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咒之浮生错》悠闲羽

29、二十九、棋出

　　月已中天，空城谷内一片悄然肃静。

　　池水上的一间屋子里还是灯火通明。

　　门被轻轻推开，站在窗台旁的男子丝毫未发现有人走了进来。

　　“城宇，城宇。”空城谷谷主连喊两声，男子才若有所觉，转过身来，“徒儿见过师父。”

　　谷主点点头，“这么晚见你屋里还亮着，为师便过来看看。怎么，有心事睡不着？”
　　“多谢师父关心。”

　　“为师知道你想什么，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将来的空城谷谷主。柳莼自小在谷中，你也是，你们虽无过多交集，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的一片倾心，为师很理解。但是有些东西注定不是你的，她这一生绝不会属于你，这心思你还是早早断了，否则于你不益，于她不利，于整个空城谷更不利，多少人的心血可不能毁在你手里，为师绝不允许。”

　　“徒儿知道，但……”谷城宇虽想问，却也自知问了无果。

　　“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谷城宇犹豫道：“师父为何一定要选她？”

　　“你还是想求个明白啊，好，为师告诉你，她自小在谷中长大，便自有她的价值，这空城谷里从不养无用之人，都是为了大业而活着的，你以为为师锦衣玉食养她这么多年是白养的吗？哼，天下怎会有这么好的事，谁会养无用的棋子。这空城谷也只有她们四人最为舒服的过了十几年，她们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不能小，嫁进王府，柳莼是最好的人选。你与她，将会是主人与下属的关系，你虽与她同在谷中多年，但她对你的认识并不多，你也一样。”

　　“徒儿明白。”
　　“明白就好，成大事之人一定要是个明白人。她嫁进王府一事，就由你处理，谷中也就那么几个人知晓，风声一定要紧。”
　　“是！”

　　“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以后，你要忙的事可就多了。”空城谷谷主夏陵拍了拍谷城宇的肩膀。

　　“徒儿会注意的，师父也早些休息。”
　　“嗯。”夏陵应声而去。

　　“谷主。”空城谷谷主刚掠出谷城宇的屋子，便听到有人喊他。

　　借着月光，谷主看清来人，“原来是副谷主。”副谷主在谷中并不太管事，他大半时间在干着自己喜欢的事，不轻易露面，谷中人对他也充满好奇与畏惧。

　　“听说谷主又要动用一颗叫美人计的棋子。”
　　“是的。”

　　“呵呵，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用这一招呢，从古至今，乐此不彼，就不能玩点新鲜花样。”
　　“从古至今都用的方法，说明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俗不可耐。”
　　“俗？呵，世间大多是些俗人，这是俗人想出来的，也是大多数人乐于接受的，且不知不觉的就接受了，迷上了。”

　　“可这一次，怕是不大管用，万一适得其反呢。”

　　“纵使他有多大能耐，也终究逃不出个‘情’字。”

　　“那就先恭喜谷主了。”

　　“你且看着吧，看看你所谓俗不可耐的方法管不管用。”

　　“谷主既然要用，我自然会看的，时候也不早了，谷主注意休息，我就先告辞了。”说罢，副谷主迎着月光走向另一条小道。

　　“参见副谷主。”副谷主正走着，前方岔出来的小道上，一绯衣女子施礼道。
　　“柳莼？”

　　“正是属下。”柳莼淡淡回道，她在谷中十七载，见到副谷主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如果柳莼没记错，算上这一次，她见到副谷主的次数应该是十九次，比她的年龄还少一次。她每见副谷主一次都觉得他深不可测，十九次了，这种感觉有增无减。

　　柳莼也从没见过副谷主的真容，就如她从未见过谷主真容一样，谷主从来都是带着面具，柳莼虽多年随侍在谷主身边，却从未见他摘下过面具，副谷主虽未戴面具，但终年都是一件黑色袍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些人，一双眼睛就能告诉别人许多事，但柳莼却从他的眼睛中得不到任何信息，她也不敢多加揣测，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她又如何去研究别人。

　　副谷主也是柳莼认为在这谷中最难琢磨的人，他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令人敬畏又让人觉得亲近。柳莼在谷中十七年，从未听说副谷主惩罚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敢得罪他。谷中人对副谷主的事知之甚少，他是每个人心中的谜。

　　“你就要嫁进王府了。”副谷主淡淡陈述道。
　　“是。”

　　“任何地方都没有纯粹的净土，你的平静时光就快结束了，你虽在谷中平静了十多年，但这平静是有代价的。”
　　“属下知道。”

　　“这个谷中每天都在翻滚着，看似安静，实际上复杂着呢，外面更是复杂。王府是你的新开端，自己把握。”副谷主沿着小路渐渐走远，“有时候，命是可以自己掌控的，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副谷主提醒。”柳莼行礼恭送。

　　这道理她知道，但她现在还不想过多去思考，她慢慢回屋，边走边想：副谷主也许是个掌握着自己命运的人吧。

　　柳莼也知晓她们四人是空城谷中最幸福的人。很小的时候，她有一次迷了路，在谷中的某个地方看见一群谷中的人正在相互残杀，虽只见过一次，却无数次梦到，想到这谷中训练之严，也许某一天，她也会像他们一样要自相残杀。于是她就拼命练武，她不想这一天到来时，自己成为被宰割的对象。

　　想了很多年，也等了很多年，她的命运和他们还是不一样。但是多年平白无故的享了这么多福，这债，总是要还的。

　　七月初十，柳莼离谷，独自前往帝都，谷城宇晚半日后出发，走另一条道，于七月十七日早柳莼两日到达帝都，为柳莼之事筹谋。

　　柳莼即将成为工部侍郎柳坤的女儿，柳家原是裟陵国的官宦世家，亦是皇亲国戚，多出王后和王妃，在裟陵国颇有地位。柳坤二十出头就在裟陵国朝中为官，与当时的誉王，如今的裟陵王府的王爷，即于承硕的父亲于文吉交好，当时两人都未成亲，就定好要做儿女亲家的事。两年后裟陵国覆灭，柳家随王室归顺萧国，因其身世和才能，被授予官职，如今一步步做到了工部侍郎的位子，因诸多巨变，当年的的婚事两家都再没提起过。

　　柳坤后来成家，曾有个女儿，十二岁与母亲到帝都郊外的寺庙上香，不幸遇上暴雨跌落山崖，柳家并未对外称女儿坠崖身亡之事，只说她见母亲坠崖后便立志习武，经常闭门不出，修习武学，十六岁后外出闯荡江湖。

　　谷城宇到达帝都的次日，柳坤上门求访裟陵王，提及婚事，于文吉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说想征求于承硕的看法，出门时，正撞上于承硕，对于婚事，于承硕婉拒，柳坤怏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