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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引势 ...

  •   “真的不能。”

      许棋在谢致远蹲坐下来,望着漂荡的河灯,在冬夜里,湖面流光溢彩,灿若星河,最是夺目。

      “我信长生,不问转世。”她坦然道,“鬼神之说,各有所见。你若觉得她会来见你,她就已经来了,一盏河灯能飘到哪里,沉入河里,被人捡走,不慎撞坏,谁又能说得准呢。”

      谢致远冷笑:“长生?哪来的长生。”

      许棋道:“长生不是指这一生活了多少,非百岁非不老,而是永存,永远存在,不论生死。”

      “不愧是道观里长大的,耳濡目染。”

      时间缓缓流逝。

      他在等她反驳,又在等下一轮拌嘴。

      许棋只是对他笑了一下。

      谢致远的心情慢慢平复,要一个自幼没见过双亲,没体验过双亲之爱的人,给他什么答案呢。

      无非是勾人痛苦罢了。

      两个人的身影在满城灯火下被拉得很长。

      河岸到处都是人,无意间听了不少有趣的话。

      许棋抬眸,瞥见一个小男孩指向花灯摊贩,拉扯着爹娘,大声说:“快快快,那里在买花灯,阿爹阿娘,那只老虎花灯好好看,我要嘛。”

      小男孩爹笑着答应:“好好好,给你买。来年,你要考进文思书院,给阿爹和阿娘争气。”

      小男孩娘在旁边看,面带微笑。

      与父母的缘份浅,是她了。

      又一次休沐结束,许棋和谢致远启程回书院。路过城门,叶家兄妹弃自家马车,乘上侯府马车。

      马车颠簸,许棋有些不适,靠着小憩。叶婉在旁边刺绣。对面,谢致远在看书,叶以修吃糕点。

      侯府做的糕点偏甜,是太子妃的口味,许棋和谢致远都不太喜欢,经常浪费。叶以修倒是吃得很欢,四碟糕点已经见底,吃着也不发腻。

      快到书院,许棋醒过来,斗篷不知何时被盖在身上。她认真看了看三人,还没问出口,叶以修指向闭着眼的谢致远,轻声道:“别问了。”

      叶婉捂着嘴笑完,比划手势:“谢小侯爷给你盖的,不准我们说。”

      许棋眼睛睁大,嘴巴微张:“真的?”

      “假的。”谢致远眯着眼,“我就是黑心肠。”

      这是上次谢家香料铺亏本,掌柜跪地求饶,两人拌嘴时,许棋骂谢小侯爷的话。商户做买卖亏盈难说,萧家生意做得不小,大哥盈利会笑,亏损就愁容,除非是人为,否则不会责怪手底下的人。

      许棋翻过香料铺的账簿,打听过香料市场,林家生意最大,董家其次。谢家的店铺位置不好,香料品种不齐全,老顾客也少。

      “香料铺开在那里不行,换掌柜也没用。你若真想留,便在香料下功夫。有一种药香,我在周医官的指导下配的,有滋养心神的功效,在南阳县卖得很好,很受欢迎。我可以把药方子卖给你,你再找人传播出去。嗯,价格定高点,药材贵。”

      谢致远端详着许棋,眼神专注。

      叶婉打破僵局:“棋姐姐还会做生意?”

      许棋转头看她,“我大哥做生意,我和二哥经常被他使唤算账。萧伯父也会带我们去铺子收账,讲生意之道。久而久之,便懂了。”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叶以修双手交叉搁在小桌上,眯着眼不知看向何处,故作玄虚,“我们合伙做生意如何,我出钱你出点子,五五分帐。”

      许棋不带犹豫:“不做。”

      不要跟京城扯上太多的关系,这是脑海里最清晰的想法。她若是缺钱,要回南阳县做,有萧伯父和大哥在旁照应,怎么都比在陌生的地方好。

      “哥哥为什么想做生意?”叶婉放下绣针和小绣架,不解地看叶以修,“我们家缺钱吗?”

