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魔尊大为震撼》大言戏声

3、囿中长笑生 因为这样你

　　戚无衣心中，他的师尊汉广公子永远风度翩翩。他就就如梦中蝴蝶，翩翩地闯进他苦大仇深的前半生。在轰轰烈烈将他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后，他挥一挥手就走了。

　　用现代的话说，颜汉广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白月光。

　　或许，不仅仅是人。

　　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蹦的，凡是能喘气的。都被颜汉广所迷，对他念念不忘。

　　但是，他们那一代人都走的走，老的老。他跟个深闺怨妇一样在魔域当了六百年鳏夫，颜汉广还是没有实现他归来的诺言。

　　的确，无论是身为帝君的秦衣，还是身为魔尊的戚无衣，有无可奈何，有身不由己。

　　但他道心坚定，凡事只求个无怨无悔。只要问心无愧，他便可以背负着那些沉重的命运流离世间。

　　但对颜衢……他心中有愧。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对方一声师尊。

　　戚无衣修的不是无情道，他可以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喜欢颜汉广。但是他从来没有打算用自己的喜欢给对方造成困扰，所以他一直没有说出口。

　　而这番心性是颜汉广教出来。

　　换而言之，颜汉广为人处世之道也是如此，所以颜汉广也没有说。直到兵解前的夜晚，不敢直言的青衣仙人才趁着自己的帝王徒弟沉睡时，在其嘴角留下的一吻。

　　而戚无衣早已被颜汉广催眠，还是靠着日后无意间翻弄留影石时才发现。

　　但戚无衣想来想的开，既然心意当时没来得及说，那就等对方回来再说就是。可是六百年的等待最终换来的是对方的素不相识，哪怕心如磐岩如戚无衣，也难免会有少许难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吵醒了在内景中整理过往的戚无衣。他从凉水中出来，将烦乱的思绪扫出脑海。威震一方的魔尊如同世人对他想象的那般面色如冰，宛若极北雪原万年不化的锟铻冰，没有丝毫弱点。

　　戚无衣在泡澡时突然抓住了自己之前差点丢失的灵感：无论颜衢是转世投胎还是复活失忆，他布
　　下的情报网都应该第一时间拿到闻道阁少阁主的消息。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居然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如果不是他渡劫巧合看到《神女宫》，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普天上下只有一个——闻道阁阁主，长霄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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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霄仙尊隐瞒颜汉广复活之事，基本上属于踩在戚无衣的逆鳞上跳霓裳羽衣舞。但介于闻道阁是颜汉广亲自托付给长霄仙尊的，戚无衣也不好提着无悔刀直接到闻道阁上演《神男劈阁》。

　　但是，这并不妨碍戚无衣与长霄秉烛夜谈，充分交换彼此意见。

　　对于大乘期修士而言，从青山城前往大雍帝都不过瞬息之间。

　　雍都。闻道阁。

　　世人常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见闻道云中落。

　　戚无衣早已让百里孤鹜将信物交给闻道阁的阁主，而今来不会被外面的阵法直接剿灭——虽然那个阵法是他和颜汉广一起布的。

　　作为世间三位大乘期修士之一，闻道阁阁主长霄仙尊的地位毋庸置疑。四杰中的“囿中长笑生”指的便是这位仙尊。

　　孤月悬空为山巅高耸的闻道阁增添玄之又玄的气息。用于看守的仙家铁傀儡默默跟在戚无衣身后对其说：“主人，老阁主说您直接找他就可以。”

　　戚无衣心想：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别人允许才能进闻道阁。当年，我还颜汉广眼皮子低下埋过
　　酒。

　　戚无衣闪身进入长霄仙尊所在的千音琉璃塔的顶层。

　　眼前缠着白色蒙眼布的修士盘坐在明辉不明的阵法中央，银白色的长发蜿蜒在如雪莲展开的衣
　　摆，与穹顶星图交相辉映。

　　“别来无恙。帝君。”

　　戚无衣随意坐在长霄仙尊对面，轻声说道：“这个称呼……您在故意气我吗？”

　　长霄黑色蒙眼布下苍白的唇微微勾起，“大乘期渡劫归来，你神莹内敛，脾气也好了不少。”

　　“何以见得？”

　　“当年你假死后，就不再压制修为，直接突破进化神巅峰。又在一年之内一统魔域，直接进入合道期。你是世间唯一一位修罗道修者，修罗止戈为武，却也被杀戮所控。之后，你消极厌世，在魔域闭门不出。理论上，修为不可能进一步精进。”

　　“怎么。你是大乘期千年寿数将近，看我突破大乘期，来托孤的吗？”戚无衣似笑非笑望着白发仙尊。

　　长霄仙尊倒也不生气，“看来脾气也没好转到哪里去。”

　　“我心情为什么这么糟糕，你心里没数吗？白莲花精。”

