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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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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早晨,宋瑜蹑手蹑脚地起床梳洗,背了个双肩背包便离开了旅舍。天上淅淅沥沥地飘着丝丝细雨,拂面而来湿了她的睫毛却并不感到冷。
路边的草地,树叶经过雨水的滋润,愈发显得清脆欲滴。透过薄纱般的雨雾望去,身外是树,树外是湖,湖外是天。‘黑云翻墨未遮山’,远处彩绘的巨大龙船刚刚起航,不急不徐却有些臃肿,反而不如形单影只的画舫,尽情地漂泊,化身于茫茫水云间。宋瑜想起了‘山色空蒙雨亦奇’,‘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诗句,虽然看不到断桥残雪,但是断桥烟雨一定别有风韵。
她在湖边思绪纷飞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遮住了她的视线,熟悉的味道让她仰头微笑。
一周不见,严硕似乎胖了些,精神抖擞,一身崭新的METS蓝白相间棒球帽下,她觉得他越发显得玉树临风。
“我们去哪里?”她问他。他笑而不答,挥手便招来一辆的士,收起伞,拉着她就上了车。
车上的严硕变戏法一样将一样东西伸到她面前,原来他许诺的早点是一盒精致的千层酥,带着体温的千层酥入口丝丝即化,宋瑜感觉甜到了心里。汽车将烟雨迷蒙的西湖渐渐抛在了身后,抬眼处是主干道外的密迩的山林,枯秃的树干,缥缈的烟雾。
她从未听说过他对司机讲的那个的度假村,没有多问,心里却充满了好奇。
“好奇吗?”他问她。她点了点头,他指着她嘴角的酥糖笑了起来:“一只好奇的猫!”
度假村远离市区,倚山面海,宋瑜微觉困意袭来的时候,的士已经停了下来。雕檐画壁粉墙黛瓦的楼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苍翠的山岭之中,大路上的标志牌却写满了现代化的娱乐设施。严硕付钱的功夫,她在卡丁车的牌子下,看着广告上弯道腾空的车轮发起了呆。严硕却心不在此,拉起她的手就往度假村的山林中走。
山光竹影,曲径通幽的深处是一个茅草装饰的小庭院,他松开她的手,神秘兮兮地冲她一笑就跑了进去。就在她走进院落,仔细辨别隐约可闻的溪涧泉鸣时,他推出了两辆一摸一样的山地自行车,她大大地吃了一惊,随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微雨初霁,山间是一片空空澄澄,清清朗朗的世界,远处群山吹来的阵阵凉风沁人心脾,宋瑜踩着单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新鲜纯净的空气,胸中是说不出的舒畅。此时耳畔响起了大山深处浑厚的钟声,在山谷中掀起阵阵回响。她想起了范萍在瑜伽沙龙推荐过的那只古筝曲《深山禅林》,林中晨露,静香浮动,琴声似水,幽远绵长……
不知不觉中,山水烟雾清风钟声都在她眼前虚化,车轮在山道上一碾而过,恍惚间浮躁和惆怅只不过是过眼烟云,红尘纷扰更是咫尺天涯。
“想什么呢?” 骑得飞快,早已不见身影的严硕又折转回来,挡住了淡定从容轻踩踏板慢哼古曲的她。“嗯?我在想,这里真美啊!在这里,人们心中的所有烦恼与不悦都会烟消云散。”
“嘎―――”地一声,宋瑜脚下一松摔了下来,山地车重重地压到了她的身上。她用手臂撑起自己,疼得皱起了眉。
“啊呀!” 说话间,严硕放倒自己的车,迅速扶起了她,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可疑的弧度。她没有受伤,车子的链条却断了。“你还笑!” 宋瑜看着自己浅色的外套上沾满的枯枝烂叶污水泥土,声音十分委屈。严硕笑了出来,拍打着她外套的脏东西哄道:“不许哭啊,你说烦恼与不悦在这都会烟消云散的。” 宋瑜噘起嘴:“哄小孩呀?我都多大了,还哭呢!” 严硕说:“哈哈,哭是女人的专利,全世界的男人都知道。”“胡扯,我就不信你没哭过。” 宋瑜反驳道。严硕推着两辆车边走边自信满满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从记事起就没哭过。”