      叶以修叹气:“婉儿,你已是豆蔻年华,离及笄不远。父亲想为你找一个京城男儿,娘留给你的嫁妆在益州算好,但在京城不够看。”

      叶婉茫然不解道:“哥哥,我们以后不要回益州吗?我为何要嫁给京城人,难道叶家军要……我说错话了。”

      谢致远问:“叶将军是打算留在京城了?”

      “武将难做,有兵权的武将难做,戍守边疆的武将更难做。宣朝和大襄达成协议,边疆还算安稳,叶家军很久没打过仗了,兵权迟早会被收走。这些年,叶家军粮草是朝廷拨款和叶家撑起来的,母亲临死前逼父亲答应绝不动留给我们兄妹的。”

      叶以修缓缓吐出一口气,“叶家祖籍京城,但根基早不在了。留在京城要重新开始,官场走动,哪一步不需要银钱。比起谢小侯爷,叶家占一个人多,也没有多好。”

      叶婉垂头:“哥哥,我以后不买衣裳……”

      叶以修眉头紧锁,直接打断:“新衣裳脂粉该买就买,那些没多少钱,再说这是我和爹该操心的事,家里还没到养不起你的地步。”

      谢致远理了理衣袖,压低声音:“太子登基,谢家和叶家的难关或许将会迎刃而解。”

      许棋轻啧一声,引得三人看她。

      “京城人高傲自大,不愿迎合。定居京城的南方人士不在少数,适应不了饮食。观集市和街巷,南方饮食做得不正宗。江南楼是扬州和徐州,两府酒楼之首,引江南菜肴,配玩乐,不会亏的。”

      她一说完,谢致远道:“来往京城的江南人不少,我带她吃过南方饮食,她都不喜欢,风靡一时的零嘴,也不合她的口味。江南楼开在京城,祖籍江南一带的,自然闻名而来,若酒楼位置优越,装饰华丽,珍馐美食引人尝鲜,玩乐留人,可做。”

      叶婉疑惑:“我们都听说过江南楼,这样好的商机,为何别人不做?”

      许棋笑得眼睛成了弯月,“江南楼不愿,京城跑来谈的商户很多,全都铩羽而归。”

      叶婉道:“哥哥,我觉得可以,你呢?这事要跟爹商量吗?棋姐姐担保,我们还要怀疑吗?”

      叶以修略作沉思。

      “以修去谈,岂不是比那些人还没优势。”

      许棋挑眉看谢致远,道:“我写举荐信。”

      谢致远冷哼:“你?”

      “南阳县的江南楼因我引荐而来,是萧家最盈利的酒楼。”许棋瞪了谢致远一眼,转头看向叶以修,“你想在京城开一家江南楼,我写信引荐,他们会派专人负责,若判定不盈利,不会让你开。南阳县都赚,京城人更富裕,会不赚?”

      谢致远眯眼道:“谢家在御街有一座楼,与朱雀大街相交,多是权贵经过。我以此楼入股。”

      叶婉道:“哥哥,我能做什么?”

      叶以修低头,默默盘算。

      “先下不用考虑,酒楼的一切事宜,他们都会探查的,各项成本出来,再考虑也无碍。”许棋话锋一转,“我看在叶婉的面子上,只要一分利。”

      谢致远斜睨:“哟,这当中你出了大力。”

      许棋神气道:“没我引荐,江南楼不会理你们。若真开在京城,我要三成利都不为过。京城嫁女十里红妆,新和公主的嫁妆当属首屈一指。江南楼落定,叶婉的嫁妆越过公主,轻而易举。”

      “这么暴利?为什么?”叶婉秀眉微蹙。

      许棋笑道:“物以稀为贵,整个宣朝只有三座江南楼,扬州东府城,徐州南府城,南阳县。你们要谈的是,以河向北,只有你们一座江南楼。”

