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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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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2006年喀布尔
一堆篝火周围绕着大片大片的蛾儿,只为那道火,离开了那刺眼的光它们睁不了眼睛,再不愿回到黑暗……
“哟哟,你们看,那边又来了美国大兵 !”
拉苏尔摇晃红酒杯,透过酒杯看了那三个美国兵,是空降兵。
说话斜拉下拉苏尔的右肩,戏谑:“你去陪他们玩玩,弄些美国玩意儿来,你的style最对他们的味儿了……”引来了拉苏尔的瞪眼,“…嘿呵呵…玩玩嘛”
在night club里,艾哈迈德•拉苏尔身材属瘦小一类,长着一张美人脸,又不苟言笑,妙不冰冷,是出了名的“冰玫瑰”。被远洋派驻到阿富汗的美国兵,远离国土的亲友、恋人,心里空虚,极不平衡的,情感没有慰藉,挺窝火。
□□国家里,女性作为财产,严重地束缚限制,女性色情行业没多大的发展,男性服务行业在□□垮台后的战后重建里发展大快,有关娱乐行业的限制解除了不少。
拉苏尔对这些美国兵没兴致,旁边人就找来话茬了:“拉苏尔自傍上那个帅条子,其他人都不入眼了。”
“也难怪了,是本区武警部老大,长得也是上位,权势地位都有了,美国兵些就像雇佣兵一样的可怜虫。”一个说。
“不对,不对,这儿还是美国佬冲老大,到处进驻着美国兵,武警惹不起他们,还得当小弟。”另一个说。
“我看称老大的还是那些亡命之徒的□□,是吧,艾里?”对吧台递着已调制好的酒的waiter说。
这个叫伊山•努尔•艾里的waiter微笑着指着酒杯,说:“随便是谁,来叫上几杯酒,大方地多点小费。”
“哈哈!……”“哈哈!……”这堆人笑起来。
艾哈迈德•拉苏尔坐在前台,转半圈把酒杯送到艾里面前,艾里给倒上,看拉苏尔已经有些醉醺。
“你今天还是不回家?”阿迪勒今早嘱咐今天你务必回去,像是有事。”艾里说。
“我还有家吗?”拉苏尔头枕在手臂上,脑中想想今天是阿历10月25日,从他寄宿在阿米尔扎伊家以来,每年的今天都会破例丰盛一顿,却从不说是为什么,也看不出有喜事。
拉苏尔站起来,微微晃了两下,没走几步,从门口响起了枪声,随即他被艾里拉到吧台后躲着。拉苏尔意识到,这家酒吧被恐怖袭击了,店里的杂乱惊慌地四处窜逃,连续地枪响。
拉苏尔已被震醒了,呼吸都屏住了,看拽着自己的艾里两眼,专注地从缝隙里看酒吧的事态。拉苏尔平静定然地并无临死的恐惧。
十多分钟后,酒吧枪响就停止了,几位恐怖袭击分子骂骂咧咧地说着话。艾里拉着拉苏尔从酒台后站起来。
“萨法里。”艾里井然朝几位恐怖分子说话,他认识他们。
迷惑着的拉苏尔被艾里拉着走过去。
“艾里,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举着轻械机枪的叫萨法里的男人对艾里高兴地说。
艾里狠狠地扯过拉苏尔,恶气地说:“就是这个贱人!老大怎么要他?!”
“是男人吗?”萨法里端着枪指着拉苏尔,掀翻拉苏尔的外衣,“长着这么漂亮的脸。”
拉苏尔拿住枪口,下移,没有畏惧:“是□□吧,”环视店里横七竖八躺着挂着的死了的伤了的十多个人,刚来了的三个美国宾全被击毙,“如果因为我和武警部大佬有关系而留我活口的话,你们大可不必,用我撼动不了他。”说着还嘲讽地笑。
萨法里用枪推到拉苏尔,再蹲下,枪直抵拉苏尔胸口:“你以为我们怕了哈尼尔••兰金!要不是大哥点名要把你带去,你这个贱种早毙了!”