车道并不崎岖,山里的草木如滤洗过一般清新美好,一路悠闲漫步说笑逗乐,两个人的头上都稍稍出了些许汗。严硕的耐力并不好,没有多久,宋瑜就和他一起推起了车。严硕看着兴冲冲迈步的宋瑜喘气说:“你这么健康强壮,我一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真有点郁闷!” 生病初愈的宋瑜没有告诉他自己几天前还虚弱地挂着点滴液,她故意刺激他说:“这就激励你强身健体,不要给我比下去了。”“好啊!胆敢羞辱我!”他加快脚步来追她,车上断了的链条发出响亮的哐啷哐啷的声,惊起林中一群飞鸟来。鸟儿们叽叽喳喳在头顶盘旋,又一股脑儿地飞向密林深处,他再看前方时,宋瑜已经骑上他的单车慢悠悠地向山顶而去。她回过头来,挥挥手,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溜得快的鱼!”他腾出一只手对她比划道。“什么?”她问却并不停下,反而越骑越快,顷刻之间就在弯道处消失了踪影。
站在山顶的亭子中,四周恋峰起伏,群山叠翠。风徐徐地吹来,掠过她微湿的发际,透着一股清凉,宋瑜不由自主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兴奋的感觉顿时流遍全身,使人心旷神怡。
太阳没有出来,放眼望去,云层万里,烟波浩淼的杭州湾尽在眼底,这是何等开阔的境界!
她父亲常说,登高望远,开阔心胸,陶冶性情。她说老爸开会总结报告写多了,发展战略三十六计,登高望远,接轨国际,搬文搬到家里来了。她父亲摸着她的头慈爱地微笑:“实践出真知。有机会一定多带你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想到此,宋瑜微微笑了,她完全领会了父亲话里的意境,回味无穷。昨夜那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的佛家偈语此刻似乎也一知半解,不那么深奥难懂了。
陶醉中,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箍住了她,耳边传来他的轻言浅笑:“东逃西窜,看你在劫难逃!”言毕,便俯身下来。宋瑜歪了歪脑袋,侧身挡住了他,口中念念有词:“我逃之夭夭,独上高楼,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她直起身来,一条水蜜桃似的渐变色的丝巾便从天而降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啊!又送东西给我!”她触摸着丝巾柔滑的表面,欣喜地嗔道。“不是我送的,是我表哥给你的礼物。他还想见见你呢,说要给兄弟把把关。” 严硕半真半假开玩笑道。“啊?!” 宋瑜的脸热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水蜜桃色的丝巾,腮帮红得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严硕将坏了的单车留在了山顶的休息站,他跨上自己的山地车对宋瑜说:“上来吧,我让你搭顺风车。” 宋瑜应声跨到了后座上,山地车立刻沉了一沉。严硕笑道:“宋瑜!你好压秤啊!看来以后我一定要找个结实的轿子―――” 不等他说完,宋瑜一捶打在他后背上说:“谁要嫁―――”“哈哈!” 严硕话音未落地,已经放开了车扎,山地车便风驰电掣般顺着山道飞速下滑,阵阵清风夹带着细雨扑面而来,在耳畔呼呼作响。
“知道骑自行车下坡的歇后语吗?” 严硕单手扶着车把,一只手伸到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自问自答道:“睬(踩)都不睬(踩)你!” 宋瑜哭笑不得。
路面有些滑,他却无意刹车,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山地车沿着坡不断加速,路边的景物一闪而过。几次遇到路面砂石,车子便一滑,就好象要被甩到山坡下去一样。这时,他出乎意料地主动踏蹬,加大速度。宋瑜看着车子在颠簸震动中惯性下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更不敢说话让他分神,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心惊胆战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莫明就浮现出年少骑车上学时那个飞车路上的男生来。那些年,她的车一直骑得规规矩矩,太太平平,刺激惊险的事情只与别人有关,她听听看看也就罢了。此时的她突然意识到他与那个飞车男生是多么的相同,而她与他是多么的不同。
途经弯道时,严硕的车速减慢了,车身却倾斜得厉害,她的运动鞋在地面‘唰’地擦过,心就嘭嘭嘭的跳个不停。她听到他的话断断续续飘来:“人生什么事情最快乐?就是双手脱把骑车下坡。什么事情最最快乐?就是弯道急转驾驭飞车。”
宋瑜没有感受到这种刺激的快感,放纵的惬意,她只渴望能够顺顺利利到达山低,不要出车祸。她没有说话,双手扣住了他的腰。
片刻功夫,山地车便安全地停了下来。严硕转身问她:“是不是感觉超正?”
