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全文》依路佧侬

56、（五十六）

　　欧阳芸的突然生病让宋瑜在北京的第一个春节格外忙碌。当宋瑜妈妈在医院的走廊上通过电话和另一位妈妈倾述情况时，欧阳芸斜靠在床头，故意扬起头，睨了宋瑜一眼：“小鱼儿，你妈妈这么精明能干，你一点也不象她。”
　　“又想说我傻乎乎了吧？”宋瑜回睨了欧阳芸一眼说。
　　欧阳芸大笑，眼睛中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旋即归于无形：“你才不傻，傻的是我。不过我也没那么傻，现在要牢牢花住你，要不可没人给我送好吃的了。”
　　宋瑜逗她说：“你跟北京够有缘的，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春节就要在这里过了。”
　　“谁说是最后一个？我继续念书，博士，双博士，怎么样？” 欧阳芸快语反驳，一脸促狭。
　　“啊！” 宋瑜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手中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差点掉到地上。
　　欧阳芸笑得差点动了输液的针头，她缓了口气道：“瞧你吓的，好象女博士就是怪物似的。当然喽，男人读博士是因为智商低，女人读博士是因为情商低。我可不想当老姑娘！你说得对，我和这个城市有缘分，所以现在当机立断加入北漂一族。”
　　“在这里找工作？”宋瑜好奇地问。
　　欧阳芸灿然笑道：“嗯！还记得邵奕炜搬来的那句话吗？生活就是生出来活下去，幸福就是幸运的时候抓住福气。我觉得这次来北京特别开心特别幸运，和你们一起学瑜伽，一起疯，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反正我既不想回杭州，又不想留H市，干脆到这里来闯荡闯荡，也许我会遇见个北方帅哥。你说好不好？”
　　“好！” 宋瑜点头微笑。欧阳芸还是那个直爽冲动的欧阳芸，那有什么关系，生活就是生出来活下去，幸福就是幸运的时候抓住福气。既然下定决心不想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又有选择的余地，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欧阳芸无意中提到邵奕炜让宋瑜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去年这个时候，她收到了他的新年祝福电话，今年的新年他已经没有了音讯。也许他说得对，他们不能心平气和地做朋友，处理好彼此之间微妙的关系，还是放开的好。
　　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习惯了东西一旦失去，总是不知不觉地会想起来。以前她总是嫌他烦，有事没事来招惹她。现在他真走了，她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回家的路上，她甚至在想：他拆了石膏吗？他可以不用拐杖了吗？他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有时也想起她。曾经拥有，才谈得上失去。习惯了他的关心和问候，一旦断了联系，她便感觉缺了点什么。这些荒谬的想法和念头让她着实困惑。
　　宋瑜终究没有太多的时间困惑，因为欧阳芸的决定给了她一个新的任务―――找出租屋。事不容缓，因为寒假之后，欧阳芸就要搬来了，边熟悉环境边参加招聘活动。
　　北京房子的昂贵程度可想而知，一天以后，宋瑜便从找房屋中介转向在母亲朋友介绍的网站上找适合学生的分租合租消息。
　　夜晚，客厅给父亲拜年的高朋满座，她躲在卧室里认真记录网站上的相关信息，准备第二天带去医院与欧阳芸讨论，这个时候，随着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她的母亲走了进来：“小瑜，还在忙吗？”
　　“快好了。有事吗？妈妈。” 宋瑜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地说。
　　宋瑜妈妈拉过床边空着的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看着笔记本的屏幕说：“我想和你谈谈。”
　　宋瑜放下笔，回过头，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什么事呀？”