“真不明白,大哥要你做什么?”后面的一个说。
“听说是上面的某个大人物要的人,”艾里说道:“算啦,萨法里,喀布尔拿下第一个据点,还击毙了3个美国兵,这次我们又记功一笔了。”
果然是□□,2001年落败垮台后,这几年有些沉寂,大型的事件几乎没有,但2006年以来,凭借毒品再次发家,已有东山再起之势,目前,阿富汗是“金新月”鸦片毒源中心,种植面积达创纪录16.5公顷,全年鸦片产量6100万吨,占全球鸦片总产量的92﹪。
靠着鸦片,□□再次活跃起来。毒点遍布全国。□□分子占据黑点为窝点进行以毒品为主的交易活动。这下,以这家酒吧为始点,喀布尔也开始被渗入。
“大哥,你要的人我们带到了。”是艾里的声音。
拉苏尔被黑布蒙了眼,只能听着他们的讲话。
“告诉那位大人,人我马上送过去。”被称大哥的人对手下人说。
空气变得好清新,洁净的阳光照着发霉的拉苏尔,还吹着凉风,伴着轻巧跳跃着的钢琴曲……被解开黑布,拉苏尔条件反射地把手挡在眼前,待在霉烂的黑暗里生活得太久,都忘了阳光的味道,待能完全睁开眼后,眼观身处的地方—华丽的清真寺风格的城堡建筑,蓝瓦白墙,圆顶屋,圆洞门,自己站在阳台花园里,鸟语花香,虫飞草长,这是梦境的地方。
拉苏尔向那边的圆洞门走去,到了敞亮豪华的大厅,镶着黄金碧玉的雕饰,大厅里空阔,只放置了一排米色沙发和一座卧式钢琴,一位少年身穿□□贵族服饰的白衣少年按着琴键,安闲高雅,曲意轻盈悠扬。
拉苏尔站在门口,呆然地沉浸在图画里,少年弹完一曲,转过身对着拉苏尔和煦地笑。
“卡尔昆…”拉苏尔惊异地咂着嘴。
这位少年和拉苏尔完全是双生子,模样一模一样,但他贵气典雅,同样漂亮的脸蛋,很温情,像养在金笼的金燕,相较拉苏尔这只野放的麻雀。
“不,我是拉苏尔,卡尔昆。”少年对视着拉苏尔,慢悠地说。
拉苏尔摇着头说:“不,不,你是卡尔昆,我是拉苏尔,从那一天起就已经这样决定下来了……”
“你从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吧?”卡尔昆向着对面的拉苏尔。
两张相同的脸,不同的现状。
拉苏尔低下头,没说话。
“呵呵,”卡尔昆笑起来:“我亲爱的双胞胎哥哥,今天以我这副姿态站在这里本应该是你的,而流浪孤儿本该是我的呀。”
“卡尔昆!”卡尔昆大声地喊想止住卡尔昆。
“在那个雨夜被人带走了扔在街边,之后的生活—四处寄宿乞讨,被逮去遭受洗脑只求得可怜的免费食物和水,战火中颠簸,现在还在低贱要卖身堕落度日,暗无天日,你没有后悔?怨恨诅咒我?”卡尔昆奔过去揪住拉苏尔的T桖衣,情绪激动。
拉苏尔苦笑着,歪偏着头,说:“是很悲惨呀,不是人过的日子,就像只野猫,没有安生日,时刻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般……”要是你的话,卡尔昆,你可不像我这样忍得住,要知道你从小就柔弱、乖巧、善良,若野放的是你,你是挺不住的。
九年前,在父亲隐居处的办公室里,来了外交部部长穆塔瓦基尔和国防部部长毛拉•大杜拉。
“你们已经选择了?”父亲奥马尔坐在转椅上,背对着两个人。
穆塔瓦基尔鞠一躬,答:“是的,卡尔昆留下,拉苏尔送走。”
“哦。”奥马尔点点头。
“将军,卡尔昆个性强硬,拉苏尔性格温和,这样的安排您的同意吗?”毛拉•大杜拉鞠身说。
“就按你们计划好的办吧。”奥马尔摆手示意。
两兄弟在门缝外听着这决定他俩命运的三人谈话,还不知其意。
两人躲在卧室的门后,外面忙火火地处理着拉苏尔的东西,全部被打包,然后再院子里焚烧掉。
拉苏尔颤抖地紧握住卡尔昆的衣服,哭着:“哥哥,他们为什么要送走我,还要烧掉我的东西?”
