己悲伤的背篓拿下来,倒在地上,低头理着手里的猎物,心里乐不可支的想,他就说嘛,这元家娘子那么好的样貌,与那元家哥儿多般配,他娘子还说两人相敬如宾,不太像感情好的样子,要他看净是放屁,看现在俩人感情多好!
谢元稷天生警觉,即便没有武艺,郑猎户一进门他就听到了声音,慢慢睁开眼,谢元稷一扭头就见越亭那张脸大了许多。
撑着床沿坐起来,谢元稷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躺下了,笑着摇了摇头,谢元稷揉揉睡得有些发昏的脑袋,看着外面夕阳的光从窗户洒进来,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转身摸了摸越亭的脑袋,不是很烫,比没睡着那会要降下去了一些,谢元稷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元兄弟醒了?”郑猎户听着屋内下地的声音,想着元家公子应该是睡醒了,便在灶房内大喊了一声。
“嗯,麻烦郑大哥了。”谢是国姓,为了方便,谢元稷对外一直称自己姓元。
他来到灶房,看着郑猎户拿着把大铁勺在满是白米的锅里搅了又搅,就知道今晚怕是吃米粥了。
“害,麻烦啥,不麻烦,你又不是没给钱,况且我这厨艺,我还要多谢元兄弟不嫌弃呢。”
郑屠户爽朗地笑着调侃了自己一番。
要谢元稷看,这郑猎户为人其实十分不错,看似老实,实则通透,做人办事很有一套自己的章法,远比一些高门大户中金玉锦绣堆砌起来的子弟要强得多。
所以谢元稷也乐得称他一声“大哥”。
“弟妹怎么样了?还是没有起色吗?”郑猎户说起这事,都不由替谢元稷担忧起来,要他说那么好看一个小娘子怎么就糟了这样大的罪了?
谢元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诶,这些杀千刀的强盗,真是该死!”
郑猎户狠狠地挥动自己手里的大勺,仿佛那锅里的粥就是那群土匪一般。
谢元稷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一阵响动,跟郑猎户说了声,转身就出了灶房。
只见漫天的霞光下,越亭一身的粗布素衣,站在院中那株桃花树下,一只莹白的手举起,接住了从树上飘下来的一片花瓣。
短了几分的袖子更是直接落到了肘间,眼神懵懂又清澈,歪过头来看着谢元稷,面上有几分好奇,谢元稷看了她一会,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迷茫,有好奇,却唯独没有害怕,就连以往熟悉的那丝讥讽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此,谢元稷的心里升起一个十分荒诞却又十分接近真相的猜测,她失忆了!
“呀,元娘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郑猎户见院子里半天没动静还以为怎么了,顾不得放下手里的勺子就走了出来。
见着越亭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郑猎户十分高兴,替他元兄弟高兴!
“元娘子?”
越亭看着郑猎户,食指冲着自己指了指,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让郑猎户愣在了当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郑猎户看了看谢元稷,又看了眼越亭,有些不懂。
“麻烦郑大哥替我去陈大夫家走一趟了。”谢元稷没有多解释,面色微微有些凝重的看了眼郑猎户。
“好好,我这就去!”这时候了,郑猎户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弟妹分明是失魂症的样子,这事可大了去了!
这厢郑屠户马不停蹄的去了陈大夫家请人,而他自己家的院子里,两个假夫妻各怀心思的看着对方。
谢元稷心中微沉,按照越亭的性子,她若是真的有记忆,怕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他冷嘲热讽一番,绝不会像如今这样,毫无防备的看着他。
她失忆了,那就意味着圣蛊的取用之法无人知晓……
现在的情况,即便是谢元稷这样心机深沉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咒骂一声。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思索,这南越公主失忆一事,倒也并非全然坏事……
“怎么了这是?”
陈大夫被郑猎户拉着紧赶慢赶地来到他家,就见院子里,小夫妻面对而站,气氛诡异至极。
“烦请陈大夫给内子看看,她仿佛是不记得了。”
谢元稷抬了抬手,把几人引进了屋内。
陈大夫的手放在越亭的脉搏上,神色不断变化,好一会才把手收了回来。
谢元稷又见他抓着越亭的脑袋来回看,脸色仍是那副仿佛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看的郑猎户的心都跟着七上八下的。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娘子在落入河中时,应该是头朝下,撞到了河底的砂石吗?”
陈大夫收了手,看着谢元稷点了点头。
“陈大夫的意思是,内子撞到了脑子,所以导致如今记不得事?”
谢元稷看了眼一直盯着他的越亭,眼眸动了动。
“是,也不是。”
“此话何解?”谢元稷想知道,越亭这失忆,是有没有得治。
陈大夫捏了捏胡子,沉声解释,“元娘子这病看似是外伤,实际却也是内伤,外力撞击加上体内真气紊乱,内力虚耗,加之元娘子失血过多,脑中淤血胀大,双方面的压迫之下,失忆也是一种必然。”
谢元稷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一片晦暗,既然是双方面的压迫,那就意味着一旦越亭身体好转,淤血散开,那她恢复记忆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认识我,我是谁?”越亭眼神落在谢元稷身上,看着他垂着脑袋,睫毛长长的样子,好像一只沮丧的大狗,总是让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是她这样的反应落在郑猎户和陈大夫的眼里,那就是元娘子对元家哥儿情谊深厚的表现,如今虽然失忆了,但还是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自己夫君身上,果然是真爱!两人不约而同的心里暗道。
如果越亭是清醒的,就会毫不留情告诉他们,一个屋子满共三个男的,一个老,一个丑,最后一个美貌与身材都是上上的人,不看他看谁?
“元娘子,你有所不知,你和元兄弟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强盗,你为了保护你夫君和那些强盗搏斗一番,后来还是被他们逼得跳下了悬崖,然后你和你夫君就被水流冲到了咱们柳树村儿,我娘子洗衣服的时候在河边发现了你们就给带了回来。”
郑猎户见谢元稷默不作声地看着越亭,还以为他不忍心再回忆当初的痛苦,便自己替他开了口,把当初谢元稷编给他们的故事,转述给了越亭。
“元公子……元郎?”越亭皱着眉,脑子里闪过几个熟悉的名字,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双眼睛盯着谢元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面色越来越苍白,额间渐渐冒出了细小的汗珠,这幅模样吓得几人赶紧把她扶上了床。
“你娘子这般怕是想强行回忆起过往,你日后一定要看好她,如今日之举是万万不可,记忆一事,只能慢慢来,时间到了自然会想起来,不得强求。”
陈大夫摸了摸越亭的脉搏,没什么大差错,就起身离开了。
郑猎户也拍了拍谢元稷的肩膀,安慰道,“元兄弟别灰心,陈大夫都说了,弟妹会想起来的,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谢元稷点了点头,将两人送出门去,转身看着躺在踏上紧闭双眼的越亭,眼眸中闪过一片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