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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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江黎想象过许多罗刹海此刻的面貌，但亲眼见到时内心还是不免为之一震。
血色的一轮圆月自海上升起，几与海平面持平，一时竟叫人分不清海中月与天上月。
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脸颊上，像是被火炭烫红了脸颊，“怦怦怦”，心跳加速，想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江黎从飞船上下跳至地面，双脚踩在砂砾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这才看清楚整个海岸都已被烈火烧得如同焦炭一般，漆黑一片。
海面平静，偶尔会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但在那巨大的血月映照之下，漂浮在海面上的十几个散落的头颅却默契地将惊惧的双目纷纷对准他们。
江黎吓得倒退一步，慌乱地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后，才缓过劲儿来。
清宁已经醒来，常洛同她一起行至江黎身边，望着那轮血月，道：“放心，他现在还没事。”
江黎怔忡着，脑子里一片混沌，胡乱地点点头。
见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清宁忽地拉过她的手，柔声道：“我与它本是一体，我能感应到它此刻的气息，你放心，洛渊、”
“哗啦啦”，一股力量强横的水柱从海中心冲至半空中，眨眼之间，那水柱便化为螺旋状，盘桓着向上，似是要阻挡什么东西出来似的。
江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股水柱，忽然双眸一亮，高呼道：“是洛渊，他在里面，它不让他出来。”
江黎亮出混沌镜，抬脚就要往前冲，却被两人拦下。
“你去帮不了他，我来！”
“你……”
“放心。”清宁按着她的肩，接着说道：“常洛出生龙族，对水的把控，我们这里没人比他厉害。”
江黎掀动着嘴唇，想反驳，最终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有了常洛的加入，水势确实不再似之前那般迅猛，但或许是由于那魔物被封印在罗刹海近千年，早已能够熟练地掌握流水，导致此时他们三人就这样僵持着。
清宁站在江黎身边看着，也察觉了那魔物的意图，在她耳边叮嘱道：“我去，你站在这里别动。”
随着清宁的加入，魔物由于有了原身掣肘的原因，逐渐露出了颓势，江黎不禁心下一松，然而，倏忽一下，一股无名的力量自天地中形成，那魔物似乎就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之下重新掌握了局势。
清宁逐渐感到力有不逮，明灭不定的光亮让她看起来摇摇欲坠，盘旋的水龙伸出一只触角勾住她纤瘦的腰身，眼看着就要把她卷入水柱中。
江黎站在岸上，大喊道：“小心!”
正要蓄力飞身至她身边，却被一股力量拦了下来。
回神，定睛一看，是清闲道人，“师父…”
“师父，回来！”江黎红着眼眶，高声呼号。
这是她的劫，她不想把最敬爱的师父牵扯其中。
清闲道人一剑斩下那妄图捆缚清宁的触角，带着虚弱的清宁回到她的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满脸慈爱地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我的傻阿黎，你做事什么时候能瞒得住为师？”
“别哭，”他还是笑着，像春日里漫天飞舞的梨花，语气缥缈，“你的师祖告诉我，为师生来就是守护清云宗的，所以，为了这个使命，我已经等了很多年。”等到他不得不放弃最爱的人，不得不无视情爱，只为这一天，只为清云宗。
眼泪无声地自眼角滑落，江黎挣扎着，可身上的束缚却越缠越紧。
望着清闲道人远去的背影，清宁忽然想起那桩淹没在岁月洪流里的旧事。
他是清云宗最具实力与天赋的弟子，天生剑胚，是守卫宗门的最佳人选。
可命运有时偏偏就是这么神奇，依托万宝阁的灵气修炼成妖的梨娘与他相遇了。
一个少年心性，一个天真浪漫，不谙世事。情爱就这样生根发芽，可一颗剑心，有了情爱的牵挂和束缚就失了其锋芒和威力。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
奋不顾身不求结果的爱恋，最终的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生死离别。
那颗枯萎的梨树，就是最好的证明。
清宁低着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堵着难受。良久，才扭头面向江黎出声道：“让他去吧，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江黎泪流满面，神情呆滞望向她，扭头似懂非懂地看着清闲道人的动作。
这一刻，她的师父像一个恣意的少年郎，闲适淡然。
“轰”的一声，水柱轰然炸开，将围着魔物攻击的常洛等人都掀到了漆黑潮湿的岸上。
大家的情况都不好，脸颊、嘴角、衣襟上都沾染着晕染开来的鲜血。
海中心依然狂风大作，江黎隐隐看见那里有一个人影，周身被两股气息缠绕。
随着风暴逐渐平静，江黎终于看清了那人。
——洛渊！
她试图去叫他，却被跌倒在一旁的常洛阻止，“别打扰他。”