　　“你寒假回来，家里客人不断，一直没机会问你。现在你同学又病了，你整天泡在医院，也没时间跟父母谈谈心。有件事不见你主动提起，我早该问问你了。沈阿姨说你已经和小翟律师开始交朋友了，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宋瑜妈妈关心地问道。
　　听到沈阿姨的这个八卦，宋瑜有苦说不出，脸却热起来：“那有的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吗？沈阿姨说在大马路上还看到过你们站在一起说话，样子亲热得很呢。”宋瑜妈妈扔出了颇有威力的一张牌。
　　宋瑜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她与翟奕竑说话的这一幕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一个意外就引发了另一个意外，路上与他的意外相遇被沈阿姨意外看到，于是八卦就诞生了。她玩弄着手边的笔，面红耳赤地说：“真的，就是碰巧遇到而已。”
　　宋瑜妈妈“唉”了一声说：“也好，要不是你沈阿姨坚持，我本来也不想让你在这个时候谈恋爱。我们就你一个孩子，当然希望你能留在我们身边，毕业后在北京找个工作再交男朋友也不迟。你爸爸嘴上说无所谓，心里还是舍不得你的。从小到大，你就这半年不在我们身边，说起来老大不小了，可我们多少还是不放心。讲到男朋友这件事，老实告诉你，对于小翟律师，我是满意的。他比你大不少，事业有成，家境也不错。我本来就希望你找个象他这样成熟点的男孩子，家里家外都可以拿主意，年纪大些，生活上也会更加体贴你。既然你和小翟没有缘分，沈阿姨那边我会去说清楚的，你呢就把这件事放下，好好把书读完。听到没有？”
　　“嗯。”话出口宋瑜就后悔，虽然父亲不在，这一刻不是她将严硕和盘托出的最佳时候，但是她并不想瞒母亲，说到底，严硕马上就要来了，在此之前她必须告诉父母。看着母亲离去的身影，她懊恼地扔下了手中的笔。
　　签字笔在记录了满满一页的信笺纸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几个电话号码变得面目全非，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此化为乌有。对着灯光仔细辨别被覆盖的每一个数字，她恨不得打自己一下。
　　这个晚上以后，宋瑜母亲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宋瑜却一直在寻找着向父母摊牌的合适机会。可是事不如人愿，始料未及的意外总是接着意外发生，让她措手不及。父亲的上调北京后的第一个春节，家中拜年的客人和电话远远超过了以往，父母招待来客，接听电话，回访拜年，一连几天都无暇顾及到她。欧阳芸因为病毒性急性肺炎而需隔离治疗也使她充当跑腿，陪伴女友的时间超过了预期，她也一连几天无暇在家中守候良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节期间格外冷清的病房使一开始为自己不用回家过年而幸灾乐祸的欧阳芸慢慢变得归心似箭。病床上的她依然捧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却落到了床头柜上保温瓶旁的一小盒凉拌西湖莼菜上。提着热水瓶的宋瑜走进病房，看到盯着凉菜窥视的欧阳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小饭盒，打开，用食指和拇指捞起几根莼菜放入口中，又迅速物归原位时，她来不及放下热水瓶，忍俊不禁地先笑了起来：“刚才是谁说最讨厌莼菜的？我还后悔一大早就给你送来呢。”
　　“嘁嘁嘁，我就是被你喂得太清淡了，一下子就饿了。”欧阳芸吮着手指不屑地说。
　　宋瑜递过湿纸巾说：“想吃就再吃点吧，我去看看医院食堂还有没有粥了。”
　　“算了算了，你想把我也搞成小胖墩啊！” 欧阳芸擦干净手，干脆拿过筷子和饭盒正大光明地享用起来：“我就知道你这回可被我弄烦了，时不时拿杭州特产刺激我早点滚蛋。告诉你吧，我已经电话定好了回家的机票，明天出院就可以直奔机场了。”
　　“什么？你不到我家再休息两天了？我妈早上还说让我问问你订票的事呢，你倒动作快，一眨眼都买好了。” 欧阳芸的冲动让宋瑜再次吃惊不已。
　　欧阳芸嘿嘿地笑：“我看到你带来的报纸上有订票广告就打了呗。本大侠浪迹江湖，来无影，去无踪，可不能让小鱼儿拖了后腿。”
　　宋瑜不只一次尝到欧阳芸办事不稳的苦头，于是不放心地问她：“你确定买到了吗？有人今天来送票吗？隔离病房他进得来吗？”
　　欧阳芸嚼着满口的莼菜含糊地笑道：“老土！到机场时凭身份证拿票，方便死了。”
