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心动》轻笑清清

1、第 1 章 她确实和聪

　　北湘市人潮涌动，这个时候段又是车流量高峰，油条和煎饼小摊叫卖声起伏，熙熙攘攘的人群来了又去，行色匆匆，旁边的理发店还放着《水手》。

　　那是1997年，12月12日。
　　天空中缓缓撒下些雪花片子，柔美又有力量。

　　徐清浅就是在这一天出生的。

　　据徐爸说，小孩子出生都是紧握着拳头，哭嚎个不停，但徐清浅这孩子，打小就特安静，把她从产房抱出来的时候只哼哼了几声，就冲着护士长笑。

　　“刚出生的小毛孩就长得这么可爱，谁家这么有福气。”

　　徐爸乐呵地说：“当然是我们家的啦。”

　　据徐清浅奶奶说，当年抱孩子的时候，护士长抱错了娃，把隔壁床同一天出生的孩子抱给徐家了。

　　得亏徐奶奶眼尖，不愧是北湘小学的退休老校长，一下子就认出包婴儿的被子不是自己家的，自己家特意准备的绿色被子上还印着个滑稽的小绵羊，很好认。

　　“诶诶诶！不对不对！这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护士长这才反应过来，病号太多，忙得晕头转向，又重新抱来了一个正嚎啕大哭，脸像抹布一样扭成一团的小孩儿：

　　“这下准错不了，诺，你们家孩子。”
　　“……”

　　就因为这件事情，老太太不断数落着徐常润和陈惠美小两口，在大敞间病房里，分贝阶梯般上升。

　　当然了，话外虽然指着儿子徐常润，但是有心人一听，这不是话里有话嘛，实际上还不是埋怨儿媳妇，自己生的娃都认不出来。

　　有时候，徐清浅自己也觉得，所谓狗血，都是来源于生活。
　　当年那么多真假千金掉包计、狸猫换太子桥段的电视剧，或许现实中真的发生过无数变了。

　　90年代医疗条件跟不上去，说人浮于事倒也不至于，但有时候真的会因为这一点点小差错酿成大祸。

　　后来，当了社畜的徐清浅无数次在心里呐喊：到底是哪个富二代偷走了我的人生！！！

　　但其实，徐奶奶有意隐藏，即便是真抱错，最后也肯定能知道。

　　为啥呢？
　　因为当初被护士长抱来的其实是个小男孩，等给换尿布的时候，大人们不就发现了嘛！

　　陈惠美女士终于可以出院了。
　　不过这天，下起了鹅毛大雪，瞬时间，雪势越来越大，像是老天爷直接拿着桶往下倒，场面异常壮观。

　　这是1999年下得最大的一场雪，来得这样猛烈。
　　到底是天公不作美，还是天公太作美呢？

　　徐清浅的爷爷和大伯不知道从哪找了个三轮车架子，生生把陈惠美抬回了家。

　　每当提起这件事，徐清浅眨巴着本就不大的眼睛问：
　　“那么大的雪，第二天走不行吗？”
　　奶奶白了一眼，告诉她：“住院不需要钱啊！而且那几天都下雪。”

　　徐清浅那时候小，不敢顶撞，心里住着的小人摇旗呐喊：奶奶，你真抠！

　　在她前三岁的时候，一家三口都住在奶奶和爷爷家里，生活倒是没什么不便利，只不过，年轻人带着个小孩，时间长了总会有各种摩擦。

　　从小，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说徐清浅笨笨的，只有陈美惠女士一脸坚定地相信：“我家小孩聪明着呢。她….她只不过开窍比较晚。”

　　其实，对于别人说自己笨这件事情上，徐清浅倒是并不怎么在意。
　　因为，她确实和聪明这个词挂不上钩。

　　那天爸妈上班都很忙，没时间给她做饭，叫徐清浅去奶奶家吃。
　　和她结伴而行的小女孩嘴里叼着个棒棒糖，俩人边讨论着新出的游戏摩尔庄园，女副班长家里超级有钱，VIP卡都能堆成小山，后来不知怎么的，话题引到了她爸我爷爷的名字上。

　　“我爷爷叫王学志。”
　　小伙伴疑惑：“你姓徐，你爷爷为什么姓王啊？”
　　徐清浅晃了晃脑袋，满声稚气，嗓音糯糯的：“我是我，我爷爷是我爷爷，我们为啥要一个姓。”
　　“就得一个姓啊，一个姓才是一家人。”
　　小伙伴更加奇怪了，感觉像是憋着句话没说，徐清浅也没在意, 她妈妈还和她不一个姓呢。

　　晚上回家以后，徐清浅和陈惠美闲聊的时候，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陈惠美先是叹了口气，还真让亲戚妯娌什么的说对了，闺女都小学二年级了，咋还像一个小木头一样。

　　“其实…你爷爷并不是你的亲爷爷，你亲爷爷早就死了，在你爸爸19岁的时候，心脏病发作，家里又没有人，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就去世了。”

