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身份 殷红的眼睛 ...

  •   林晏沉思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肚皮,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正要从口袋掏手机,忽然发觉耳畔有细细的风声。是哪里漏风了吗?思绪刚起个头,某种悚然已然爬上脊梁骨,呼吸一滞,刹那间,一只钢筋般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袭来,喉骨上甚至传出恐怖的咔嚓声。
      我这是……要死了?林晏茫然地想到。
      没有什么走马灯,全然一片空白。
      “呼——嘶——警、警——死——死…”
      不会说话……吗?他在说……什么……?
      恐惧,疼痛,omega竭力强迫自己混沌的大脑转动起来。
      “警、警——密——呼——”
      喉管中弥漫开一股腥咸的血的味道。
      死寂,死寂,一切既像加速又像静止,唯余轰然的心跳。
      想啊!快想!是什么意思!
      某个瞬间,林晏离奇地明白了这破碎的话语,他艰难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呼——呼——”脖子上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时间恢复流动。
      猜对了!林晏因劫后余生不住战栗,却不敢太大口呼吸,怕惊动什么一般,他没有回头,感到背后的东西正紧紧地盯着他,目光如有实质,令人感到芒刺在背。
      他知道这怪物就是那天他捡回来的alpha,只是直觉,但他就是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倾泻而下,今晚竟是满月。
      “……呼……”
      “……?你说……什么?”林晏试探道,声音嘶哑。
      又是一阵意义不明地呼呼声。
      林晏想了想,道:“我…咳咳,我没有报警,咳咳,我…我不报警。”
      寂静,寂静,又不知多久,压迫感撤散,林晏试着转动僵硬的脖颈,发现怪物已经退回卧室深处,敞开的卧室大门中露出两星殷红的光点。他保持正面对着不远处的监视,慢慢地起身,慢慢地走进卫生间,打开灯,没有关门。
      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林晏抹了把脸,抬起下巴看镜子,果然,脖子上交错着深深的淤痕,已经由青变紫,看起来非常狰狞。他捧了把水,往脸上泼了泼,正要拽毛巾擦脸,冷不防从镜子中瞥见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背后的怪物。
      林晏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拿不住毛巾。
      这他妈迟早给吓出神经衰弱!
      怪物打量着他,忽然焦躁地嗅了嗅,哐哐敲了几下卫生间门板,发出一串不耐烦的哼哼声。
      这又是怎么了!林晏欲哭无泪,如果他是猫,当场就能表演炸毛。
      “呼!呼!”怪物比划了一下,抛开这场景,是个有点滑稽的动作。
      林晏完全笑不出来,猜测道:“你要……吃饭?”并做了一个扒饭的动作。
      哐哐两记拍门板,怪物点点头。
      林晏按下暴走的内心,试探性地向厨房走去,怪物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进了厨房,打开灯,林晏眼前一黑。
      这是遭了炸弹吧?高压锅爆了都不一定能造成这惨烈的后果,烧水壶线断得一缕一缕的,铁锅底下漏个拳头大的洞,碎盘子碎碗碎玻璃,调味料撒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散着每样都只咬了一口的水果,水池中是堆成小山的鸡蛋壳。
      感情小伙子还挑食?
      林晏基本不做饭,泡面周四刚吃完,鸡蛋和水果是冰箱里的全部存货。
      看对方半天没动作,怪物哐哐敲了两下冰箱,冰箱门应声倒地。
      我、他、妈!林晏感到胸中邪火直蹿,只恨不能抄起家伙与这狗东西同归于尽。
      然而人在屋檐下,双方武力值差距显然过于悬殊,不得不低头的omega道:“家里,咳咳,没吃的了,我、我给你叫个外卖吧,咳咳,外卖,外卖你知道吗?”
      怪物不耐烦地眯眼,林晏以为这是答应了,捞了手机准备点外卖。
      结果,这星期才买的手机,又成了一堆碎片。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啪,理智的丝线断开了。
      林晏崩溃。
      十顿清欢也弥补不了他内心的创伤。
      当人处于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恐惧往往不值一提。惯是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才最恐怖。
      林晏怒向胆边生,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他妈干什么!老子欠你的吗?别太过分了!”