　　第二天，两个女孩在医院门口坐上出租，欧阳芸挥手向前来送行的宋瑜妈妈道别：“阿姨，谢谢你们了。下个月来北京，一定来看你和叔叔。” 宋瑜妈妈微笑点头，同时拉住还没上车的宋瑜关照道：“到机场赶快先核实一下机票，不要先忙着跟她去逛商店！”
　　车上，欧阳芸听到宋瑜转述核实机票的话很不以为然，她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机说：“我早就收到订票成功的短信，还有电子客票的号码。今天又收到三四个提醒我登机的短信，假得了吗？”
　　仿佛命运总在跟欧阳芸作怪似的，始料未及的事还是发生了。经不起宋瑜一再唠叨的欧阳芸到机场后暂且收起了参观个遍的雄心壮志，因为还没有到可以领取登机牌的时间，她拨打了民航的电子客票服务热线，然后根据提示音操作输入了手机中的电子客票行程单号码，几秒的等待之后，却被告知“在民航系统中并未查到您的客票信息”。熙熙攘攘的大厅里，远离家乡和亲人，又在医院中度过了一个寂寞春节的她再也抑止不住自己，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宋瑜顿时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劝不住身边的痛哭流涕的欧阳芸，拿出自己的手机再次拨打了同样的号码，在耳边一次次的“在民航系统中并未查到您的客票信息”中颓然松了手。正在她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几个围观的人中有个貌似出差的中年男子听了欧阳芸的哭诉，一口纯正京片子说了几句：“哎呦喂！跟我上回的遭遇一个样！”“ 姑娘，别介哭啊！麻利儿，你们赶紧的，报警啊！”终于找到了北的两个女孩赶紧谢了那人，在“甭谢！甭谢！”声中匆忙向机场警察的值勤处跌跌撞撞地跑去。
　　面对年青的警察，欧阳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电话通后，像是个中年妇女，普通话很标准，就象电视里的一样。唔，她说有特价票，六折。我让妈妈立刻从杭州把购票款汇到了她指定的账号，然后就收到了订票成功的短信，还有电子客票的号码。今天又收到提醒我登机的短信。所有这些都跟我妈问到的电话订票的程序一样，那个女的说现在电子机票不送票了，机场凭身份证取登机牌，我也就没多想。”
　　警察记录了事情经过后说：“购买电子机票一定要找正规的民航机票销售代理公司，不要轻易相信报纸上和网络上的代理广告。这件事情我们会认真调查处理的。但是现在你只能重新购买机票回家了，我也感到很抱歉。”
　　听到民航没有义务来承担她受骗的损失的消息后，欧阳芸又嚎啕大哭起来，宋瑜急急忙忙拉着她离开。寻思一番后，宋瑜决定先带着欧阳芸回家，同时赶快告诉经常出差的父亲，让他想办法帮欧阳芸定机票。
　　在春节前后机票紧张的情况下，宋瑜父亲还是想方设法很快为欧阳芸买到了反程的机票。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宋瑜和父母、欧阳芸围坐在客厅里，欧阳芸说了好多感谢的话，但自始至终都有些闷闷不乐。宋瑜父亲对她说：“孩子啊，千万不要为这想不开。损失的钱财拿不回来，全当是买个教训吧。”
　　欧阳芸说：“叔叔，我不是为那几百块钱难过，我只是为自己一再上当而难过。”
　　宋瑜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人难免会有考虑不周、受骗上当的时候。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出门在外，但凡遇到事情不要急躁，三思而后行，不去贪一时的便宜，就不会轻易受骗了。你说是不是？”
　　欧阳芸点点头：“谢谢叔叔，我会记住的。”
　　宋瑜妈妈接着说：“下次再来北京，如果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告诉叔叔阿姨，我们会尽可能地帮助你的。”
　　欧阳芸说：“你们一家对我太好了，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她推了一把旁边看电视的宋瑜说：“小瑜脾气又好又乐于助人，看来都是你们遗传的。”
　　宋瑜做了个鬼脸，宋瑜的爸爸妈妈同时笑了，宋瑜妈妈说：“你没有看到她又倔又糊涂的时候，不但帮倒忙，而且还不认帐！”
　　“哪有的事！” 宋瑜噘起了嘴，撒娇地说。
　　暖意融融的房间里，电视中正播放着一台联欢节目，《春天的故事》的歌声中，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着。
