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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今天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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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教室里没有几个小孩子反应,只在徐清浅身边的小范围掀起了水花。
“不是我的。”
“自然也不是我的咯。”
见没有人来认领,徐清浅又看了看手里的精巧饼干盒,咽了咽口水,跑到了隔壁班主任的房间。
“徐清浅同学,找老师干嘛呢?”
徐清浅对于去办公室这件事情简直是比同龄人轻车熟路太多,根本不打怵和老师对话:“我捡到了一个饼干盒。”
说着,徐清浅把饼干盒递到了老师的桌子上。
她们小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刚打开饼干盒子,俨然看到了一只长相极其迥异的深绿色青蛙。
吓得老师从凳子上撤了下来,赶紧把手里的盒子盖上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掉。
哪里是什么曲奇饼干!分明是恶作剧!!
班主任被彻底火了,联想到徐清浅刚犯错误被请家长没几天:“我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这么爱搞恶作剧,亏你还是个小女孩呢!”
办公室里还有一位老师,上了点年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刘啊,现在的孩子别看长得人畜无害,心里的鬼点子多着呢!”
虽然心智还未发育成熟,但是徐清浅这么大的孩子,把老师的话奉为圣旨,甚至老师的一言一语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孩子好多天的心情。
徐清浅自然很委屈,眼眶逐渐酸涩,豆大的泪珠连着串的往下流:“不是我干的!”
“好啊!还撒谎!我看你真的是撒谎成性。”
这位刘老师显然是已经盖棺定论,认定是徐清浅前阵子为了报复老师请家长才搞的这出“别有用心”的恶作剧。
刘老师拉过徐清浅,使劲打了三下屁股,疼得徐清浅开始嗷嗷大哭:“不是我!就是不是我!!”
刘老师听不进去,拽着徐清浅胳膊就把她拽到白色墙壁的一边儿。
“老老实实在这里站着。”
徐清浅还是在不断抽泣,哽咽地居然说不出一句话。
太委屈了。
这大概是徐清浅长这么大最委屈的一次。
到底是哪个坏蛋把饼干盒子放到她桌子上的!
云卷云舒,一阵风吹进了半开的窗户,白色的窗帘随风渐起,微微浮动,绚丽的天空披上了霞衣,霞光万缕,却没能抚慰少女的心。
毫不意外的,徐清浅又被请了家长。
徐爸经常没有空,记忆里,关于教育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陈惠美一个人担起来的。
陈惠美匆匆而来,又是对着老师不断道歉,为自己女儿犯的错误不断检讨家庭教育问题。
“妈妈,真的不是我做的。”眼泪未干,又涌出了新的泪流,圆溜溜的眼睛也变得更加红肿。
本来以为陈惠美也会像刘老师那样,完全不听她的解释。
但,没想到….
陈惠美听了之后,一阵揪心,脸色上的歉意随之即散,转身正视刘老师:“老师,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的女儿我很清楚,她虽然有些孩性的调皮,但是她说她没干过,我就相信她。”
刘老师摇摇头,神色严肃:“徐妈妈,我很不赞同你的教育方法,你要知道,小孩子也是会说谎的.......”
