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全文》依路佧侬

77、（七十七）

　　大假的最后一天早晨，练完瑜伽的宋瑜刚回到宿舍便意外地收到了赵为打来的一个电话，宋瑜这才想到感情的困扰让自己忽略了所有的朋友，赵为受伤后，她仅仅去探望过一次，正当她内心愧疚的时候，赵为意外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她今天有空的话，陪一陪心情不太好的唐迪。唐迪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所颇富盛名的寺院，本市著名的旅游观光景点之一。宋瑜答应了，此时此刻，她觉得这次旅行似乎更多是为了自己。
　　春末夏初的时节，长途汽车才到达山角下的车站，扑面而来的便是一望无际的青翠茂密的竹林，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一路倦怠沉默有些反常沉默的唐迪突然大叫了一声“啊―――！”顿时惊起了林中的几只小雀，上山石阶上的一行旅游团的游客也纷纷在半山腰驻足回首观望，几个好事的还跟着喊了起来。
　　“哎―――！” “嘿―――！”“你们好！”“大家好！”的呼唤在山中起伏回荡，众人笑了起来，宋瑜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晨风中，空气清新美好，远山静谧安祥，石阶两旁不知名的野花俏皮地迎风微笑，与青山、翠竹、山道上的六角红亭相映成趣。
　　数百米的石阶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转折，脚力好的宋瑜两三步便会超越平时运动不多的唐迪，每当她在转折等待缓缓而来的唐迪时，唐迪总是悄然驻足，挥手示意她先走。心事重重的宋瑜自己也没有聊天的欲望，便放慢脚步沿着石阶信步前行，停停走走。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寺院。丝丝袅袅的香火随着整齐的诵经声笼罩着整座寺院，飞阁翘檐旁，百年的老松肃穆威严，高大笔直的树干直耸云霄，郁郁葱葱的针叶散发着清香，遮盖住了围墙边的一道半开半掩的古朴院门，越发显得曲径通幽。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挤满了虔诚的信徒和好奇的游客，释迦牟尼、千手观音、十八罗汉，慈眉善目的神明前香火缭绕，红烛通明，熟门熟路的唐迪说要替母亲还一个愿，让宋瑜在院子里等她，随后便在一个黄袍小僧的引领下走进了院中的一所偏殿。
　　山上海拔高，温度比市区低了一些，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热闹的院落中，宋瑜感到有些冷，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他。
　　小言上写道；因为想念而寂寞，因为寂寞而孤独。她的孤独感如此之重，全然是因为想他太深。
　　寺院栽着好几棵桂树，墨绿的枝叶组成一个个天然的遮阳伞，不少游客在树下石头凳上饮水歇息，谈天说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挽着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公公的臂膀说：“秋天来就好了，金黄的桂花开遍院子，花香弥漫山间。如果能住上几天，每日里闻闻花香，听听诵经，在晨钟暮鼓中休心养性，那该多好啊！”老公公幽默地答道：“秋天时，我家的桂花也开了，我就在院子里亲自读经给你听，你就想象着这满院桂雨的美景，岂不一样可以休心养性，还省了舟车劳顿，那该多好啊！”“死老头子！”老婆婆嗔道，不禁向往地笑了起来。
　　她正想着他对她描述的‘满陇桂雨’，眼眶慢慢湿润起来。快步穿过石桌石凳，她在山边的观景点凭栏而眺，任风吹乱她的头发，也吹干她尚未落下的眼泪。
　　日头渐渐高了，山角下的旅游大巴也渐渐多了起来，隐约可以听到一路走来的游客们喜悦的喧嚣声。她呆呆的望向远处，山峦之中，一弯碧水曲折东流，倒映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浮云、苍翠的树林，起伏的群山，她忽而就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那本书―――《千江有水千江月》和书中所引用的那句诗：‘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千江有水千江月’，江河有水便会倒映出明月的影子，纵然有千个月影，月却始终只有一轮；‘万里无云万里天’，天空无云便会看到万里青天，无论有云无云，青天依然，只不过有云便会遮天。抛开眼前的悲喜烦恼，世间还有许多美好，人生也不仅只有爱情。拿得起，放得下，人才可以心胸开阔，不至于为了挫折失去自我，才能专心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青山之颠，她领悟到了这句诗更深一层的含义，懵懵懂懂中，她的心安于释然。
　　仰望空中的白云，她想起几个月前的元旦前夜翻看这本书时他在手机里对她说的话：“纯洁的人看什么都是雪白雪白的。”
　　虽然那次他们没有看到断桥飞雪的美景，但相处时所有快乐时光都永远在她记忆中定格，她不会忘记，她相信他也不会忘记。纯洁的人看什么都是雪白雪白的，纯洁的心又何必胡乱猜疑。他有他的生活，他有他的朋友。既然承诺等他，她就要努力做到耐心等待。只不过，他毕业在即，他会让她等多久？