谁说下坡容易上坡难,宋瑜上山时闲适散漫的心情统统没了个干净,惊魂未定双脚落地的她有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来不及大口喘气,她情不自禁地从身后再次抱住了尚未下车的严硕的腰,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背后,许久都不肯抬起来。严硕单脚踩地,拉了拉她的手说:“看惊辣片不怕,下个坡就怕成这样啦?” 她依旧不肯放开他,埋在他的衣服里闷声闷气地说:“你这样很危险的,我怕你出事!”
严硕的声音听上去有着说不出的高兴:“这你就不懂了。骑车下坡,是一种享受付出后的喜悦,我们大汗淋漓登上山顶,所以才能体会到下山时轻松酣畅的快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车技?我可有十多年骑车经验了,不但技能娴熟,而且胆大心细。你就放心吧!”
宋瑜松开手,迟疑地问道:“你觉得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就是飞车下山?” 严硕笑了:“我堂兄小时候写过一篇作文,写得非常好。他把骑车上坡比作人生的努力和积累,把下坡比作享受成功和满载而归。这篇文章当时还登上了少年读物,评语说它形象生动,寓意深刻。我就是因为他这篇得奖的文章心里不服气,才下决心少打游戏,好好读书的。当时是不服气他,现在是喜欢文字里隐含的哲理。我觉得人生确如其言,只有在努力征服目标之后,才能够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你看,我今天也是满载而归啊,当然快乐啦!”说着他搂住了宋瑜。
原来他的生活中有那么一个对他影响深刻的人,无论是他的专业爱好,还是他的人生乐趣。有时候顿悟一念之间便影响了人的一生,成为一种用之不竭的源动力。宋瑜不禁对这个人充满好奇。
中午的聚会定在一家本地很有名气的茶馆,除了严硕的堂兄严裕,还有严硕的邻居、严裕的老同学尹文和她的弟弟尹明。严硕说杭州是一个茶文化底蕴十分丰富的地方,老百姓把喝好茶比作享清福,因为严裕难得回来所以一定要享清福过把瘾。当宋瑜坐在的士上看严硕拨着手机,脑子里就开始想象茶馆的样子了。
她记得小时候随父母来杭州时在西湖上的一间茶楼躲雨,暗红的玻璃格窗外是一片雾朦胧,雨朦胧的模糊景色,窗内则是一片笑语欢声,茶桌上年长的茶客们高谈阔论,笼子里各色鸟儿唧唧喳喳。西湖龙井清香袅袅,淡绿的颜色在白瓷杯中煞是好看。那时她喝了一口觉得有点苦,摇摇头就不愿再喝了,转而要了一碗香甜的藕粉。多少年过去了,如今的她爱上了茶,还有那份微微苦涩的滋味。邵奕炜说只有小朋友才喜欢甜甜的东西,那么她是长大了。
湖滨的青藤茶馆,热热闹闹人气旺,这和宋瑜想的小巧幽静简单朴素的茶馆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是间装修得十分优雅高档的茶馆。柜台边有棵缠满青藤的树暗中衬托了主题,树旁的木质架子上,一格一格摆满了稀奇古怪生动有趣的陶器。走廊的窗上挂着细致的竹帘,恰到好处地卷了一半,依稀能看到庭院里苍翠的几竿竹。悬挂在屋顶的仿古灯笼照着几盆随意垂下的绿色吊兰,幽幽地反射到雪白的墙上,增添了几分静谧。通往包厢的路上有座木头小桥,身着旗袍的女孩端着茶具娉婷走过,回眸一笑百媚生。