徐清浅一直都认为,自家妈妈就好似一个傻白甜,作为家里的老二,是一个很爱干活、也不爱计较、深得父母喜爱的孩子,姥爷性格凶,但据她妈妈讲,姥爷从来没有打过她一下。
70年代经济不发达,那时候陈惠美的户口还是在农村,尚没有被带出来,农村户口的话,之后的人生轨迹大概就这么定下来了。
时光悠悠然,陈惠美和她的一个姐姐一个弟弟都被带了出来。那时候她尚且不懂什么是恋爱,满心扑在工作上,初中关系挺不错的一同学没看上相亲男,于是把相亲男转手介绍给徐清浅的老妈。
这倒好,陈惠美一下子就看上了长得帅、酷似现在某个流量男演员的徐清浅老爸。
依现在的眼光看来,妥妥的恋爱脑无疑了。
徐清浅姥姥和姥爷给她找了个在机关单位有个头衔的青年男子,家境条件很不错,为人也仗义,还舍得为她妈花钱,但是陈惠美就硬生生拒绝了。
生了徐清浅之后,她的身材走样,胖了一整圈,明明她也曾是个少女,穿着红色的呢大衣,一束阳光穿梭而过,笑得格外艳丽。
徐爸并不是个体贴人,要不然的话,陈惠美也不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女汉子,生生扛起了家里的大事小情,每次来接孩子的也都是她。
秋风瑟瑟,陈惠美蹲下来,给徐清浅紧扣了扣黄色的小外套,拉上链子,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
徐清浅坐在陈惠美的自行车后座上,脸颊贴着她的后背,视线遮挡了大片地方,眼泪干涸留下泪痕,红扑扑的脸腮好似一个大苹果。
徐清浅声音自然轻巧,这会儿却带着些沉闷,翁里翁气:
“妈妈。”
前面的陈惠美在卖力蹬着车子,风从她们的身边带过,没有使话音消散,却深深抓住了这句话的小尾巴。
“干嘛。”
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我做的。”
陈惠美蹬车的幅度好似顿了顿,又继续大力蹬车上坡。
“我知道。”
——
2006年9月,又是一年金秋,北湘的秋天总是来得慢,走得快。
红枫缓缓飘落,染红了沥青地,空气中有着说不出的清透。
“今天是宝贝上小学的第一天。拍个照纪念一下吧!”
陈惠美不知道从哪买来一个小小的索尼数码相机,当时很少家庭舍得买,毕竟是非必需品,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有这闲钱,还不如多买点吃的划算些。
徐清浅高兴极了,伸出肉肉白皙的小手举到脑门,咧着嘴看向镜头,比了个傻傻的耶。
快门按下——
“咔嚓。”
陈惠美带着她进了北湘小学,大门处示意着校园方位图以及各班坐落的位置,挥了挥手缓缓示意她:“快去吧,你在4班。”
徐清浅往前跑了好多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踮起脚尖,朝她又使劲挥挥手:“妈妈!”
陈惠美偏偏头,有些好笑有些无奈:“又怎么了啊。”
徐清浅嬉笑,又很大声扯着嗓子:“晚上放学一定要第一个来接我哟!!”
“好啦,会的。”陈惠美笑,怎么还像上幼儿园似的,“快进去吧。”
徐清浅这才安心往前跑,背着前几天陈惠美刚给她在利振商厦和服务员磨了半天的嘴才买到的红色皮质小书包。
小姑娘走路不安分,一颠一蹦的,活像个没有耳朵的小兔子。
班主任叫欧旭阳,是个三十出头的男青年,从头到尾板着脸,看起来挺凶,或许是想给这群刚从幼儿园毕业的小屁孩来个下马威,收收他们顽皮的性子。
“座位就这么安排着,第一排的同学帮忙发一下课本。”
欧旭阳抚了抚眼睛,继续说:“针对你们这几天的表现和意愿,班长就由陆湛然来当,数学课代表孙缪和李彦俊,语文课代表徐清浅和….”
徐清浅从小对当官不感兴趣,但却格外喜欢语文老师,原因很简单,因为她长得很喜庆,有着金龟子一样的发型,说话也很好玩儿,每次她都爱举手发言回应老师,在这刚开学的一个月刷足了老师对她的好感度,顺利成为了语文课代表。
回家告诉陈惠美之后,陈惠美都吓了一跳,一晚上都没睡着,怀疑自己的女儿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居然还自荐当起了班干部!
徐清浅自从当了语文科代表之后,也神气不起来。
原因是这样的,每个科目分配了两个课代表,另一个课代表是个长相很漂亮,嗓音酷似小百灵,会钢琴又会小提琴的“小女神”林瑟。
本来也没什么,但有一次早晨收作业的时候,徐清浅都是早早就来,作业都快收一大半了,林瑟才不紧不慢地过来,收完了剩下的那些,连同徐清浅手里的也一并拿走。
“都给我吧,我帮你一起送到办公室。”
徐清浅一乐呵,,省得再跑一趟办公室了:“好嘞,谢谢你!”
真是人美心善呐!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徐清浅才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的语文课代表的头衔好像在无形之间被架空了。
还是语文老师有次和她说:“徐清浅,你语文成绩不错,但也得知道服务他人,你也是语文课代表,总叫林瑟同学一人收作业是怎么回事?”
徐清浅:“?”
