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alpha领养指南》阿鬓

8、线索

　　太阳还未升起，林晏就醒了。
　　黎明前浓厚的黑色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天光，显得雾蒙蒙的。
　　噩梦中的冷汗凝结了，腻在身上，非常不舒服。短暂的爆发后，心情平复下来，林晏睁开眼，决定去冲个澡。他刚一起身，就对上一双凝视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边缘折射着不知名的光，有几分炯然。
　　童锐伏在沙发跟前，随着林晏的动作抬起脑袋，一副仰视的姿态。
　　林晏一惊。
　　糟！把这货给忘了！
　　“林晏……”童锐低低唤道，神情专注。
　　林晏不知为何，感到面上一热，他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本想找补般解释些什么，但童锐并不在常规社会中长大，比起人类，更像个动物，解释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兼一副小孩子做派，尽管理论上来说是个颇具攻击性的雄性，却奇异地令林晏并不十分抵触他的存在。
　　童锐见林晏没反应，动了动，手指推了推桌上的杯子。
　　是一杯柠檬水，倒了有一会儿了，杯底积了一层冷饮接触空气产生的水渍。
　　林晏产生一种难言的欣慰，不由抬手揉了揉童锐脑袋。
　　与童锐本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他的头发相当柔软。
　　童锐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天亮了。

　　方文韬坐立不安，公事私事挤在脑子里，像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
　　他有种说不出的焦躁。林晏的反应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方文韬不是没有发现林晏若有若无的抵触，私下里也趁职务之便偷偷翻过林晏的档案，但一无所获。林晏是唐局夫人介绍给他的，他一直知道若干年前有个叫林若诚的副局长因公殉职，唐局一直耿耿于怀，却没想到前副局长还有个omega遗孤，他本来无意相亲，知道这么一层关系后，出于对前辈的尊敬，便觉得见一面也无妨，不成想竟有一见钟情的趋势。
　　方文韬有些唾弃自己。太像了，太像了，连那种若有若无的抵触都十分相似。不，林晏更加完美，聪明善良，温婉知性，且难得的遇事冷静果断，坚强独立，何况alpha对omega的渴求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占有的欲望几乎是条件反射。如果说对宋璟的暗恋已随着对方的死亡已成失败的定局，那么林晏一定是上帝为他打开的另一扇窗户——尽管他是不信上帝的。但是——
　　那过度的应激反应是……？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发生过什么呢？
　　询问本人无疑是最便捷的方式，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对林晏来说一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又在迟疑，被动地，行动再次向后延缓。他无端想到了哈姆雷特，经典文学课上的老旧名词突然闪现出来，他记得自己曾对那犹豫不决的复仇行为嗤之以鼻。犹豫不决一定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他总是用油嘴滑舌的调笑姿态掩盖行动的迟缓，他感到自己简直分裂成两份，一份是那副假装从容的伪装，另一份真切的焦躁则束缚于伪装之中，愤怒地企图挣脱出来，却不过是徒劳，最后变成漠然地冷眼旁观。
　　手头的调查还是一筹莫展，压力山大，他不可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方文韬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队……？”叶依依见半天没人回答，疑惑地看向自家老大。
　　方文韬回神：“嗯？哦，行啊。”
　　叶依依无语：“行什么行啊！方队，你这是公然开小差吗？鄙视你！柳生叫你去审讯室，有个叫李若捷的说他可以提供线索！”
　　方文韬精神一震，连忙赶过去。
　　“你就是李若捷？”方文韬上下打量坐在对面的男青年，一个看起来就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alpha，眼神非常放肆，但偏偏有一张端方正直的脸，衣着考究，透着一股自命不凡的精英味，跟新街械斗中的被拘留的一干混混差别明显。
　　方文韬想了想，道：“李盛阳是你什么人？”
　　这个自称李若捷的男青年神色微微一变，眯着眼睛开口道：“怎么？正是家父。”
　　审讯室里的众人都是一愣。
　　方文韬一哂：“我竟不知道，李副厅还有你这种败类儿子，他老人家知道你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去夜餍鬼混嘛？”
　　夜餍是a市一家在地下活跃的小众取向俱乐部，不知道的人可能连蛛丝马迹都不会发现，而知道的人则如雷贯耳，然后变态地会心一笑。
　　“你！”李若捷咬咬牙。
　　“我什么？”方文韬痞痞笑道：“不想捅到你爹面前，就老实点，利索交待。”
　　李若捷盯了他片刻：“我会说的，但是警方得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另外，我要求匿名保密，不能让我的名字出现在内部审讯名单上，”
　　方文韬不置可否，冷漠地看着他：“哟，敢做不敢当哪？”
　　李若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火种！死掉的那三个人，我、我听见他们说到了火种！然后一群不认识的人涌了进来，把他们，把他们——”
　　“把他们怎么了？火种是什么？”方文韬一个眼神，柳生会意地审问起来。
　　“我只是听到火种这两个字，那个男的说话声音很大，我当时坐在不远处，他们争执了一会儿，突然进来一群穿白衣服的人，那种耶稣像中的白袍，把他们、”李若捷仿佛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无意识颤抖起来，“把他们杀了……十字架，我以为他拿在手里的是十字架，但是……然后他们又将目睹的人都……都……”李若捷抖得不成样子，喃喃道，“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妈的，像他妈看一个死人，我、我昏了过去。”
　　那实际上是一场不失美感的虐杀，杀人者微微俯身，一击毙命，玫瑰十字划开喉管，血液喷溅而出，那华丽的十字架又利落地插|进alpha的胸膛，血落在白袍上，在变换交错的霓虹灯下，染开一朵朵开到荼蘼的罂粟花，如同一场祭祀，某种意味深远的仪式，李若捷看得入迷——直到那把十字架同样对准了他自己。
　　“昏了过去？”方文韬皱眉。
　　李若捷点点头：“可能还有一声闷闷的爆炸声，像是那种内置生物体的生物炸弹，在体内爆炸的声音。”他颤栗了一下，“我说不准。再醒过来就是在医院里了，然后被带了过来。警官！不能让我爸知道我去了夜餍，他会打死我的！”
　　“生物炸弹？为什么会这么想？”柳生问道。
　　“……”李若捷局促道：“夜餍里有这种东西，可以、可以作为助兴的手段，有些人喜欢血流得多点……当然，我没有那种爱好！”
　　“……变态啊。”柳生作为正直的愣头青老实人，三观受到严重冲击。
　　“就这些？李大少爷没什么别的想交待的了吗？”方文韬不为所动。
　　“什么意思？我已经如实以报了！”李若捷瞪他。
　　方文韬凝视他，目光极具压迫力：“夜餍不是还提供一种特殊药物吗？不给我们也说说吗？你去夜餍都做些什么？说！”
　　他用上了信息素，好闻的沉香木味此刻浓烈得刺鼻，带着鲜明的攻击性。
　　李若捷一震，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柳生撇撇嘴，暗道废物，随便唬一唬就招了，李副厅长早年行伍出身，军功赫赫，为人刚正不阿，儿子却是个人渣兼软蛋，真是作孽。
　　“说！”方文韬狠狠拍了下桌子。
　　李若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说！我说！”他垂下头，不敢与方文韬对视，“夜餍从去年情人节开始，确实提供了一种新型药粉，叫销骨，销魂蚀骨的销骨，能在短时间内提高雄性alpha的信息素水平，你懂的……”
　　说白了就是烈性春|药。
　　“呵，”方文韬冷笑一声，“我不懂。”
　　李若捷敢怒不敢言：“我一开始只是图新鲜，但是，这种药物，”他骂了一声，“竟然是成瘾性的，如果不定期摄入，就会产生类似躁狂征的症状。”
　　方文韬和柳生对视了一眼。
　　“哦？”方文韬不动声色地问道，“这药是哪里来的？不明来路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吃？”
　　“我他妈哪里知道会成瘾！”李若捷后悔道，“要是知道这玩意儿也算半个毒品，我肯定不会沾的！都是陈子庆，是他介绍给我的，你们可以查他！当初是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没问题的！”
　　“陈子庆？干什么的？”柳生疑惑道。
　　“他、他，”李若捷一时间还真说不出来他这个狐朋狗友是干什么的，“他没有工作，呃，他爸是启源医药的销售经理！”
　　启源医药。方文韬眯了眯眼睛。
　　“警官，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李若捷讨好道，“你看能把我放了吧？我这不着家都超过48小时了，你看这……”
　　方文韬哼笑一声，冲柳生道：“内线给李副厅打个电话，叫他来接人。”
　　“我操你妈！”李若捷勃然大怒，“操你妈！给脸不要脸！死条子，你给我等着！”
　　方文韬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随、时、奉、陪。”