      他踹了一脚地上的冰箱门,可怜的冰箱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空气中爆开一股浓烈的,迷迭香辛辣苦涩的味道。
      alpha一时间被唬住了,向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双眼冒火的omega。
      林晏踢过一地破烂,走进客厅,从书柜底层的抽屉中取出囤积的零食,撕开包装,扔在茶几上,斜眼看了看眼睛通红的怪物,冷哼了一声。
      怪物一步步挪过来,凭空闻了闻,眼睛亮了亮,一闪身,抄了好吃的,兜住就要往卧室跑。
      林晏眼疾手快薅住半片衣角,拽住,把零食抽出来,扔回茶几上,吼道:“不许在卧室吃!就在这儿吃!”
      “呼——!”怪物发出威胁地呼噜声。
      “呼什么呼!吃!”林晏吼回去。
      “………”
      高大的alpha窝在茶几边边,有点委屈地吃了起来。
      你还委屈上了,林晏在心中怒吼,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老子才委屈!
      他实在没精力收拾厨房的烂摊子,打算明天叫个家政过来处理。清欢,相亲,几个小时前的事像是隔了几个世纪般遥远,我在干什么?我该干什么?林晏迟钝地想着,身体循着习惯,惯性地去洗澡。
      洗完出来,不明alpha已经吃完了那一堆零食,看见他,手指推了推桌上的空杯子。
      然而水壶坏了,矿泉水前天喝完了还没来得及买,冰箱里只剩柠檬水,林晏开了一瓶,自己喝了一口,再倒出半瓶给他。
      alpha凑上去闻了闻,嫌恶地让了让。
      嘭——,omega将杯子扣在茶几上,居高临下道:“喝。”
      “…………”
      alpha皱着眉毛,龇牙咧嘴地喝起来。
      林晏吹了头发,从卧室拎起那天给alpha盖的毛毯,扔到沙发上,淡淡道:“睡。”
      “呼!呼!吼——”
      omega冷冷地挑了挑眉。
      alpha默默裹上小毯子,憋屈地把自己塞进小沙发。
      太荒唐了,林晏临睡前如是想到。
      一觉过去,天光大亮。
      林晏睁眼,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嗓子痛得人怀疑人生,这下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走进客厅,新换的玻璃拉门和阳台窗户大大地敞着,往沙发一看,果然,alpha不见了。
      林晏洗漱完毕,就近买了手机,推掉孔念安的约饭,顿了顿,给方文韬发了条消息。
      木木:方警官,不好意思,有件急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木木:要是没空就算了。
      孔念安回得很快,以为他才跟了导师的项目忙,嘤嘤嘤了几句就算了。
      方文韬那边可能有些事,上午十点不到的消息,下午一点多才回。
      队里最帅的A:怎么了?
      队里最帅的A:你现在哪儿?
      队里最帅的A:三点行?长清路尽头的咖啡馆等?
      木木:没问题。
      木木:真的谢谢了。
      队里最帅的A:猫猫戴墨镜gif.
      两点半,林晏已经到了长岛,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思考着一会儿怎么说。
      三点整,方文韬风尘仆仆地来了。
      “林老师!”方文韬打了招呼,落座,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道:“怎么了?什么事啊?”
      林晏拉下高领毛衣,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方文韬一顿,眼神沉了沉,“怎么回事?”
      林晏打开手机,把记事本调出来,推给方文韬,方文韬接过,仔细看起来。
      只见记事本上写着:
      本月13日(上周五)凌晨,于东阳路岔路口发现一名额头有伤口的alpha,发现时该alpha处于昏迷状态,身上多处有擦伤和淤青,无明显内伤。无法判断级别和年龄,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眼睛殷红,给人的感觉很像某种未开化的野兽,有一定的攻击性,很排斥手机,对打电话行为应激严重,从五楼跳下不会受伤。次日下午一点至两点间离开。昨日晚上十点左右再次出现。听到手机震动后有攻击行为,扔开手机后停止攻击,不怎么会说话,能大概听懂人话,智力程度目测只有两到三周岁孩童的水平。今天上午八点前离开,具体时间不明。
      方警官,出于对个人人身安全的考虑,能不能请你帮忙处理一下这位不速之客?
      方文韬越看越惊讶,不可思议道:“林老师,不瞒你说,我上周跟你提到,我们队手头有个要案,这案子有个关键证人一直下落不明,很可能就是你捡到的这位……不速之客,具体内容出于相关规定我不方便跟你透露,不过,你放心,公安的职责就是保障市民的安全,于公于私,这个忙我一定帮。”
      林晏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方文韬手指点着桌子,想了想,道:“现在我就安排人去你家楼下24h待命,你现在不方便说话,我先送你回去,去你家小区踩个位置,咱们商量一下怎么互通信号,怎么样?”