等她明白过来也晚了。
林瑟每次收作业的时候,居然用糖果和零食收买了靠窗那一组的人心,居然让这组的人每次交作业都只能交到她一个人的手里,不能交到徐清浅手里。
徐清浅过去收作业,明明人都在座位上,作业本也在,但偏偏不给她。
有的人是脸上带着琢磨不透的笑,有人带着歉意,有人仿佛在看热闹。
一整个组走过去,居然一本都没有收到,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格外的细腻一些,低头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只有自己的一本作业本,像是吃了一把土。
最后也没报什么希望,走到倒数第二排,低头丧丧地说:“交一下语文作业。”
没期待能有什么回复。
眨眼间,
一本作业本就这样静静躺在我的眼前。
下面的那本是她的。
手中端着的本子就这样增加了厚度,变成了两本。
最上面的那本,字迹有些随意的三个字——
陆湛然
徐清浅顺着手臂抽走的方向看过去,
男孩儿黑色的短发清爽利落,尚没有遮住眉眼,勾勒出几分少年人的凌厉,脸部线条流畅,绝对的帅哥胚子。
他眼角轻佻,浑然自得,带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比同龄男孩的身高还要高半个头,腿大剌剌地长着,显得十分随意。
徐清浅只听见他说:
“诺,我的作业本给你。”
徐清浅就这样直直看着他,忘了动作。
陆湛然上手就抽走同桌手里攥着的语文作业本,二话不说,就塞在了徐清浅手里。
徐清浅明显也是一愣。
窦萧这就一万个不乐意了,对着陆湛然就是呲牙咧嘴:
“陆湛然,你特么借花献佛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那时候的孩子为了耍“酷”,总喜欢把大人嘴里的脏话脏句子当做是长大的标志,不让说就偏要说,不让做就偏要做。
陆湛然抬起手,转了转手腕,佯装要去抄窦萧的后脑门。
毫不客气的说了句:
“闭嘴。”
窦萧这就老实了,嘴里的骂骂咧咧声儿越来越小。
徐清浅望着他:“谢..谢谢啊。”
陆湛然没回答,轻轻弯了一个嘴角。
最后还是没收到几本,刚想要自己去办公室交,就被拿着一大摞作业本的林瑟给截胡了。
“你这的作业本这么少,也没那个必要,不如一起给我吧!”
林瑟笑得人畜无害,一脸轻柔纯真模样,但眼底里对徐清浅的那股子强势却被轻易捕捉掉。
到底也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小孩儿,再会耍心思,又能怎样呢?
徐清浅也不是傻子,怎能不知道小女神的这番用意呢。
成人之美呗。
徐清浅把自己手里的寥寥几本都给了她。
没必要,真没必要。
我上学又不是来争宠的,当初想当课代表,也不过是图好玩,既然演化成这一出戏,费那劲干嘛。
徐清浅最后还是被她最喜欢的老师给说了顿。
“懒懒散散,把责任都推给了同学做。”
她瘪嘴,心情翻云覆雨,当即就卸掉了语文课代表的职务。
后来,
语文老师又选了个小姑娘,作为新的语文课代表填补。
没过半个月,也有了和徐清浅同样的遭遇。
只不过徐清浅不知道的是,
这次换窦萧挤兑陆湛然了:“你今天怎么不去帮忙了?”
陆湛然没理他,把窦萧凑过来的脑子用手指推过去,抖了抖身子,斜撇了他一眼。
窦萧愤愤翻开了数学书:“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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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徐清浅是自己回的家。
徐常润总爱在外面和其他的兄弟喝酒,每次回家都快八点了,陈惠美一般是六点下班,现在才五点二十三分。
徐清浅偷偷打开电视机,播放起了最爱的《家有儿女》,一边把作业摊放在矮茶几上,一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写。
先是不动脑子的抄完了一遍课文,再翻开《数学伴你学》小册子。
她低头翻看了一下要做的单元,不由得叹了口气,数学啊,对于她来说就是天书。
每次看着欧老师在课堂上热情洋溢的讲解着数学题,她却总是听不懂。
小姑娘低头咬着笔,眉毛拧成一团,不确定的填了几个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如果有答案就好了。
徐清浅的眸子陡地亮了亮,突然想到,楼上的哥哥比自己高一级,借他的练习册不就行了?
她二话不说就跑到楼上。
敲了敲门,过了半晌,门才开了个缝,探出个脑袋,然后门才渐渐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