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应镜水

67、第 67 章

　　时间真快，两百多个四季轮转，又到了王朝更迭的时候。
　　看着眼前的一切，江黎不禁在心中生出这般感慨。

　　“是每次都会这样吗？”大劫将至，连这些毫无法力的凡人也无法幸免吗？
　　那东西，真的会颠覆整个三界吗？

　　等了好久，身旁的人才出声道：“是。”
　　三界本就是一体，既在三界之中，便无人可以幸免。

　　江黎回望着他沉静的面庞，好想问：那你呢？你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劫难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是以一己之力去拯救苍生的神，还是推动诱发大劫霍乱三界的魔。

　　哪个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他好好活着。

　　远方霞光披满山头，四野里有微风轻拂过枝桠，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万物凋落，然而生命不息，总有绿意不甘退场。
　　像极了她拼命挣扎的样子。

　　她没有和洛渊说，她做全了那个很久没有做过的梦，就在受伤的那段时间。
　　从前模糊前言不搭后语的场景清晰在她脑海呈现，包括那个不绝于耳的‘诅咒’。

　　一万年之期又到了，又到了她履行任务的时候。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寒风刺骨，江黎下意识地往洛渊怀里缩，抖着牙齿断断续续地提出要求，“能、先找一个地方、避避吗？”

　　洛渊动作温柔地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大氅给她披上，明明很关心，可这嘴却硬得很，“你这就是不精进修炼的后果。”
　　江黎最烦听这样的话，嘀溜着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正面回应他的话。

　　瞧着她一脸意图蒙混过关的样子，洛渊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气恼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嘶！”江黎皱着眉捂住额头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洛渊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浑不在意地将她的整个手心包住，带着她往前走。
　　一边是猎猎寒风，一边是江黎不满的哼哼唧唧。

　　他听得分明，偶尔听到那么一两句不大得体的控诉，差点没忍住气笑。
　　月上中天，清辉皎洁，身边的人儿忽然没了声响，他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真的想过，就让她活得这么自在快活一辈子，不要为修炼这种事情烦恼，可是仔细想过后，他便立马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为了以后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好，她还是强一点的好，这样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他怕她受委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泪，他不在，没人会为她讨债。

　　江黎倒也不是念累了，纯粹就是这风实在太厉害，吹得她嘴唇发麻，讲话都不利索了，索性闭嘴。
　　察觉到洛渊的目光，她硬气地把头扭往另一面，随冷风如何在她脸颊上肆虐都坚决不回头看他。

　　等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他的视线转移才嘘了一口气把脸摆正。
　　不想，提上来的心还没放平稳，这厮便凑到耳边说道：“不装了？”声音温热喑哑。
　　江黎不争气地红了脸，嘴巴好像被针线给缝上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有气又羞。

　　好在洛渊没有一直捏着不放，而是停下来为她戴上大氅的帽子，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抱紧了。”

　　江黎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中，清冷的圆月在此刻变得触手可及，洛渊抱着她目视前方，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皎洁的圆月，那双眼睛比高悬夜空的明月还要明亮动人，叫她不禁看呆了眼。

　　脚下的闹市中，有人指着天上明月，讶然道：“瞧那儿，是仙子奔月而去呢！”
　　一传十十传百，不管是看见过的，还是没看见过的，很快就在皇城中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们在一处金色的铺满琉璃瓦的屋檐上停下，江黎攀着他的肩，缓缓站稳。

　　底下有穿着铠甲的卫队提着灯笼在外围巡逻，脚下有许多统一服饰的男女侍从弓着腰自廊下穿过。

　　看样子，这里似乎是人间的皇宫。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江黎扭头疑惑地问他，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洛渊带着她下去，用了隐身术，一路通行无阻。

　　这是一座十分豪华的殿宇，雕梁画栋的廊柱，门上有一块刻着“月华宫”的牌匾。金碧辉煌的装饰，在无数灯火的掩映下更显奢华耀眼，与“月华”二字并不相符，毫无其清丽高洁之感。

　　殿内炭火生得很足，如明媚的春日，一群侍女正围着一个美人对镜梳妆。

　　江黎看了眼外头的天，实在无法理解这人都要睡觉了还要化妆的用意。
　　没等他们抬脚走近，殿外就有侍人用尖利的嗓子高喊道：“陛下驾到！”