他周身游离着的那两股气息愈发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身体，似要将他撞碎，双目通红，魔气在他身上蔓延。
江黎几近心碎，她有感觉，他的身体被魔物入侵了，接下去给他的只有两条路，不是死就是被魔物占据身体完全失去理智，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血月不知在何时已西沉，只剩小小的一部分游荡在海面上。
海水和原先相比变得更浅，此时，依然还有下降的趋势，而魔物的力量再一次提升。
江黎几乎发疯，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混沌镜！”就此强行破开束缚，以最块的速度往洛渊身边去。
“拦住她！”身后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掌中结印，这个步骤千年前她已经做过一次了，所有的动作早已烂熟于心。
江黎将混沌镜嵌入罗刹海的上方，双手结印将整个罗刹海与三界隔绝，用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
就在她要将掌心对准洛渊时，手腕被一股力量钳住，洛渊醒了，然而，江黎还来不及高兴，他已一掌将她推出极远。
江黎用另外一只手去抓他的手腕，慌乱之中，却只抓到一根极细的绳子。
她就这样看着他被漩涡吞没，而自己无能为力。
此刻，她忘记了哭，世界静止，她心里眼里满满都只有他，她想看清楚他，记住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眉眼。
下一秒，恍若天光大亮，一米猛烈的强光刺激着眼睛，再睁眼，哪里还有什么罗刹海，只有破落颓败的村庄，这些断壁残垣深埋海底，在经过海水一千多年的冲刷后，终于朴素地露出本来面貌。
微风略过，掀动着她手心的那个绳子，江黎小心地用指尖拿起来。
长睫颤动，没想到他竟一直把根五彩绳戴在手腕上。
一切发生地像一场梦，江黎怔忪着望着眼前的一切，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被黄沙淹没、掩盖，毫无痕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除了这根五彩绳，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阿宁！”常洛悲怆的呼声将江黎拉回现实。
她赶忙跑过去，清宁脸色苍白地倒在常洛的怀中，仔细看，她的四肢已几近透明，即将消弭了。
常洛伏头，绝望地抱着她，祈求她不要走。
见到她来，清宁笑着看向她道：“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解脱了。”
这近千年来的折磨和挣扎让她明白，作为扶桑花神，她的职责是为死者带去安宁，让亡者死后得以清宁，而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而走错了路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晚。
一缕烟雾自常洛怀抱中涌出，消逝在空气中。
那是江黎从未见过的常洛，肝胆俱裂，生不如死，心如死灰。
这么多年的守候，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可如果可以选择，他不要回应，不要肯定的答案，只要她好好的，哪怕终身不复相见，都可以。
常洛踉跄着起身，茫然地追逐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说过，她最喜欢夏天，那就让他成为她的夏天吧！
温度忽然升高，寒凉的春日好像在忽然之间变换成了炽热的夏日。
等到江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常洛已缓缓地飞身至半空中，四肢展开，随后紧握双拳，整个身体轰然粉碎。
江黎紧了紧喉咙，微张着唇无法呼吸，喉间涌上一股甜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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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江黎背着行囊，像当初那样，迎着朝阳沿着山道往山下去。不同的是，这次只有她自己。
江湖尘世，她又来了。
这次，她想去姜皎月口中的江南水乡，她把那里说得那样好，既然她没去看过，那她就去那里吧！
初到这个小镇时，乌蓬灰瓦，吴侬软语，美人温柔，诗情画意，确实很美。
只这下雨，实在太过讨厌。再有情致也不能接连一个月下不停啊！
害得她这新盘的茶馆原本青黄不接的生意雪上加霜。
“老板娘，来壶茶！”
来生意了。
“来了，客官来点什么？”江黎拿着茶壶熟练地给来客倒茶。
男子一直盯着她观察着什么，江黎早已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过她早习惯了，她这样出尘的仙女，凡夫俗子们惊为天人是正常的，她依然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然而，男子却不甘心止于此，温声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声音，无论时隔多久，都能轻易拨动她的心弦。
“哐”的一声，茶壶撞到了桌沿，江黎笑里含泪，“很久以前，确实见过。”
两人望着对方俱是相视而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