　　徐清浅当时听到这个事情之后，脑子噼里啪啦冒出火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
　　爷爷不是我的亲爷爷？
　　可爷爷对我比奶奶对我好太多了，每次奶奶教训我的时候，都是爷爷在旁边劝。

　　即使不是亲的，那也应该是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

　　陈惠美语重心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也别和你爸你爷爷提。”

　　徐清浅点点头：“哦。”

　　都说徐清浅笨，但她觉得自己有些方面还挺灵光的。
　　就比如——情商。

　　徐常润是水利局的，陈惠美是银行会计。俩人都是铁饭碗，其实也是吃了年代红利，两边的老一辈把户口从农村迁到了城市，高中一毕业就可以分配到一个不错的工作。

　　上一辈的红利自然也让小小的徐清浅尝到了。
　　徐清浅去了北湘市的机关幼儿园，不怎么用花钱，单位都给报销，自己出点小头就好了。

　　这个幼儿园里的小孩儿父母之间大多也很熟悉，就算不熟悉，互相一见面提几嘴也就大约摸知道了。

　　只不过，徐清浅在幼儿园还没上多久就让陈惠美出了名。

　　老师把陈惠美叫到了幼儿园“喝茶”，美名其曰：加深一下对彼此的了解。

　　但其实，来“请茶”的另有其人，是班里的另一个小男生家长。

　　小男孩的妈妈打扮很漂亮，可以说是雍容华贵，看上去就像富太太。徐清浅本来觉得自己的妈妈就已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有最漂亮，只有更漂亮。

　　徐清浅悄悄打量着这位长相俏丽，应该说是少女，因为她真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

　　当然，这不包括女人身后，拽着她的裙边，悄悄探出半个头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眼神中夹杂着些些恐惧，还有就是看好戏的姿态，他的头发在玻璃窗外射进来的金色光线下显出褐栗色，软软的，像是一个小狗狗，有些温顺，但看上去却有那么点凶凶的，随时要炸毛的感觉。

　　哼，妈宝男，一不高兴就跟妈妈告状。
　　不就是亲了你一口吗？

　　男孩妈妈娓娓道来：“陆湛然，你自己说，是不是人家女孩子亲了你？”
　　话一说出，陈惠美女士坐不住了，拉过徐清浅：“浅浅，你跟我说，这是真的？”

　　徐清浅乖巧的点点头，带着些天真无邪的劲儿，小脑袋两侧还扎着妈妈给弄的朝天羊角辫，左右晃了晃，像是两个不安分的小犄角，指着小男孩无辜地说：“我只不过是看他长得很好看，就想要亲一口呀”，徐清浅说：“妈妈，你不是说爱美之心…额，人..人人都有嘛，所以我亲他一口也不过分吧~”
　　陆湛然到现在也记得她充满稚气的那句：
　　我亲他一口也不过分吧。

　　陆湛然没有做出语言回应，但是却使劲擦了擦脸，恨不得彻底擦去徐清浅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然而因为力道实在过大，他白皙的脸颊上已微微泛红，更加明显了。

　　徐清浅当时看到这一幕很是生气，至于么, 只不过是亲了一下而已哇，又没用把口水留到他脸上，干嘛像擦脏东西一样擦脸。
　　难道她是脏东西？

　　陈惠美向来是好脾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陪着笑脸：“对不起啊，我让我家孩子给你们道歉。”

　　徐清浅不情愿地撇嘴，看着陆湛然 ：“对不起哦，我不应该亲你。”
　　大人们心里也都明了，这事就算这么玩了，没必要不依不饶的。
　　只听徐清浅继续说，语气铿锵有力：“那我就小气一点，下次我不亲你了。”小女孩做出思考状，“我让你亲我吧！”

　　小孩语出惊人，不假思索，但也最为纯真，最为热烈。
　　“说什么呢。”
　　陈惠美连连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她不许乱说话。

　　男孩妈妈抿着嘴，厉色说道：“我想，你应该先管好自己的孩子。”说着，就拉着陆湛然离开了，在经过他们母女的身边时，徐清浅分明闻到了清新眷雅的香水味，不是劣质的奇怪味道，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散播开。
　　除此之外，还有陆湛然经过她时留下的眼神。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戏谑？探究？落寞？
　　这样的情绪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身上。
　　陈惠美也是一阵窘迫，不知如何是好，接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干嘛道歉啊。
　　我又没做错什么。

　　上小学的记忆很平淡，甚至抓不住什么有趣的事件，唯一的一个意外就是来自于陆湛然。

　　请家长事件的第二天，徐清浅收到了桌子上的一小盒饼干。

　　是那种样式做的很漂亮的黄油小熊饼干，小熊耳朵和身子轮廓清晰可爱，就连盒子上也是一个棕颜色小熊推南瓜车的卡通图案。

　　徐清浅看着这盒精致的饼干就这样静静躺在了标着自己名字的小桌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举起饼干盒，大声问：“谁的小饼干放在我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