　　林晏度过了一个平和的周六，晚上甚至带着熊孩子去超市给他买了盒草莓冰淇淋。
　　童锐一整晚上都喜滋滋的，那副憨样让林晏不禁怀疑，就算没有药物作用，他本人实际上也多少有点智商问题吧？
　　周日，他领着驯服的alpha去孔念安家，完成每周一次的蹭吃蹭喝。
　　孔念安本来是拒绝的，见到童锐真人之后，却立刻表示欢迎。
　　“你的态度是不是变得太快了？”林晏无语。
　　孔念安嗷嗷叫：“你只说凶残，没说他很帅啊！”
　　林晏满头问号：“帅吗？”
　　“……这还不帅吗？”孔念安一副你眼睛有问题的眼神。
　　“打住。”林晏叫停。
　　孔念安做了巧克力玛芬，烤箱此时应景地叮——了一声，空气中甜点的香味越发浓郁，童锐嗅了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晏。
　　林晏还没怎么样，孔念安先被击沉了。
　　他捂着胸口：“哦！妈妈这就去给你拿！”
　　林晏：“……”你够了。
　　巧克力玛芬只是吃着玩玩，正餐还在后面。
　　林晏按住了童锐伸向第五个玛芬的爪子。
　　Alpha不满地看他，如今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鬼门道，发现干瞪眼来硬的没作用，开始转而装起可怜来了。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吃准了林晏会心软一般。
　　孔念安登时不淡定了：“让他吃！宝，都是你的！”
　　林晏：“……”你真的够了。
　　林晏板起脸：“不能吃，一会儿吃午饭了。”
　　孔念安打趣道，“咱俩这样，好像严父慈母啊，哈哈哈！”
　　林晏满头黑线。
　　正餐弄得比较复杂，吃上嘴已经下午快两点了。
　　迷迭香蒜粒煎羊排，芝士焗大虾，苏格兰蛋，奶油蘑菇浓汤，烤洋葱圈，土豆泥，焦糖布丁，不仅味道好，份量更是足。林晏吃得直揉肚子，摊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童锐有样学样，也揉着肚子大剌剌摊着，一大一小，如出一辙。
　　孔念安看得直发笑：“你俩真的是失散多年的父子吧！”
　　林晏吃得懒洋洋的：“嗯……躺会儿，碗先放着，一会儿再洗。”
　　做饭的不洗碗，吃饭就得洗碗，这是两人的共识。
　　等到收拾完毕，已经傍晚了，三个人却还是不怎么饿。
　　孔念安提议道：“哎，最近好像有什么灯会诶，摆了不少特色小吃，去看看嘛？”
　　童锐似懂非懂，乖乖地听他们说话。
　　林晏心中一动，笑道：“走，去看看，带儿子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