　　宋瑜对妈妈关于她‘糊涂’的评价不屑一顾，直到第二天出门送欧阳芸时她才发现几天没有用过的手机怎么也找不到了。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大巴士上，仔细回想，最后一刻用过手机的记忆停留在欧阳芸大哭，她拨电话的那个倒霉的早晨。丢了手机的直接后果是她和严硕的联系中断了，他可就要来了。想到此，她不免唉声叹气、垂头丧气。
　　回到家里，她急急忙忙地用家中电话拨打自己手机的号码，手机已被关机。
　　发呆良久，她突然想起校队吃饭时，邵奕炜、郑展飞那几个侃到的手机挂失流程。郑展飞说，全世界的每一台手机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序列号，只要通知移动或联通把这个号摒弃了，被窃丢失的手机无论换什么卡都打不了电话。邵奕炜立刻辩驳说，还移动联通呢，应该是手机供货商。
　　脑子里一时半刻都是他们争执的声音，宋瑜不免摇头叹气：怎么又会想起他。独一无二的序列号她是找不到了，唯一可做的就是拨打挂失的电话。她上网查询最近几天手机的使用情况，好笑地发现她的号码居然被用来下载了许多付费的游戏、软件和电子书，一笔不大不小的账单正等着她来付。
　　一个下午一事无成，她刚刚下了网，家中的电话铃就响了，父亲在那一头喊她：“运动健将，快下来帮老爸搬东西！” 她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拿了外套就冲出门去。一出门就发现刚好错过一部电梯，另外两部似乎都在漫漫的上楼行程之中，她一跺脚，干脆从楼梯跑了下去。
　　公寓门外，一辆奔驰高级商务车徐徐停下，宋瑜父亲才迈出一只脚，一位中年司机已经走到车后开始将车后厢的一大一小两个纸箱颇为吃力地搬到地上。
　　宋瑜走上前正犹豫着该如何招呼，父亲已经拉住司机介绍道：“小瑜，快来给谢叔叔问好！老谢，这是我女儿宋瑜。” 宋瑜微笑着给老谢问好拜年，顺手便将一大一小两个纸箱叠在一起利索地端在了手上，看得老谢目瞪口呆。宋瑜父亲笑着自豪地说：“我女儿是学体育出身的运动健将，让她搬吧！老谢，忙了你一个下午，上去喝杯茶吧。” 老谢连连摆手：“宋局长您太客气了，这不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嘛。不打扰您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下班时间的电梯格外拥挤，父女两多等了一部才趁空乘上去。电梯上升时，父亲问宋瑜：“同学送走了？还顺利吧？” 宋瑜点头回答。电梯里的乘客陆续到达离开，当再没有旁人时，宋瑜忍不住把丢失手机的事一股脑儿也告诉了父亲。父亲听罢哈哈笑起来：“我的糊涂女儿新年伊始就给老爸破财消灾，啊？哈哈哈！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次丢了手机，以后就要小心了，不能再马虎大意了。这次过年我们也没有新年礼物给你，老爸给你买台新手机吧！”
　　宋瑜说：“我也挣钱了，不用老爸破财了。” 宋瑜爸爸感慨地说：“小瑜也长大了，一边读书，一边都能兼职挣钱了。”
　　说话间电梯到了他们的楼层，走出电梯的时候宋瑜爸爸突然想到似的说道：“今天你沈阿姨来了个电话，顺便问到了你，她说给你介绍的男朋友小翟律师，叫翟奕竑是吧，说你们相处得很好。怎么不见你提起呢？你妈前几天还说要问你和翟奕竑------”
　　“哎呀！什么男朋友呀！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宋瑜不高兴地嚷嚷起来，手上的两个高高堆砌的纸箱子挡住了她一半的视线。话音刚落，另一半的视线便被一个蓝白相间的棒球帽挡住，她的心不由得砰砰乱跳起来。一层楼只有两家住户，邻居全家回老家过年，所以父女两才没有避嫌地说话，却不料全被他听了去。这始料未及的意外让她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之中她听到父亲在客气地询问来人：“请问你找谁啊？”
　　“叔叔你好！我找宋瑜。”来人微笑应答。
　　“原来是小瑜的朋友，快请进吧。” 宋瑜爸爸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却一言不发的宋瑜，拍着严硕的肩膀把他带进了屋里。宋瑜捧着两只箱子紧紧跟了进去。
　　母亲学校组织老师寒假学习还没有到家，没有开灯的客厅有些暗，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的《冬日恋歌》中的钢琴曲。宋瑜爸爸打开灯招呼严硕坐下便回到走廊开始整理纸箱内的文件。宋瑜脱下外套坐在严硕侧面的沙发上，两只手绞到一起，耳朵却仔细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寒假过得好吗？”他先开口问道。
