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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退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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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皇帝陛下又把镇南将军关进刑部大牢了。”
……
那里很暗,不是几盏破油灯能照清的地方,阴冷、血腥气、死寂。
那人双手被反剪铐住,腰背挺的笔直,眼睛慵懒的半眯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打在他身上多添困倦。
“哎,顾将军来了。”狱卒熟练的迎上去解开镣铐,眼睛笑弯成月牙。
“顾将军这回要住几天,吃喝还是照旧?要我说啊,顾将军也是,旁的武将出去一趟,回来不是升官就是封赏,唯独顾将军您啊,是回朝一次,被关一次。”
顾南召松松手腕,随后打着哈欠,一手搭上狱卒的肩。“行了行了,这回我不住单间行不,一个人住多少有些无趣。”
他声如玉石相击,沁人心脾。
小狱卒听着,却是打了个寒颤。“还是别了吧……”
这尊大佛!把他和山匪关一起,没有两日就能和山匪熟络起来不说,还同那些山匪一起聊起来哪条官道最肥最好劫。
对对对,上上次同一采花贼关一起,这顾将军愣是让那采花大盗大喊你别过来!
再上上次!这祖宗五日内就跟别个学会了溜门撬锁的功夫!打开自个的牢门还不算完,偏偏是将周遭的牢房都开了,让那些个小贼逃出去!可这些小贼逃出去不足半个时辰,就一个个的被扭送去府衙领赏金,领赏的不是旁的,就是他顾南召的副将。
“顾将军,这回我可帮不了您。”
在他顾南召班师回朝之前,他所捅的祸事便是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此回福祸难料。
一想到事态挺严重的样子,小狱卒忍不住问:“顾将军此次有几分把握扭转局面?”
顾南召摇头一笑,对着小狱卒脑袋就是一个弹指。“你这差事还要不要了?!什么事情也问,我这会也饿了,你快去给我弄些吃的来。”
“嘶!顾将军你下手还真够狠的,这都起包了。”
“呦~还真是。”顾南召拍拍小狱卒的肩头,催促着:“别瞎打听,快去,我这会是真真饿的厉害。”他虚抚一把腹部,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亮的吓人。
“得嘞,小的这就去。”
趁着小狱卒去端饭菜的功夫,顾南召活动活动脖颈后便抱起稻草开始铺床,顺手再把床上害虫清一清,忙完这些吃食也被端来。
“香啊!”顾南召搓搓手走过去,嗅着久违的饭菜香他迫不及待的要坐下,可这刚坐下就弹了起来,扶住腰杆啧啧啧摇头。
小狱卒也是不记痛的,把方才被弹脑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打趣的问着:“顾将军可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挨的板子?”。
“就你多事!”顾南召揉揉屁股,默念道:这小皇帝也真是的,非得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人裤子扒了打板子。
念叨归念叨,顾南召在身上摸索一阵子,找出一串小铜板对着狱卒丢给过去。“我就那么多了,明个的饭钱能不能先赊着?”
小狱卒挠挠头,面露难色道:“小的这回怕是帮不上将军您什么了,上头传了话,此番不能给将军跑腿添酒添菜,就将军你看着的这些,都还是问兄弟们讨的,都是些自家里头带来的吃食,这钱小的不好收。”
“东西怎弄的是你的事,该不该给是我的事。你且收下,我此番不能添菜添酒的……你就带着弟兄替我吃了便是,我闻香解馋。”接过吃食,顾南召吃的很慢。
小狱卒干笑几声,不自觉的盯着顾南召看,生怕这糙米粗菜的吃食入不了他的口。
顾南召察觉到,笑眯着眼问狱卒:“你盯着我作甚,你是怕此番我犯得事不轻,撬锁跑了连累你?”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去忙你的罢,我跑不了的。”说完,顾南召把心思都放在吃食上,感叹着还得是热乎的饭菜好吃。
这顾南召在牢里是把粗茶淡饭当山珍吃,宫里头的小皇帝却是对着满满的珍馐食难下咽。
“陛下多少吃点吧。”太监总管德顺皱着他那张和善的老脸,“哎呦!再怎样陛下您也不能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啊。”
“孤吃不下,撤了!都撤了!顾南召,好!很好!真是好的很啊!”小皇帝咬着牙,顾南召三字越念越来气,指派他顾南召去边关守了一年,他倒好,直接和哲合那头开战。
打就打吧!可他粮不够了不上书来要,直接带着先锋骑去开当地府衙赈灾粮仓!
