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枝上黄鹂

7、第 7 章

　　距离他们昨日分别的时刻不过几个小时
　　时针指到五点的时候，李舷醒了过来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醒来，虽然此时天还未亮，但再也没有了睡意
　　大约是昨日偷懒忘记关窗子，凉风一股脑的往里灌，才搅得他没有睡好，他起身去关窗子时，目光却凝神注意到了房外的一个身影
　　继而难以置信的奔了出去
　　他头一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吼道：“你疯了！这么晚，有多么不安全你不知道吗？”
　　夜间的温度是有些低的，许慎唯不知道在外面站了有多久，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为她披上衣服时，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一阵阵寒气
　　天是青蓝色的，明明太阳都快要升起来了，可是许慎唯讨厌这样的东方欲晓，她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黎明醒来，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狂风穿过街道发出长长的呼啸声，马上就要下雨了。
　　李舷又气又怒，把她拉回到房间里
　　许慎唯知道她疯了
　　她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刻
　　冲动到什么都没有思考便来到了这里
　　可是面对李舷
　　只有在面对李舷
　　她便总是想不起要用什么方法对策，要通过怎么迂回曲折的方式来探寻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以为过了那么多年自己可以游刃有余的去面对这个人，去面对那些她刻意去忘掉的心事
　　再来一场多少往事都付笑谈的感慨与释怀
　　可还是不行，她没有那么博大的襟怀，她爱计较，小心眼，她只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那种人。
　　她能做到的，只有在此时此刻，没有丝毫掩饰，赤裸裸的把自己的心事铺陈在他的面前：“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过你？”
　　你是不是知道
　　我喜欢过你？
　　她问的急促，那种太渴望得到一个答案的目光，如同稚子一般眼巴巴的，所有的心绪都吊在这么一个答案上的目光让李舷感到无尽的酸楚与难过。
　　他弯下腰帮她脱鞋
　　她走得太急，脚上只套了酒店的拖鞋，一路疾走到这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暖意，反而又凉又冰
　　林江城只有那么大
　　却也走了那么久
　　她太渴望得到一个答案了
　　她只是想知道，在她无数次的欲言又止里，对面的人是不是曾经有那么几分的觉察，在她装作不经意间的回眸时，对方是不是已经看破她所有的伪装，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小伎俩，对方是不是……是不是早就心知肚明。
　　太难看了
　　她仰头捂住脸，世界在她面前一片模糊
　　这样去追问着一个过去是否存在过的感情太难看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计较的，他们本可以做两个相忘于江湖的陌生人，她大度的祝愿他永远幸福快乐
　　可是李舷打破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平衡，
　　到如今她才发现
　　原来她一直耿耿于怀
　　她那些拙劣的独角戏，原来早就落入了他的眼中吗？
　　房间里空荡荡的，静的甚至可以听得到回音
　　许慎唯身上披着的是还沾染着他的体温的外套，她几乎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是的，我知道”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许慎唯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质问
　　他曾预演过许多不同的完美的回答
　　但是在看到红了眼圈的许慎唯的那一刻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狼狈的低下头
　　“我知道，从很久之前就知道”
　　即便早有预感，可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的那一刻，许慎唯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荒谬
　　她一直以为自己那么的坚强，生活中的那么多的苦她都经历过，战胜过
　　她是那么的无坚不摧
　　可是此刻
　　李舷在她心头插上了一把刀
　　她被捂着的脚瑟缩着抽了出来
　　“为什么？”她又问起跟昨日同样的问题
　　许慎唯怔怔的看着他
　　原来他是知晓她的心意的
　　原来他知道
　　她本来是要愤怒，她本该愤怒这个玩弄，看穿她的心事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今回过头来又要挽回的糟糕的，恶劣的男人
　　可是她竟生不起一丝的力气再同他置气
　　她觉得很累很累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那么的疲惫
　　她轻笑一声，自嘲道：“怎么，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大发慈悲的来完成我的心愿吗？”
　　“是觉得，苦苦暗恋着你的我，很可怜吗？”
　　“这么善良想要普度众生吗？”
　　问到最后
　　李舷静静地看着滴落在手背的温热的液体
　　她在哭……
　　那个日落黄昏，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刻
　　她也是在哭，一个人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他站在门口不敢走进去，半晌又放轻了脚步离开
　　他有无数次想要逃避的时刻
　　想要蒙头大睡一场，就回到故事原点的时刻
　　他或许不会那么的犹豫，不会那么的胆怯
　　不会让她就这么的离开
　　“我不会为曾经的事情来辩解，因为它就是那么的发生了”他低低道：“你有讨厌过自己的时刻吗？我有，许慎唯，我后悔了”
　　我是如此的后悔错过你
　　如此的后悔没能把握住和你曾经相处的那些时光
　　我分明知道你对我也是不同寻常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这么在人群之中走失
　　他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