　　“挺好的。”她的回答过于简单，仿佛心中的许多话一霎那都忘了个干净。
　　“这里比我想象要暖和。”他目不转睛地在她脸上搜索着什么。
　　“是挺暖和啊。”她和他的眼神碰撞到一起，脸越发地红。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话锋一转问住了她。
　　“唔，唔，没，没有，我不知道你今天来。”她结结巴巴。
　　“难道留言短信都没收到吗？” 他凑近她，口吻讥诮。
　　“我的手机不小心丢了。”她象个干了坏事被逮住的孩子一样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头也耷拉下来。
　　“这么说我是个不速之客喽？”他站起身来，似有走得意思却又似在等着她的决定。
　　“别，别走。”她站起来，恳求地望着他。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大门被钥匙打开，随即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说笑声：“老头子，看看谁来了！”“老宋，我到你们家蹭饭来了！哈哈哈！”
　　客厅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客厅外已经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哎哟！老刘，稀客稀客！不是到西北慰问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瑜父亲从书房出来，迎了出去。
　　“咱们这叫提高效率，前线后方两相顾。” 老刘说。
　　那边三个人走进了客厅，这边两个人还站着发楞。
　　五双眼睛还来不及相互望一遍，宋瑜父亲已经开口说道：“小瑜，还傻在那里干什么！”不等宋瑜有所反应，老刘已经叫了起来：“啊呀！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这下你可跑不了了。”
　　“刘主任，你好！阿姨，你好！”严硕从四人沙发边让开，站到了宋瑜的旁边。
　　剩下没有开口的母女两互望了一眼，在母亲审视的目光下，宋瑜鼓足勇气说：“刘伯伯好！爸爸妈妈，这是我的男朋友严硕。”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反应，脚底抹了油般滑到了门口，口齿不清地说：“我去泡茶！”身后立刻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你们坐，我去准备晚饭。”
　　厨房里，宋瑜一边泡茶一边接受母亲的盘问。
　　“人都上门了，你才告诉我们啊！”
　　“我早就想说了，前一阵子事太多了。”
　　“死孩子！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事也瞒着我们。”
　　“我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他是什么人？”
　　“我们一个学校的，他学电脑，今年毕业。”
　　“硕士毕业？”
　　“本科。”
　　“好啊，你本事真大！”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不到。”
　　“半年不到就坐到他腿上去了！我们从小是这么教育你的吗？你是不是被他带坏了？” 宋瑜妈妈的声音严厉起来。
　　照片，该死的照片！宋瑜十分懊恼地想起自己接到欧阳芸在火车站晕倒的紧急电话后，那个匆匆忙忙顾前不顾后的傻样子，张口结舌道：“那是个意外，我们那会还不认识呢！”话一出口，她万分懊恼。
　　“要死了，不认识就这样，堂堂H大就是这么个风气？你就骗我们好了！半年不见，就学会撒谎了，谁教你的？”
　　“我没有撒谎！那是舞会上，我不小心摔倒，正好倒到他身上了，别人拿手机拍的，不信你可以问他，问欧阳芸！”一旦与老妈争执起来，宋瑜真的有点倔，受不得半点冤枉。她端着茶盘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又是另外一番场景。刘伯伯一个人唱着独角戏，另外两个都微笑不语。
　　“小严啊，你可让我们大跌眼镜！成绩单上这么优秀，面试表现又这么出色，心理测试你可让马科长吓了一跳，他差点没把医生喊来。不要说他，就是我也给你蒙了。这下好了，你想临阵脱逃，我们倒全记住了你。你这份心理答卷可真是一鸣惊人，百年不遇。来，说说看，年轻人，你是怎么想的？” 刘伯伯到底把严硕拉上了场。