　　“等久了吧，想什么呢？”一只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肩，面色平静的唐迪望着远方的青山碧水，似乎在喃喃自语。
　　“没，没想什么。那家茶室真的跟麓曦茶坊同名吗？”宋瑜看着游客手中自带的塑料茶杯，灵机一动岔开了话题。
　　“它叫‘麓西茶室’，东西南北的‘西’，顾名思义，就开在这山的西侧。这个赵为居然如此照顾朋友的生意，竟然把你也忽悠上了。我说怎么‘五一’大假不陪小男朋友，硬要大老远地来陪我临时抱佛脚，原来别有用心呐！走，咱们也附庸风雅品茶去！”
　　这一次唐迪冤枉了赵为，请求宋瑜来陪她上山是赵为的主意，但提起这个茶室却完全是出自宋瑜那能害死猫的好奇心。宋瑜在电话里问起赵为时，赵为倒是踌躇了片刻方才说：“那家茶室挺不错的，值得去看看。”
　　汽车上的宋瑜想起了岳晨在时定期举办沙龙的日子，美好时光恍若昨日重现，心中流连不已。
　　很久以前，赵为曾经将‘麓曦茶坊’误以为是‘麓西茶室’，感叹康成瑜伽班的学员精神可嘉，沙龙居然开到了大山里，被范萍和唐迪大大取笑了一顿。有幸来到这里，宋瑜奈不住便有了猎奇的想法，同时也渴望能找到一些记忆里的影子。
　　品茶对于宋瑜而言，联系着太多难以忘怀的经历，年少时和父母在一起的亲情，步入社会后和朋友在一起的友情，还有，和恋人在一起的浓情蜜意。渴望的感觉不知不觉地随着汽车的前行而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竹林深处路尽头是一所青瓦白墙的小院，清秀典雅而毫不张扬，若不是院门口整齐地停了几辆各地牌照的车辆，宋瑜真有些担心自以为是‘本市通’的唐迪带她走错了地方。
　　院子里依山引水修了一个小小的喷泉，隔着水声，爽朗的笑声仍然从喷泉边的一个茶室飘了出来。这个有些耳熟的年青女子的笑声让宋瑜怔一怔，待要仔细回想时，迎宾员已经带着唐迪走出了数米远，她匆忙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宽敞简洁的厅房里，错落有致地展示着主人悉心收藏的历代名号茶票、茶诗茶联，营造了一个极富文化气息的悠闲氛围，置身其中，让宋瑜恍惚进入了一个茶的艺术世界。竹架上各类茶具精巧玲珑，唐迪看着看着便有些爱不释手。
　　穿过大厅，迎宾员在一个曲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面山开着窗的茶室中焚着一支沉香，走进来，雪白的墙壁上一幅流利飞扬的题字便跃然映入眼帘――― ‘入山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百里醉’。宁静和安逸的气氛里，两个女孩舒服地做在茶艺展示台对面的太师椅上，面对青山绿水，雅茶墨香，一脸心旷神怡。
　　一柱香将尽，茶艺师依然没有现身。宋瑜欣赏完房间里的陈设，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不发一言的唐迪身上。
　　几日不见唐迪消瘦了一圈，一周前颇为紧身的新款耐克运动服现在变得宽松起来，她神情忧郁地注视着那句描写碧螺春的诗句，与平日里谈笑风生的模样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
　　莫非唐迪和赵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宋瑜回想着赵为那个电话的语气和内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象。
　　托着玻璃茶具，穿着对襟衫的窈窕女孩款款走进房间，笑容满面地开始了碧螺春茶艺的解说和展示：“两位好，欢迎到麓西茶室来作客。‘洞庭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万里’，烟波浩淼的太湖孕育了吴越山水的灵气，而太湖洞庭山所产的碧螺春则集聚了这灵气中的精华，是众所周知的我国的十大名茶之一。它因条索纤细卷曲成螺而得名，汤色碧绿，幽雅清香。现在就让我们在这沉香的余韵中，以平静祥和的心，去感悟这茶中瑰宝所蕴含的大自然的信息……”
　　半球形的白瓷茶荷本身就是一个精巧别致的工艺品，宋瑜听着引经据典的解说，看着满身披毫、银白隐翠的一只只碧螺躺在可爱的茶荷里面，挨挨挤挤，不禁微笑起来，几天来积聚的伤感情绪被无形化解，心中洋溢着无语言表的喜悦。烫洗了玻璃杯晶莹剔透，被放到她和唐迪面前的茶几上，‘飞雪沉江’ ，‘绿云飘香’，茶艺师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将茶壶中稍凉的开水注入玻璃杯中，随后取过茶荷，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的碧螺春依次拨入两人的杯中，羞答答的碧螺如雪花般纷纷飘落，吸收水分后旋即下沉，舒展的叶片翻滚飞舞，阵阵清香随之扑鼻而来，一幅微缩的飞雪图赫然入目，令人叹为观止。
　　“春天虽然已经远去，但品尝碧螺春又一次给我们带来了春天的气息。品茶犹如品味人生，我们慢慢等，细细品，回忆美好，憧憬未来……”茶艺师飘然而去，留下一段富含哲理的话。
　　太湖春天的盎然的生机蕴藏在洞庭碧螺春中，而人生的百味也蕴藏在这慢斟细品中吗？宋瑜不禁有些疑惑。
　　一旁不言语的唐迪明显没有慢斟细品的心情，心不在焉地翻出包中响动的手机后，起身站到了窗台前，“不要逼我好不好，我审美疲劳，彻底麻木！”
　　“回去就累了。”
　　“下周很忙，没空！”