      谢致远用手肘顶了一下叶以修。

      叶以修直视许棋,“我信你,但这不是小事,还是要和我父亲商议一下。”

      “随便,到了,下车。”

      话落,马车停稳。

      连续几日,天阴沉沉的。

      许棋戴起斗笠,冒着小雪,翻耕侍弄药田。长廊檐下,沈初静和叶婉怀抱汤婆子,像雕塑,看许棋忙活。

      风雪扑面,沈初静躲在廊柱后,抬眸的瞬间不知看见了谁,她扔下汤婆子,径直追去。

      叶婉怔愣住,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片刻之后,暖房里走出一堆人,面生的男女。叶婉让道,跑到许棋身边。许棋回头看了一眼,暖房门大开,寒风涌进,那些珍异花草受不住的。

      为首的男子一脸不屑地看她们,抱臂道:“两个外地来的土包子,瞧这身打扮,简直拉低文思书院,怎么还敢来静园,污花草的眼。”

      许棋站起身,目光不惧:“你这种长相怎么敢说教别人,真是一个面丑心恶的东西。”

      语速极快,语气平静冷漠。

      “呵,这土包子牙尖嘴利,知不知道这位是谁啊,也不怕小命不保,不过你的命也不值钱。”

      许棋目光偏转,头一歪,“你们敢在文思书院闹出人命?外斜院的人不都是花钱买名额,来书院镀金的吗?被除名,连累家族其他孩子不能考文思书院,以后怕是不好过。”

      瘦杆男气得面色青紫,却不敢妄动。

      叶婉躲在许棋身后,壮着胆子,朝他们怒喊:“罗迦,今日之事,我一定告诉哥哥。你们等着我哥哥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再变成肥猪脸。”

      罗迦道:“没发现你哥哥不在书院吗?缺席这么多天,书院规矩是什么?以后可没人护你了,叶婉。”

      叶婉生气:“你个一无是处的肥猪,不受夫子待见,都没被书院劝退,我哥哥才不会。”
      “书院戒规,我熟得很。”

      “哦,你背出书院戒规了?”

      沈初静自长廊尽头出现,单手握剑,在寒风呼啸里,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来。风撩动檐角灯笼,灯焰光如夕阳暖光,染在她的脸上。

      沈初静的眉眼间似乎凝结一层冰霜,停下脚步,倒是成就一个三方鼎立的对峙局面。在她的注视下,罗迦等人挪动,顺着台阶走下去。

      “动什么?我问你话。”她说得利落干脆。

      罗迦倒打一耙:“沈师姐,你没听见叶师妹的话,不尊师兄,犯禁,这一条规矩可错不了。”

      “没有听见,你的最后一句话。”沈初静用手指点了点额角,“我记住了,你昨日犯禁。”

      “沈师姐,这事就是叶师妹的错。你不知道事情全貌,别被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骗了。”

      “少拿不知全貌,堵我的嘴。”

      沈初静踏下台阶,走到许棋和叶婉身边。

      “你们的品性,我,一清二楚。”

      罗迦愤恨道:“沈初静,你偏颇。”

      沈初静道:“不知悔改,扶不上墙的东西。回去收拾行囊,我不想在书院见到你,又或者沈家不想在京城见到罗家,我让你选。”她面无表情,拔剑挑起斗篷一角,慢条斯理地擦拭剑,“我这个人护短,最会迁怒,跟我打交道,要学会看脸色。”

      罗迦等一众人逃离,许棋甩了甩头,抿着嘴,凝视沈初静,“沈师姐拿家世压人?……很奇怪。”

      叶婉对着沈初静,点了点头。

      “是吗?”沈初静面不改色地斜视她们两眼,心想:秦秋濯,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坏了我的好形象,你最好识相。

      “许师妹,贪生怕死,但受不得气。”
      “叶师妹,温婉可人,但聒噪不已。”

      两人同时出声:“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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