　　严硕拿起宋瑜放下的茶杯捧在手上却并不喝，宋瑜这才想起此人不喝茶，只嗜好可乐。她看着他手中茶杯欲言又止的时候，他出乎意料地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说：“没有故弄玄虚的想法，只不过想来见识一下。可能是我的心理素质不够好，所以让你们失望了。”
　　“不对不对！此言差也！你的自我控制能力很强，能在短时间的题海战里轻松摆脱常见的思维定势带来的强大的惯性和顽固性的影响，这种从各种不同的途径去探求多种答案的求异思维，我认为它体现了你思维中的创新能力。既定的思维模式指导人们按常规来处理问题，在日常生活里，它让我们习惯成自然，就好象我们喝水便想到用杯子，但是逆向想一想，碗其实也是可以拿来喝水的嘛。有什么不行？小伙子，我喜欢你这种求新求异的精神！” 刘伯伯说着高兴地笑了，他看了看一直微笑不语的宋瑜爸爸揶揄道：“老宋，你这位前辈校友也说两句嘛，笑眯眯地，什么都藏肚子里！”
　　宋瑜爸爸笑道： “你的心理学理论我可插不上嘴！孩子们的就业取向，我们这些作长辈的只能循循指导而不能硬加干涉。小严啊，初次见面，我对你的想法并不了解，不过有一句话这里还是很想对你说。
　　“我认为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首先有一个认真的态度。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大学生就业形势，学历文凭和实践能力对于你们而言都很重要，但是对于我们用人单位而言，应聘者的职业态度更加重要。要求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既有学历又有经验，而且善于为人处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认真的职业态度比文凭能力更令我们青睐。认真是一种实在的精神，包含了诚信、责任心、积极进取等等良好的职业态度，小则能决定一个单位的效率和士气，大则会影响一个国家和民族的进步和发展。
　　“毕业意味着你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专业知识与技能，选择职业将会是你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我一直不支持海投简历这种做法，哪一个单位都害怕签约后不能踏实干好、一不顺利就跳槽的人。希望你能够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进行合理规划，从而更加理性地择业。……”
　　宋瑜爸爸滔滔不绝，提到“海投简历时” ，宋瑜的脸红了起来，张开嘴要插话，父亲已经将话题转到了职业规划上。她看了看洗耳恭听、微笑不语的严硕，终于什么都没说。
　　椭圆形的饭桌上，宾主言欢，宋瑜爸爸和刘伯伯谈着刘伯伯西北之行的见闻；饭桌的令一边，严硕有礼貌地回答着宋瑜妈妈的掘地三尺的问题，宋瑜则紧张地看着妈妈的每一个表情。
　　不知道是因为有外人在场，还是因为严硕的彬彬有礼的确讨人喜欢，宋瑜妈妈每一道菜上来都会为严硕夹菜。宋瑜家祖籍东北，尽管在南方生活了许多年，平时仍会做不少东北菜。当宋瑜端着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到饭厅时，香气四溢弥散了整个房间。父亲招呼着两位客人先，又为刘伯伯布菜；母亲干脆拿过严硕面前的小碗盛了满满一碗，对他说：“这是我们家的保留菜，冬天常吃可以活血祛寒，你多吃点。”
　　香嫩的鸡肉堆砌在他的碗中，宋瑜心下着急，这位可是不吃鸡的。被教育得没有挑食习惯的女儿让母亲彻底忘记征求客人的意见，此刻说出来除了让母亲难堪，也会让母亲对他多一个坏印象。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自己碗中的粉条蘑菇，两只眼睛时不时往他那个方向瞟，最后一次抬头时却恰好迎上了母亲朝向自己这边笑中露威的严厉目光，不禁心里哆嗦了一下。
　　严硕似乎对这一切浑然未觉，囫囵吞枣般把鸡肉不加咀嚼地整个咽下去，而后补上了两口可乐。当宋瑜再次朝母亲看去时，母亲正津津有味地和刘伯伯议论着春节菜市场的行情，似乎刚好错过了这边颇有悬念的一幕。
　　一顿饭吃得比往常长了两倍的时间，深感有惊无险的宋瑜则仅吃了个半饱。严硕的表现可圈可点，想到他为了自己才如此这般忍辱负重地吞咽自己从小就不吃的食物，她心中涌起了一片柔情。两个人不多的几次目光交流中，他朝她笑，喜悦便在她心底荡漾开来，泛起阵阵涟漪，只不过，她感到他的目光里有自己不熟悉的几许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