　　“对，我天生缺那根弦，打算一生以工作为乐趣！”唐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转身，脸上却露出悲伤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爸的病……”
　　“嗯，那你安排吧。”
　　这边唐迪刚刚收线，那边门口便探入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来：“两位阿姨，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如果两位喜欢所品的碧螺春，我们这里也零售。今年的新茶，最好的三个等级都有。如果两位还想品尝一些其他品种的茶，我也可以帮你们安排。”穿着卡通裙的小女孩有两个甜甜的的酒窝，看样子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说话稚声稚气的，可说出的话竟然满是一套套的生意经。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儿，唐迪转忧为喜，顿时来了兴致。她对女孩招招手逗道：“好啊，我正想买些上等的碧螺春呢，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好吗？”
　　“哎！我就来！”接到这个巨大的使命，女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风一样地飞了出去，小皮鞋跑过木头地板发出啪踏啪踏的响声，惹得唐迪和宋瑜相视而笑。
　　不一会儿，女孩便带来了一个穿着西式套装，举止优雅的少妇。少妇将手中早已包装好的的两份茶叶礼袋分别交到唐迪和宋瑜的手中，微笑着打量了一番有些吃惊的两个人说：“我女儿自说自话让你们见笑了。这里是今年上市的特级碧螺春，送给两位尝尝鲜，希望不要推辞。”
　　唐迪来不及放下礼袋就站起来，不明所以地问道：“有没有搞错啊？我们中奖啦？”
　　少妇轻轻一笑道：“当然不会。你们是赵为的朋友，我家还有你的照片呢！”
　　一向精明能干的唐迪瞬间傻了眼，张口结舌地重复道：“你家还有我的照片？”
　　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摆出一副冲锋陷阵的样子，嘴里喊着“啪！啪！啪！啪！”冲到了茶艺展示台后，象个将军一样神气活现地坐了下来。
　　少妇给了调皮女孩一个警告的眼神，对唐迪笑着解释道，“都怪我，话也没说清楚。我先生是军迷俱乐部的成员，也是赵为的好朋友。你们活动拍的那些照片啊，都是出自他的手。”
　　一席话拨云见日，唐迪总算明白过来，她利落地接过宋瑜犹豫着举在半空的礼袋，与自己手中的礼袋一并推给少妇说：“大家就是在一起玩玩乐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担当不起。”
　　“一定收下，要不就是看不起我们！”
　　“不行不行，我们掏―――”
　　正推推攘壤各不相让之时，端坐桌后的女孩发话了：“赵叔叔说阿姨的爸爸喜欢明前的碧螺春，妈妈特地准备的，阿姨就收下吧！赵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收的话，爸爸回来就要怪妈妈了！”
　　话音刚落，唐迪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呆住了。几秒后，脸上便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少妇将手中的礼袋重新交到唐迪和宋瑜的手中，尴尬地笑道：“我们一直想找机会谢赵为，可他从来不给我们任何机会。好不容易你来了，就让我们尽一点地主之谊吧。这些茶叶比起他对我们的恩情真是不值一提。你们再不收，我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宋瑜默立一旁，心中有着难以名状的感动。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无心的品茶提议居然会引出如此意外的遭遇。助人为乐的赵为从未提及过这件事情，宋瑜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唐迪因为想找个好包房而一进门就高打赵为朋友的旗号，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许多秘密都不会揭晓。望着唐迪红脸的洋子，宋瑜有些想笑。她想，赵为救人故事给唐迪带来的感动，一定远远不及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心和温情那么有震撼力。
　　告别了少妇和女孩，两人沿着曲廊回到了茶室外的小院里。日头已经偏西了，通红通红地悬在山边，将大地笼罩在一片瑰丽的色彩之中。光线透过院子里浓密的绿荫，为喷泉旁站立的几个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浅浅的笑语和着喷泉的水声，一同组成了一曲愉快的乐章。
　　宋瑜终于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女声是谁，她心里纳闷着尹文怎么会出现在此处，不由自主地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喂！严硕！”身边的唐迪突爆大嗓门，兴奋地喊了起来。一声令下，绿荫下的五双眼同时齐刷刷地朝她们俩看来。