      林晏点点头,跟着方文韬往外走。
      方文韬启动车子,掉头出库,拨了个电话:“小叶?告诉唐局,有线索了,证人曾出现在东阳路一带,对,我正赶过去,一会发个位置给你,让王文祥他们几个过来,开私车,懂?”
      林晏在副驾上安静地听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竟能跟刑侦要案扯上干系,他突然有些紧张,忍不住想,要是不小心激怒了那个怪物,以他的攻击力……
      方文韬发觉了林晏的不安,顿了顿,在等红灯的间隙,又打了个电话。
      方文韬道:“喂?黄主任?你给我开点舒泰,照犬科动物最大剂量的三倍开吧,对,对,那行,那你看着开,你说了算,你先开,小叶回头会把单子补上,行,行,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方文韬看向林晏:“林老师,给你配盒麻醉剂,会用吗?”
      林晏点点头。
      方文韬安抚道:“那就好,别紧张,问题不大。”
      林晏侧头看他,第一次正视方文韬。他有些轻微的脸盲,印象里方文韬就是个模糊的人型轮廓,一个空洞的名字,他暗暗观察,看见握方向盘的手青筋突出,小臂肌肉微微隆起,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下颌锋利,山根挺阔,剑眉星目,左眼下有颗小痣,冲淡了面相上的正气凛然,显出一点俏皮意味。唔,长得确实不错。这位刑警队长初见时多少有点不太正经,但显然本身其实十分可靠,是个良配,他们会很合适。然后呢?林晏靠着车窗,街景不住后退,沉香木的味道浅浅地浮动着,要……试试吗?
      车子很快驶入东阳路,方文韬跟着林晏进了小区,他四处走走,保险起见,叫来物业,去了与林晏家相同户型的人家实地考察一番。
      看完一圈,方文韬道:“这样,你回家后,阳台的灯就一直开着,如果他在家,你把灯关掉。我们的人24小时在这里盯着,灯一关就行动,五分钟内能到,麻醉剂黄主任改良过,三分钟生效,你看着用。”
      林晏点点头。

      周五,夜,怪物alpha熟门熟路地冒出来。
      林晏关掉阳台灯时,楼下的便衣警察都是一愣,心道活见鬼了,若非有这位热心市民的协助,怕是再过八百年也抓不住。真是见鬼了,这底下全是他们的人,一个人都没能发现,他到底怎么上去的?
      一切都很顺利,出奇的顺利。
      alpha盘腿挨着茶几,呼哧呼哧地吃着林晏的芝士蛋糕,时不时瞥一眼捧着杯子喝水的林晏。特警从阳台过来时,他正觑着omega的脸色对隔壁的抹茶蛋糕蠢蠢欲动。
      然而他最终没有吃成那块新鲜的抹茶蛋糕。阳台的窗户提前被卸了一块,拉门上开了个不起眼的孔,麻醉枪的枪口从孔中探出,精准地射在他的颈动脉上。
      那是军方专门针对狂躁alpha开发的特制麻醉弹,不出30s,alpha就陷入了昏迷。
      林晏打开门,方文韬与特别行动组的其他人员鱼贯而入,给昏迷的怪物打束缚带。
      林晏在一旁看着,有种异样的违和感,不对,有哪里不对。
      方文韬拍拍他的肩,道:“也辛苦你了,好好养嗓子,明天叫他们给你搞个热心市民的锦旗哈哈哈!”他偏过头,风流地眨眨眼,悄悄道:“回头呢,谨代表我个人,请你吃清欢~”
      方文韬此刻非常兴奋,他找人找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了突破,怎能不开心?并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而且,上周六下午送林晏回来的路上,他就感到了对方态度的软化,林晏的暗中观察他尽收眼底,如果他有尾巴,当时一定翘到天上去了。
      林晏微笑着应了,心里却有些意兴阑珊,甚至心烦意乱。
      是眼睛。眼睛不对。那双殷红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今晚的alpha,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搞错了吗?不,不会,知道他家,知道挨着茶几吃东西,额头的疤,还有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呼呼话,一定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眼睛是黑的?