开了就开了吧!非是还顺道扯出个贪墨腐败的案子来。
扯就扯吧!但他顾南召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还要扯出来个太后亲弟弟,这人真是……就不能消停一些。
小皇帝揉着额角,吩咐道:“德顺,待会你去刑部跑一趟,让他们给顾南召再用点刑。”
“是。”德顺应下,眼睛一转心领神会,陛下说再用点刑,那就是打到血肉模糊不伤筋骨。
小皇帝拿起桌上的密报一点点撕掉,脸上怒色浓郁偏偏不入眼中半分。“这顾南召,真是……”
国舅爷他可是养了好久,就留着等到哪天国库空虚的时候,再去抄他的家充盈国库。这下可好!顾南召现在是直接把人给揪了出来!这会功夫,都不知道国舅爷转走多少私款。
“顾南召啊顾南召!”小皇帝恨的牙痒痒,一对凤尾眉都快缠在一起。
“等等。”带着怒气,小皇帝叫停准备出去的德顺,可又说不出什么别,最后只能挥手让德顺出去。
德顺躬身退出去,他会意没着急去刑部大牢,而生是从撤下的御膳里头挑出几样包好藏在怀里。
自家小皇帝是什么心思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若只是要吩咐对顾将军用刑,何必要他去一趟,随便找个人传话便是,无非是又想让他去给顾将军送些吃食。
这顾将军在外头久饥多时,又是个管不住嘴的主,先前对牢里头下令不得让人替顾将军添吃食,又怕那头备的不好。
“倒也是,不好好调理调理,顾将军身子非整出些暗病来。”
这般思量着,德顺加快脚步赶去刑部大牢,他本是带着笑意的脸在抵达的那一刻突生横相,微躬的身子直起端住架子走进去,对着牢房里头的人开始一顿装腔作势:“顾将军!陛下派我来监刑,将军可得好生受着点。”
嘴上阴阳怪气的说着,手上从怀里掏出吃食,递到顾南召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敢慢。
还是热乎的。
“嗯哼!来人啊!抬顾将军上刑架!”说罢,德顺对吃着肉糜的顾南召挑挑眉,顾将军你好歹配合一下好不好。
顾南召自然是看懂了的,急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喊着:“陛下开恩啊!陛下!臣镇守边疆有功!陛下此举真让臣心寒!更让一同驻守边疆的将士们心寒啊!陛下!”这还没上刑架呢,他就开始喊的凄惨了。
“顾将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还不把人拖出来,顾将军私开赈灾粮仓乃是死罪!陛下没有将顾将军斩首已是开恩,还请顾将军注意言行!”他手里拂尘一挥,两个狱卒便过来将顾南召架出去,扒去他上衣,按伏在刑具上。
两指粗的鞭子被狱卒舞得呼呼生风,鞭子挨着皮肉就留下绯红的印记。
一鞭鞭落下,顾南召边吃着德顺喂的吃食,边敷衍的喊几句饶命。
可那血肉模糊的鞭伤德顺看着心里不舒坦,他知道顾南召打小就怕疼的。他小时候那会,别说是打了,磕着连碰着一下,眼角都会挂上银豆豆。
德顺板着一张脸,俯身顾南召耳边低语道:“顾将军,咱家带了药来的,等把这药一上!保证不会再痛了啊!太后那边无非是要个说法,皮外伤免不了,将军您辛苦受着。”
顾南召笑着点头,德顺的好意他收下了。“德顺,陛下那边……”
“将军若真的在乎陛下处境,下回就别在做出些出格的事。”这句话德顺说的有些埋怨。“凡事,将军大可同着陛下商量后再做不是。”
顾南召垂下眼眸,不答。
这天下原被哲合、渠匣、元起三雄分之,直至十年前哲合国攻入渠匣都城,打破了天下三家鼎力的安定,变成如今元起、哲合双方明合暗斗的动荡局面。
而他顾南召……
如今的元起国镇南大将军。
从前的……
顾南召晃晃脑袋甩去头上汗珠,他问德顺:“我想吃白玉虾仁,可有?”
“有的。”德顺去将白玉虾仁拿来,不忘要来帕子替顾南召擦汗。
顾南召吃完虾仁后问道:“陛下可有被太后为难?”
“哎呦,将军您这可就得问问陛下去了。”德顺给顾南召喂完手的吃食,又恢复原本盛怒的模样,对着又是数落又是要加重用刑。
顾南召也配合放开声喊心寒,喊着喊着人却真晕了过去。
伤口渗出血,混着汗水,滴落在满是污垢的刑架上,一点都不带掺假。
迷糊之中,顾南召感觉到有人在替他上药,那人动作轻柔,很熟悉,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