　　宋瑜的心惊然一跳。“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唐迪对着她的耳朵笑道，弄得她满脸通红，侧过脸，电光石火的瞬间，她的目光已经落入他幽深的眼眸，无处可逃。“去吧，去吧！”毫无防备之下，她地被身边人推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走到院子的中央，象个初见生人的小姑娘一样，娇羞满面地站住了。
　　笑声从他的周围传了过来，尹文、尹明、罗海诚、还有拄着拐杖的一位老妇，一大家子互相耳语一番，个个都笑意盈盈，只有他不笑。他身上很随便地穿着草绿体恤黑色休闲裤，显得悠闲而挺拔，白皙的脸孔上，一双眼亮得仿佛要穿透她的心。
　　站在原地傻傻地望着他，她又想起了他的那些话，变得更加手足无措，不敢越乐雷池一步。
　　他也没有走近。两人僵持对立。
　　哪首歌里唱道，‘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会让人突然不能呼吸，……，是谁开始先出招没什么大不了，见招拆招才重要，敢爱就不要跑’。
　　她不跑，可是在他神秘莫测的眼神里，她觉得自己就要被判出局了，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和委屈。
　　一个雙唇緊閉，一个人茫然若失，任凭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了难解的疙瘩。
　　“呵，严硕小子，你可是一箭双雕啊！一面张罗着我们聚会，一面又跟踪上女朋友。”罗海诚拍了拍严硕的肩膀调侃道，打破了两人间的僵局，他转身扶着老妇，对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姐弟两个说道：“小文，我和妈先走一步，阿明，快来扶妈妈一把！”
　　“噢！”一脸糊涂的尹明恋恋不舍地跟上了罗海诚的步伐，扶住了母亲的另一边，还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徐徐的晚风拂面而过，金色的夕阳温柔地照耀着大地，宋瑜感到自己的脸不再那么烫了，心里正嘀咕着要不要干脆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有人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小情侣闹别扭，老大姐可看不过去了！来来来，忍一忍，笑一笑，有什么大不了的！看得开，放得下，高高兴兴把家还！”不明事情原委的唐迪念叨着儿歌般的顺口溜，拖着宋瑜就朝前走。
　　“男子汉大丈夫还这么别扭，姐姐我也看不过去了！来来来，‘化干戈为玉帛’，看在我们两个和事佬的面子上，快去哄哄人家女孩子！”与此同时尹文笑着推严硕，后者勉为其难地迈步走上近前。
　　尹文和唐迪乐乐呵呵地将严硕和宋瑜两个人拉扯到一处，无不戏谑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继续革命！只准胜利，不准失败！”并不相识的尹文和唐迪一见如故，说笑着一起走了，只留下对望无语的一对。
　　“走吧！”严硕抬起头，看了看落日的余晖淡淡地说，自顾自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嗯！”宋瑜轻轻答应了一声，跟着他，保持着半米的间距。
　　反程车没有座位了，两个人被挤在车子的后门口，中间隔着一个单手玩着游戏机的中学生，彼此虽然不约而同地互望了几次，可是谁都没有言语。
　　宋瑜心里有许多话，许多问题，可这个场景下，她什么都不好说，什么都不好问。唯一的眼神交流中，她感到了他同样的欲言又止的矛盾。
　　汽车穿山越野，熟悉的城市就在眼前，拥挤的车厢里，她不觉心里松了一口气，正要换个手握头顶的杆子时，汽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啊―――！”她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悬空的两只手在惯性的作用下朝面前的一心玩游戏、毫无察觉的小男孩扑过去。
　　两只手还未搭上男孩的肩膀，已经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小朋友，借一借位置。”严硕和小男孩换了个位置，从人群中挤到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现在还要扑过来吗？”她脸一红，挣开一只手，调皮地冲他挥了挥笑道：“‘排山倒海掌’还是‘葵花点穴手’，你挑那个？”
　　一开口的她居然就用上了让人笑翻《武林外传》的台词，他怎么也没料到，屏不住也笑了起来：“大虾，一起上吧！”
　　真是巧，话音刚落，汽车一个减速，她果真扑到了他的怀里，他差点无力招架。抓住他的衣服，她在他怀里“哈哈哈”地笑出了声，闻着他身上久违的熟悉的味道，她没舍得立刻离开。仿佛心灵感应一般，他腾出一只手搂住了她。
　　太阳下山了，旁边的车窗被人拉开，清凉的晚风吹入车厢，带来了一股原野的芬芳，让人心情舒畅。两个人恢复了端正的站姿，却没有再多言语。在这美好的一刻，有些话只显得多余，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已写在了她明媚的笑容里，他深情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