      黑色眼睛的alpha明显温和了很多,也……正常了很多。
      正常。怪物。
      他想起了导师的项目。要归还到个体的社会关系中考虑alpha精神失常现象。
      愤怒支配了他,他惊觉,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完全失去了固有的专业素质,这分明是一份绝佳的观察样本。警方会怎么处理那个alpha?打了麻醉,醒来如果是躁狂状态,给他用药吗?以他的智力水平,能做什么证?
      疑问越来越多,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大脑不受控制地继续追问,林晏按了按太阳穴,喉咙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感到异常疲惫。
      如果,如果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然而,木已成舟,想这些,也于事无补了。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不知不觉已是七月中,a大的荷花池满池清芳。
      林晏的嗓子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淤痕已经看不大出来,只剩零星的红斑。
      方文韬又约他到清欢吃饭,这是第四次了。
      原来,清欢老板的爱人曾受重伤,脑中淤血压迫神经,几乎丧命,是方文韬父亲操刀的开颅手术把人从阎王手中抢回来的。清欢老板为表感谢,给方家在清欢留了一个长期饭位,随时来随时有,没有插队也给创造一个,可以说是很有排面的事情了。
      还是那个位置,拨开帘子,方文韬还是坐在里面温和地笑,不过这次多了点志得意满。
      两人说了些闲话,林晏忍不住问:“之前的案子解决了?方便说吗?”
      方文韬有点拿他当自己人的意思,便稍微松了点口,捡了些不要紧的说。
      林晏点点头,又问:“那个alpha呢?”
      方文韬道:“他啊,因为暴力倾向比较严重,不太配合,送去五院了。”
      “五院?”林晏不由握紧了手指,心脏沉了沉。
      五院是挂在市医科中心下面的精神类疾病专科分院,属于主张药物治疗的阵营。
      “嗯……我们需要他的血液样本。”方文韬点点桌子,压低声音道:“他被长期注射了一种未知药物,导致不正常的分化,药物的化学式解析非常重要。”
      林晏内心深处涌起本已平复的焦灼,他艰难道:“他什么来历?方便说吗?”
      “这个……跟你说说也无妨。”方文韬道:“比对国家dna数据总库,他应该叫童瑞,c市人,7岁的时候在一次春游中失联了,他的父母当时就报案了,可找了三年都没有结果,便不了了之了,一年后,他的父母因交通事故不幸去世了。这么多年过去,公安数据库里都默认他死亡了。我们走访了他的现存亲戚,可他这个情况……没人愿意收容他。局里就安排他入院了,如果能治好,治好了出来,唐局的意思是让他先接受下教育,看能不能自食其力,如果实在不行,考虑给他争取最大限度的社会福利。唉,也是挺可怜的。”
      “怎么了?”方文韬见林晏脸色越来越难看,道:“嗨呀,你别自责啊,查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些事啊!错的是那些犯罪的人。”他本想说,我可以用公安的名誉向你保证,一定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可他们接手这个案子一年多了,连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都难以为继,破案之日遥遥无期,空口无凭,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
      方文韬知道林晏心里难受,想起他第一次见面时发表的观点,更不知从何劝起了,糟糕的是,他自己也被连带着勾起很多不好的回忆,这世上残酷不公的事不知凡几,人力有时真的太微渺了。这恢恢天网之下,有多少漏网之鱼?有多少人为此受苦受难?
      一顿饭吃得颇令人消化不良,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了不少。
      快到东阳路时,方文韬突然道:“下周二下午我要去五院定期采集报告,你有空吗?”
      其实一般这种事都是小叶去的,但林晏一副恹恹的样子,方文韬看着实在不忍,他又在追求期,也多少夹了一层讨好人的意思。
      林晏很领这份情,感激地看向方文韬,道:“有空的,如果方便的话,务必带上我。”
      方文韬道:“方便,方便,十分方便,非常方便!林老师,别自责了,这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担责任呢?你做得很好了,真的。把他交出来,对大家都好的。”
      当然,对童瑞本人如何,实在见仁见智。
      方文韬刚说完就意识到最后一句话说错了,不由在心里骂自己废话篓子,叫你话多!