　　长霄仙尊：“……”

　　戚无衣水色的双唇勾起，声音不温不火，“不解释一下吗？颜衢到底怎么回事。他回来了，我却没收到消息。你敢说不是你从中作梗？”

　　长霄的眼睛藏在黑色的蒙眼布后面，令人看不清神色，他说：“是。但说不定是对方不愿意见你，才拜托我的呢？”

　　“他不可不愿意见我。你知道他临走前那一晚上，我们干了什么吗？” 其实，那一晚上戚无衣和颜汉广什么也没干成。究其原因，不过戚无衣傻，颜汉广怂。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颜汉广不知道怎么当面表达自己的心意。只好在催眠对方后，在他耳边说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又在对方的嘴角留下一吻。

　　而戚无衣对颜汉广完全信任，乃至于毫无防备被其催眠。如果不是他在寝殿内留了块留影石，甚至不知道颜汉广的心意。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单相思。

　　但是着并不妨碍长霄仙尊被戚无衣的厚颜无耻震慑到了。

　　但长霄的脸依旧波澜不惊，轻声低语道：“或许他只是不想被你养大，因为这样你们的感情可能会变成父子情。”

　　空气一阵静谧。

　　戚无衣单膝立起，撑着下巴，笑着对长霄仙尊说：“无论你想干什么，这一次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帝君不顾天下苍生了？”

　　戚无衣双膝盘坐于琉璃质感的地砖上，神色凛然，全无刚才得饶人处不饶人的嘴脸。“天下苍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人族虽然没有不似我等仙鬼之流具有天生的伟力，但是他们有他们的智慧。当年颜汉广告诉我，他兵解天地是为了给苍生喘息发展的时间，并不是替他们渡劫。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长霄仙尊冷言说道：“所以，那怕真的降下天地大劫你也不打算管了吗？帝君，这可是你和他一手建立的国度。”

　　“该王朝兴衰就如同花开花落，不过寻常。”

　　“哪怕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长霄仙尊曾经属于随着前朝一起覆灭的天衍瞻星台的修士，扶乩仆算之能，当今无人能出其右。作为经历六百年前大动的老妖精，他对天下局势的敏感程度令他宅在塔里不出来也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他这么说，戚无衣几乎可以确信暗流涌动，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戚无衣并没有顺着长霄的思路走，“用天下苍生道德绑架我？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没法绑架我。”

　　“……”长霄虽然不太明白戚无衣所说道德绑架为何物，但可以确定对方是在骂自己。

　　戚无衣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面回荡，向对方声明自己的立场：“颜汉广是流落荒野的异星。上一次，他燃烧自己，照亮了与自己无关的永夜。但是他没有义务这么去做。再何况，我们可以帮你口中的天下苍生一次两次甚至三四次，但我们能一直帮下去吗？你应该清楚，只要人族不能真正自己挺过去，天地大劫就会不断重复。等我们彻底仙人五衰，回归天地了。人族还是要面对的天地大劫。最终，只会造成更多的哀鸿，甚至从此再无人族。那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长霄眼部绷带下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想要反驳但终就还是什么都没说。换言说道：“你倒是圆滑了不少。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还不是怕我忽悠颜衢在关键时刻又去兵解天地。”

　　“所以，颜衢真的不是转世投胎，而是复活对吗？”否则，他不会用“又”。

　　长霄仙尊说道：“怎么，明明心中有了答案，却还是怀疑是转世投胎？”

　　“对于在乎之人，在乎之事，三令做五申，谨小慎微，并无不妥。”

　　长霄仙尊依旧超凡脱俗地端坐在哪里，仿佛随时会化为星光，消失于群星。但是他嘴中的话可没这么温文尔雅，“你刚才说你打算让苍生自己渡劫，最好说到做到。别是一时嘴硬，回头自己又赶上去帮忙。”

　　“不劳费心。”戚无衣笑着起身，随意振了下袖子，漏出骨节分明的手和皓白的手腕。那双手，握过斩杀暴君的长刀，重塑过支离破碎的河山，拼凑起混战不止的魔域，填补了怨气萦绕的深渊。

　　长霄忍不住想，他算不出来，这一双手接下来会做什么。于是他起身用那双藏在白布下的眼睛望向戚无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我只想起在塔前的桃树下埋了桃花酿。突然馋了，想把他挖出来。”

　　长霄仙尊依旧端坐于原地，白衣层层展开铺于地上，好像一只生气但说不了话的白莲花精。
　　默了半天，长霄仙尊终于在不务正业也理直气壮的魔教头头面前想出了回应的话：“我对你的评价一如当年。福如天人，德非天人。”

　　“我对你的评价也还是当年见面那句。”

　　“？”

　　戚无衣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泥土，笑道：“除了是处，一无是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