　　女子低眉颔首地往那一抹明黄色身影走去，话音甜腻顺从，像蘸满了蜜的糖，黏在喉咙黎难受得紧。
　　不过，那个人间的皇帝好像就吃这一套，眉目舒展满足。

　　江黎扯了扯洛渊的指尖，觑着他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喜欢这样的吗？”
　　洛渊最讨厌麻烦的女人，完全没有去想江黎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想都没想道：“烦！”

　　得到这个答案的江黎，心里稍微好受点儿了，刚刚那股黏腻的感觉消下去不少。

　　殿内的火龙烧得极旺，热得江黎手心发汗，真不知道那群侍人穿这么厚怎么呆得住的。
　　江黎想去窗边，打开点缝儿透透气，却生生被女人的娇笑声止住了脚步。

　　美人妆容妍丽，衣衫半开，□□微露，极尽颜色，一时之间，室内淫靡之声不断，女人的低吟啜泣与男子的喘气声相应和。

　　江黎哪里见过这种场景，窘得跟什么似的，脸也不知是被炭火烘热的还是羞红的，总归无地自容，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挖掉。

　　她这儿正在天人交战的当口，里头的声音忽然停了，江黎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没想到他们结束地这么突然。
　　然后，她很快发现了不对，是洛渊让这里的时间静止了。

　　那女人和皇帝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上下搂抱着。

　　“你、你、你在做什么？”她惊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洛渊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冷声道：“听得我耳朵疼，让他们静一下。”
　　又见江黎的整张脸连带着耳根都在发红，自顾自地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担忧地喃喃道：“是不是之前的伤还没有好全”，随后便嫌弃道：”看来那莲池也没什么用。”

　　若不是江黎知晓洛渊身为天生地养的神确实不知男女情爱之事，恐怕还会以为他是故意逗弄她，可偏偏她又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她不敢叫洛渊的手在她脸上多停留，她心里有鬼，忙拂开他的手，神色慌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只得低下头，故作镇定道：“你这样也不是办法。”

　　洛渊神色不济，没有答话。
　　江黎悄悄地瞧了他一眼，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下一秒，那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洛渊还在一旁一本正经地点评道：“无趣，真不懂这有什么好沉迷的。”
　　江黎：“！”
　　等等，刚刚是谁说他不懂的，他明明懂。

　　江黎噎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登徒子，除了防备还带着那么点儿鄙夷。
　　洛渊直白地撞上她的目光，捏住她的脸，不爽道：“你那什么眼神？”

　　江黎当然不会把心里想的告诉她，恼怒地拍开他的手，有点儿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呀？”她可不想看这些有的没的，她怕长针眼。

　　心里一直在不停地默念清静经。

　　他的手不停地粘过来，江黎不想理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后面，他大概是不耐烦了，一把搂过她的脖子，把她大半个身体带进怀里，凑近道：“嘘！别闹。”

　　江黎瞪大眼睛气得想咬人，这人居然还倒打一耙，到底是谁在闹，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地把她带到这里来给她看这种东西。
　　要不是打不过，江黎早就动手了。

　　她被他按着头不能动弹，只能面向那张紫檀木的豪华大床，看着白条条的俩人喘着粗气。
　　不过庆幸的是，这俩人还算体面，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否则江黎真的是要自戳双目了。

　　过了一会儿，体力得到了补充，女人便从拔床起身，从柜子里的暗格中拿出了一个琉璃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橙色的丹药递给皇帝。
　　皇帝似乎早已熟悉这样的流程，对手上的丹药没有一点怀疑，爽快拿过咽下。

　　紧接着便听见皇帝说：“阖宫上下，朕只信得过爱妃。”说着还一把拉过美人的藕臂，动作下流地亲了一口，闭上眼睛，缓缓道：“只有像爱妃这样真正见过仙人的家族才能让朕放心。”

　　江黎皱了皱鼻子，这么没脑子的皇帝话本都不敢这么写，扭头问道：“她给皇帝吃的是什么？”
　　别想蒙她，虽然她于炼丹一途并无所长，但丹药长什么样她还是知道的。

　　洛渊扯了扯嘴角，懒懒散散道：“不知道。”
　　见江黎还是盯着他不放，他又再复述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朱砂一类的东西混制而成的丸药吧。”

　　江黎扭过头不再看他，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就是心里不舒服存心想找点儿事。

　　吃了丹药的皇帝很快便陷入沉睡，女人确认他睡着后，一脸嫌弃地甩开他油腻肥滑的手，从柜子里重新再拿出一床被子独自倒在一旁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