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传》袁一笑

2、沙棠 三虎女（二） 蛮族敬献三

　　灰鸫王巴康坐在王座上，面色冷峻，没人敢造次。沙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六个蛮族人缓步走到殿前，听到慕义在轻声安抚弟弟归罗。

　　准确来说，是六个蛮族人和三只白虎。三个妖艳绝伦的女人披着白兽皮斗篷，跨坐在白虎背上，眼神挑衅放肆，双腿修长，火一般的赤红卷发顺虎背垂至地面。三只白虎体型相当，通体黑白纹密布，绿莹莹的眸子闪着冷光，尾巴缓缓摆动，要不是看到它们龇牙咆哮，沙棠真以为它们和猫一样温顺。但最骇人的并不是这些野兽，而是站在三个女人身旁的三名侍卫。三人虎背熊腰，肤色亮铜，面部纹有逼真的虎纹，胸前挂着夸张的兽骨装饰，穿得极少，油光可鉴的皮甲几乎箍不住要爆破而出的肌肉，赤脚迈步，似乎不知寒冷。

　　“伟大的中土之王，请允许我向您进献‘虎神之女’。”几名女子仍在白虎上坐着，灰鸫王冷冷注视，也没有让他们行礼的意思，长峰也站起身来，“我族每五年举行盛大的虎神祭礼，从全族57大部中选出年轻貌美的女子，在虎面武士陪伴下与虎神共处三天三夜，能毫发无损走出虎园者是为神选之‘虎女’。”

　　“你们将这些可怜的女人丢进养虎的园子里？”

　　“回陛下，话不可这么说。虎神乃天尊之神，天命真女才能被虎神选中，对我族女人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也能为全族带来祥瑞吉利。如果陛下的天恩能惠及……”

　　灰鸫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停在几名武士身上，说：“我听说蛮人和我们中土人不一样，长的黑心黑肺，流的黑血，属实吗？”

　　“陛下想知道，这有何难？”

　　长峰话音未落，矫捷的身影已经闪至一名武士身旁，动作快如疾风，惊若迅雷，一把扯下武士脖子上的兽骨，将一枚宛若尖刀的兽骨□□进武士的腹部，用力一转。沙棠瞪大眼睛，差点失声尖叫。血淋淋的兽骨被抛在地上，长峰一手抠住武士胸前的皮甲环扣，一手捅进他胸膛剖开的口子里，揪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捧在手里，转身跪在灰鸫王面前。

　　“我们全族人对陛下一如此心，鲜红血热，忠诚不二。”在他身后，被掏心的虎面武士一声不吭地轰然倒地。满朝臣子大惊失色。

　　“好个忠诚不二！”灰鸫王放声大笑，低沉的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响。沙棠只觉寒毛直竖，一阵作呕。

　　“能为伟大的中土之王尽忠是我族莫大的荣幸。”长峰边说边将那团血糊糊的东西递给站在一旁的小个子太监。小个子吓得浑身哆嗦，却面色惨白地接了下来。

　　不知道长峰俯身说了句什么，小个子吓得尿裤子，“啊——”的一声将那团东西抛了出去，整个人向后摔了个屁股墩。

　　长峰顺手在短袄上揩去血渍，走到灰鸫王面前，略一弯腰，说：“急陛下之所急，也是我们的本分。我听说陛下剑指中土之外的端月平原，准备挥师南下，一扬天威。”

　　“哦？”灰鸫王收起眼里的笑意，目光锐利起来，“想不到你们远在万雉金城以北，消息倒是很灵通。”

　　“陛下有所不知，那端月老儿与我族有段恩怨，我们早想报仇雪恨。我族先人为避战火饥荒从远西之地一路迁徙，行到端月国想讨条活路，却被强逐出境，几千男女老幼只好在隅尾大漠绝望奔徙两百多天，兽口丧生、饿死渴死的不计其数……最后只有十几人渡过白水、翻过白山，到达今日聚居之地。”

　　“那怕是好几代人之前的事了。”灰鸫王满腹狐疑地说。

　　“切骨之仇，不能不报！”长峰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又说，“听闻陛下要帅军攻伐，我族愿效犬马之力，进献十万骑兵供陛下调遣。”

　　灰鸫王淡灰色的瞳孔闪过精光，“你们在边境屯兵，劫掠百姓，冲突不断。进献十万骑兵？”灰鸫王巴康突然扬手重拍王座的扶手，勃然大怒，厉声说，“胆敢愚弄本王！”

　　“万万不敢！”长峰微微鞠躬，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双手举献，“招致陛下怀疑，实在惶恐！这次我王特地命我将兵符带来为示诚意，还望陛下择日派将士随我一同前往边境，接收骑兵队。”

　　灰鸫王巴康接过由侍卫转递上来的兵符，指腹轻轻摩挲兵符光滑的表面。

　　“不瞒陛下，这三名女子，”长峰弓着背回头望了一眼，接着说，“恰好也是我族57部中最有权势的三大部族长老之女，左起分别是沙丘长老之女沙原、河上长老之女秋河，以及巨石长老之女石妲。今后三女命运，乃至十万骑兵之生杀予夺，都系陛下一人之手。愿六国之首中土霸主，世代尊荣，永享至福！”长峰不失时机地匍匐在地，磕头叩首。

　　此时站在一旁一团糟的小个子太监突然也扑通一声跪下，五体投地地大声喊道：“六国之首，中土霸主，世代尊荣，永享至福！”声音又尖又高，带着破音。

　　这一嗓子让站在殿内垂手而立的众大臣大梦惊醒一般，慌忙纷纷跪拜，齐声重复：“六国之首，中土霸主，世代尊荣，永享至福！”

　　声浪排山倒海，朝野一片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