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再生缘传奇》prairie

1、学艺 如题

　　话说大唐贞元年间，朝廷积弱，文官结党，宦官弄权，藩镇林立，强邻四伺，而剑南道西川之内，却民心安定，人口渐增，欣欣向荣，百业俱兴。如此盛世，全仗节度使皇甫敬等武将治兵有方，内慑邻藩，外破吐蕃南诏，又有刺史孟士元等文官轻徭薄役，爱民如子，方能得享。

　　贞元五年，时值春日，成都城内，益州刺史孟士元正于官署批阅公文，忽闻家人急急来报，“恭喜老爷，夫人生了！”孟士元一喜，搁笔问道，“是男是女？”“回老爷，是个千金！”孟士元不禁长叹一声道，“既是女孩，便名孟丽君吧。”

　　原来孟士元时年已经四十有七，虽有一子嘉龄年已十九，乃是庶出。他与夫人韩氏素心向来恩爱，婚后却一直无出，已成心病。此次韩氏以四十高龄身怀有孕，原盼产下嫡子，不料却是个女儿，夫妻难免失望。此后韩氏夫人再无生育不提。

　　然而孟丽君出生即美丽非常，略大些更加活泼大方，聪慧无双，令那孟士元不得不爱，不得不宠，真个把孟丽君捧成了掌上明珠。待得孟丽君长到六岁，孟士元延请名师，教她读书习字，赋诗作画，明理学经，竟当作男儿教了。

　　韩氏夫人心中以为不妥，多次劝说，以为女儿应多学妇道女工，将来方能讨得夫家欢心。孟士元却总道，“若是学那些针线工夫，岂不可惜了君儿奇才。”韩氏夫人劝说无效，也只得罢了。孟丽君也不负父望，凡有所学，无所不精。

　　话说孟丽君乳母窦氏有一女苏映雪，与孟丽君年纪相当，略长数月。原来那窦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与田秀才成婚后夫妻恩爱。不料产下苏映雪不久，田秀才便暴病身亡，只好携苏映雪进入孟府。因窦氏知书懂礼，因此渐得孟氏夫妇借重。此后窦氏再嫁孟府总管苏平为续弦，又生一子。苏映雪美丽可爱，更难得温柔娴静，韩氏遂教她从小与孟丽君为伴，指望孟丽君学得一二。二女虽性情不同，却亲如姐妹，心意相通。

　　一夜院中绣球盛开，孟士元诗兴大发，取纸笔题诗。才写得四句，家人报有客到。孟士元搁笔而起，前去迎宾。恰巧孟丽君闲步到父亲书房之内，看见桌上有诗四句,

　　天巧玲珑玉一邱，
　　迎眸烂熳总清幽。
　　白云疑向枝间出，
　　明月应从此处留。

　　孟丽君览毕，知是咏绣球花，认得父亲笔迹，遂不待思索，续成后四句云,

　　瓣瓣折开蝴蝶翅，
　　团团围就水晶球。
　　假饶借得香风送，
　　何羡梅花在陇头。

　　孟士元送客出门，复转书房，方欲续完前韵，只见八句已足。读之词意俱美，远胜自己，疑是女儿之笔。呼而问之，果出其手。孟士元高兴之极，大加夸赞。

　　学文之后，孟丽君又要学武。韩氏夫人大惊失色道，“女孩子家，学什么武？” 孟丽君却执意要学。孟士元当时只微笑不答。几日过后，孟士元却引孟丽君到前厅，教她向一位年老妇人拜师。孟丽君见她年老力衰，心中狐疑，犹豫不前。孟士元笑道，“陈娘子不露一手，只怕顽劣小女还不心服。”陈娘子一笑，颤巍巍走入院内，抽出一柄短剑，慢慢舞将起来。只见她剑光一起，立除老态，身手矫健，宛如青年，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剑势由慢入快，渐舞渐急，后来竟是只见剑光，不见其人。剑光越滚越大，直至满院银光。孟丽君只觉寒气扑面，不禁连连后退。忽听孟士元朗声吟道，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歌声一止，满院银光顿时不见，惟有陈娘子持剑伫立，真个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孟丽君忽然醒悟，“这是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孟士元笑道，“不错，陈娘子便是公孙大娘的亲传弟子。”孟丽君欢欣之极，真心真意磕头拜师。陈娘子微笑受礼，却似有忧伤之情。此后孟丽君便从陈娘子学剑。韩氏夫人十分担心，却无计可施，惟有祈祷佛祖保佑孟丽君莫要受伤。习剑之后，孟丽君平添了几分英气，身量也高大起来。

　　不久孟丽君又要学医。这次韩氏夫人索性再也不管。成都名医众多，却以回春堂甄敬为首。这甄敬性情高傲，轻易不肯授徒。孟士元诚心多次重金延请，方肯答应先测试孟丽君天分，若资质平常便不肯教。哪知孟丽君虽然从未学过医术，却一点就通，举一及三。甄敬大喜过望，遂尽心竭力教起孟丽君。

　　转眼已是贞元二十年，苏映雪已长成人间绝色，孟丽君却更胜一筹。因孟丽君文采美貌扬名在外，加之家世高贵，故提亲者众。孟氏夫妇立心要选个匹配的女婿，故挑剔之下，一一回绝。孟嘉龄此时已在京中为官，并娶章氏飞凤为妻，生有一子，名唤魁郎。

　　一日，孟丽君在院中练剑完毕，陈娘子赞道，“这套裴将军满堂势已有了六成火候。明日起我便授你剑器浑脱之舞。”孟丽君大喜，知道剑器浑脱之舞乃是公孙氏剑舞中相当高深的工夫，连忙谢过师父。

　　陈娘子又道，”自我四十年前入蜀以来，一直想寻觅一个天分高的徒儿传下这套功夫，如今可算了了这桩心事。”孟丽君闻此言，接道，“当年师父为何入蜀？”陈娘子一怔，道，“我是追随杜工部来此的。”仰望天上白云悠悠，似是勾起了无限往事。孟丽君不敢插言。许久，陈娘子缓缓道，“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这首诗，杜工部原是为我而写的。”言外惆怅之意无限。孟丽君听出弦外之音，立即将话题转移开去，设法引陈娘子开心，心中却对当年往事充满好奇。

　　不久苏映雪进来，提醒学医之时将至。孟丽君遂拜别陈娘子，沐浴后即去书房见甄敬。孟丽君行礼后，甄敬道，“今日为师继续授你针经钞。”这针经钞乃是甄氏先师甄权所著，辅以明堂人形图。不仅集先人针灸术之大成，且自创十四刺针法，并增人体六百五十穴为六百五十一穴，成书后即为经典。甄敬边指点明堂人形图，边徐徐讲述针经钞。

　　课程讲罢，甄敬再解了孟丽君几个疑难，忽道，“君儿，为何你向来所问与女子有关居多，而与男子有关居少？”孟丽君答道，“弟子当日有志学医，原是有感闺阁之内禁忌甚多。女子若是有恙，诊断治疗皆要力避肌肤相亲，譬如针灸之术，多以汤药代之。如此一来，徒增病患之苦，甚至积小恙成大恙。弟子以女儿之身，在闺阁之间行医方便得多。因为存了这个心意，故所问重女轻男。”“好，好，好，”甄敬满口赞叹，“若教出了个女神医，老夫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哈哈哈哈！”

　　放下孟丽君不表，却说孟士元回到家中，忽闻家人报曰西川节度使皇甫敬与其子皇甫少华来访，略一思索，已知二人为何来访，遂亲自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