卡尔昆紧紧抱着拉苏尔,说:“我也不知道……”
“拉苏尔少爷哪儿去了?马上就要来人接他了!”外面是管家的声音。
“我们马上去找。”仆人们轰轰地上楼。
“可怜的拉苏尔少爷,从今以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就这样被抛到外面了…”
“软弱的拉苏尔少爷会死在外面的……”
卡尔昆和拉苏尔全身都颤得紧缩起来,拉苏尔怕得呜呜地哭,卡尔昆赶忙捂住他的嘴。
“所以这是双胞胎相克的命运,被诅咒了的……一个遭难,另一个才会一生顺境。”
“谁要你们在这儿多嘴,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
“哥哥,好可怕,我是不是要被扔了?”拉苏尔抬头眼望卡尔昆,眼眶闪闪。
卡尔昆眼睛定定地看着拉苏尔,一手握住拉苏尔的肩,一手摸着拉苏尔挂泪的脸颊,说:“从现在此刻起,你是卡尔昆,我是拉苏尔。”
“拉苏尔”被野放,“卡尔昆”仍是高处的穆拉•穆罕默德•奥马尔的继承人,过着养尊处优的王子生活,受着最好的教育,18岁已是耶鲁大学政学在读博士。
“哥哥,为什么要在今天邀请你来,知道么?”卡尔昆松开拉苏尔,抚平被捏处的衣服:“你大概记不得了,阿历10月25日是我们共同的生日。”
拉苏尔想起了今天,阿米尔扎伊一家还等着自己回去,想起了什么:“那阿米尔扎伊一家……”
卡尔昆微微的眼角,说:“对呀,我们俩每年都在同时过生日的阿米尔扎伊一家受了我的委托……当然我还威胁他们不能说出实情。”
拉苏尔听他平缓的说话声,心却冷到了骨子里,卡尔昆是伪装了的魔王,一举一动中的温娴暗藏尖刀利刃,不是和煦的阳光,是阴暗的骷髅头。拉苏尔怕得后退了几步。
“怎么?一点都不像当年勇气可嘉地保护弟弟的哥哥,在外面这么些年被人欺压得胆小如鼠了?”卡尔昆紧逼过来,摸上拉苏尔的脸,不变的语调:“不怕,哥哥,现在谁也不能决定我们的命运了,我需要你……”
这一步拉苏尔退得很远,他很怕卡尔昆。
卡尔昆向拉苏尔伸出右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匀称好看,手腕处的银饰亮着光,眼里饱含着深切恳切:“来吧,哥哥,□□的未来,还得要有我们兄弟的联手,出生时真主将神力分散到两个个体的我们身上,现在要合体,执行真主的意志,重振□□,拯救阿富汗!”
“重振□□,拯救阿富汗?是要让阿富汗重陷战乱恐怖中?”拉苏尔反问卡尔昆。
“难道2001年后阿富汗人民就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了!到处是国际维和部队,美英军队四处横行!现任政府颁布新法,把□□律例整个地破坏了!纯洁的□□国家在他们那帮卖国贼里根本无法实现!”卡尔昆说得面红眼赤。
“这也都是你们偏激造成的。”拉苏尔说。
卡尔昆突然欣喜地快步走过来,双手按在拉苏尔肩上,眼里放着鲜活的光,说:“哥哥,你看见了的,靠着鸦片,□□已经重获新生了,不仅赚来了资金,而且看欧美白猪吸食鸦片飘飘欲仙地生不如死,真是报应!”拳头在空中一挥。
□□能找到鸦片这条新出路,都归功于卡尔昆,是他的组织经营下,如疯长的藤蔓一样覆盖了阿富汗,成了国际第一大毒枭,□□死灰复燃,谁会想到这一切“战果”出自一名今天才满18岁的年轻人。
鬼畜的卡尔昆,还是当要躲在哥哥怀里发抖的弟弟吗?一身纯白的他,在他的部署指挥下,多少肮脏血腥发生了。只会卑鄙地利用他人草菅人命大乘目的的人,现在要迎回双胞胎哥哥?
“哥哥,回来,和我一起战斗,为了父亲的愿望和……”卡尔昆张开双臂。
“我只是低贱的night club的性服务工作者,我他妈就是贱货!能有什么能耐!”拉苏尔怒吼起来:“你可是要当为人的!”
卡尔昆握紧拳头,收回双手,低沉着盛怒的声音:“要不是因为这样的你能走近哈尼尔•兰金,”抬起眼睛,痛楚地看着拉苏尔,切齿:“我死也不会让那些肮脏的畜生碰到你身上的一处皮肤!所有碰过你的人都得死,哈尼尔•兰金更是!”
拉苏尔听得打了个冷颤,好狠好毒的眼神,卡尔昆放光的眼。
卡尔昆松懈了的眼睛,柔和若水,凄凄的心疼,现在换成卡尔昆抱着拉苏尔的头,轻轻在他耳旁说:“我们是两个分身,你痛我也痛……从今以后再也不痛了,我会保护你,永远一起了。”
这样抱着,心心印刻,彼此牵动。
拉苏尔在闻着卡尔昆淡香的味道,眼角有了湿润的东西,九年来,第一次幸福了一回。
经历了这么多,竟然今天还只是兄弟俩18岁生日,九年已漫长了一个世纪。触手可及的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