      果然,林晏稍霁的神色,又转回多云了。
      嗳,小方同志的追人之路依然十分坎坷。

      周二下午,方文韬与林晏在约好的地方汇合,一起去了五院。
      负责人是个中年beta,方文韬与他客套一番,三两句介绍了林晏,说他是局里新聘的外援专家,负责人竟然是听说过林晏的,恭维了几句,也不疑有他,先领着方文韬二人去档案室提了刑侦队需要的月度汇报,再带他们去童瑞的病房。
      档案室与病房相去有些路程,负责人提前解释道:“进去可能不行,这位病人的情况不太稳定,癫狂征发作频繁,且对好几种常见治疗药物的耐受度都很高,实不相瞒,昨天半夜才发作过一次,足足打了7针镇定才安静下来。”他见方、林二人神色凝重,便补充道;“不过,廖医生说还是有很大希望的,童瑞作为alpha,身体素质非常好,代谢水平优秀,坚持治疗,有望恢复正常激素水平。”
      方文韬笑笑,道:“辛苦你们了。”
      负责人也笑笑,乐观道:“五院比他更严重的也不是没有,还好啦。”
      边说边走,转眼到了位于12楼尽头的病房。
      那是一个单人间,配备算得上精良,整个屋子颜色活泼,不像古早的精神病院那样一片雪白。早有研究表明,纯白的颜色呆久了,容易引起焦虑,对视神经也有一定的破坏作用,非常不人道。所以几年前就有了改革,倡导快乐颜色法,现在的精神病院,色彩搭配在不失柔和舒缓的前提下,都尽可能做到丰富有层次。五院显然将这一点贯彻得很好。
      三人透过正方形的观察窗口往里看。
      童瑞躺在床上,亚麻床单盖到腰际,原本极为壮硕的胸膛似乎单薄了一些。即便在镇定剂的加持下,alpha依然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暴躁地拧着,微阖的眼皮下,眼球时不时快速滚动一下,脸色透着激烈挣扎后的苍白和疲惫,嘴唇有些干裂,整体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感。
      林晏不自觉抵上玻璃,轻微磕到额头才恍然,他轻声问负责人道:“具体的治疗方案是……?”
      负责人点了几下手上的电子板,调出童瑞的方案,给林晏看。
      林晏接过来,一字不落地看下来,指着一项用药问道:“这是什么?剂量这么大?”
      负责人支支吾吾道:“噢!这个啊……这个是医科中心那边开发的新型特效药,一般不会这么大剂量,但是这位病人抗药性太强了,所以……”
      “你们拿他试药?!”林晏顿时心头火起。
      “没有没有!”负责人急忙解释道,“这种新型药已经通过试药检测,这是首批临床应用。”
      林晏忍了忍,道:“不考虑心理辅导吗?”
      负责人苦笑道:“他连话都不会说,一有人靠近就展示出攻击性,破坏力又惊人,根本无法沟通,怎么辅导呢?”
      他们说着,没有注意到病房里的alpha有转醒的趋势,耳朵动了动,仿佛听见了什么,紧接着指尖抽搐了几下,似乎在竭力强迫自己从昏睡状态中清醒过来。
      方文韬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锁定那双睁开的、殷红的眼睛。
      “他、他醒了!”方文韬吃惊道。
      顷刻间,童瑞就完全醒了,目光直直地看向玻璃窗外的三个人,他一跃而起,猛扑过来,撞在强化防弹玻璃上,发出碰——得一声巨响。
      负责人和方文韬不禁倒退两步。
      负责人紧急按铃,喊人过来处理。
      方文韬小臂饶过林晏前胸,做了一个保护姿态。
      林晏一动不动,他凝视那双眼睛,怔怔地看见,那瞳色分明在红黑两色中闪烁了几下,却在尖锐的铃声中彻底猩红。
      医护人员带着三名武装人员匆匆赶来,镇定剂加大到9支。镇压,反抗,镇压,反抗,如此反复,直到最后恢复平静。
      吼——吼——
      猛兽咆哮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出来,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望向正方形的玻璃窗。
      林晏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殷红的眼睛里,除了暴烈和狂躁,还有一丝幻觉般的、深刻的哀求。
      林晏仿佛被什么击中了,既悲伤又痛苦,鼻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晏!”方文韬惊道:“你流鼻血了!”
      林晏被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后面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回到熟悉的学校环境,他拼命地做手头的项目,好像这样能证明什么似的。他的子项目进度是全组最快的,简直有点走火入魔的味道,老教授看了都心惊,直劝他还是身体要紧,项目的事放一放也无妨。
      周五,林晏望着铺了一桌的资料发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他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电话那头,是方文韬急促的声音。
      “林晏!”方文韬道:“童瑞不见了!”
      林晏瞳孔骤然一缩。
      “我们怀疑…”
      他在我家。
      林晏笃定地想。
      “我在学校,我马上回去。”他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