包厢的窗子面朝湖面,高背木椅上搭着大红缎面的椅垫,一派富贵祥和的样子。桌上的小瓷瓶里不知插着什么花,散着淡雅的香气。墙上的射灯下摆放了一个古朴的瓷器,正正好好映到对面的镜子里,小小空间一下子就变得有层次而繁复起来。
伴着悠扬的丝竹声,服务小姐端来了一壶香醇的龙井和几个精巧的杯子,几个人便有说有笑起来。
几个人里面,只有严裕是宋瑜第一次见。虽说是堂兄弟,但两个人长得一点也不象。严硕高高瘦瘦,一副文弱单薄的样子;严裕则结结实实,一副健壮有力的样子。唯一相同的是,两人都戴了一模一样的帽子。
严裕聊起了小时候的事,说严硕家那个院里这么多年来,让街坊邻里记忆犹新的就数尹文和严硕,一个是读书好倔头强脑,一个是皮大王无法无天。尹文看武侠被妈妈骂可以一夜不归,认识的街坊都出动去找她;严硕闯祸挨打喊起来象杀猪叫,认识的邻里都出动来劝他父母。大家的笑细胞被刺激调动起来,在座位上笑得颠三倒四,前仰后合。
尹明到底坐不住,一次次地充当搬运工,端着一大盘又一大盘五花八门的食品走进来。宋瑜一看,有炸春卷,炸鸡翅,蒸排骨,糯米饭,广东粥,炒年糕,还有杏仁开心果,甚至冰淇淋,品种丰富堪比自助餐,她看得有些张口结舌。
严裕自己浅尝辄止,却始终大哥哥般地招呼众人吃,他问了问宋瑜的专业和爱好,便讲起留学的事来。严裕问:“宋瑜啊,愿不愿意陪严硕来美国?”宋瑜从未听严硕提过出国的事,看着两兄弟,放下了筷子却不知从何说起。严硕就说:“哥,你又来了。”
严裕说:“我和你妈都不明白了,两年前就开始准备,该考的都考了,怎么今年就突然变卦了?你不是最崇拜Oracle(甲骨文)的创始人Ellison,口口声声引用他的话‘众人皆败,惟我独赢’。说只有在美国,才有这样的机会,象他这样桀骜不训霸气偏执的人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推倒重来,使Oracle跻身于全球最大软件公司之列。”
严硕并不喝茶,摸着细腻光洁的茶杯说:“哥,那话明明是元太祖成吉思汗南征北战,驰骋东西时的豪言壮语,埃利森只不过引用了我们老祖宗的片言只语罢了。”说着,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桌下抓住了宋瑜的手。
尹文说:“我也看了《惟我独赢》那本书,对最后一页印象深刻:有缺点的英雄总是无一例外地被平庸之辈击倒,沙漠中飞砂走石,风蚀的石像周围,还是无尽的荒芜。我对作者的话非常之同意,埃利森本可以表演的更精彩!是不是啊,严硕?”
尹明忽然插嘴说:“姐啊,原来你就看了开头和结尾啊,还忽悠我看这书!我记得你说印象深刻的是封面和扉页上的话:什么甲骨文训言:‘做你想做的事’,还有什么人的个性就是他自己最大的敌人。你就到处忽悠!”
严裕,严硕和尹文闻言都大笑起来,宋瑜对他们讲的一无所知,看看愣头愣脑的尹明,也跟着笑了。
尹文看了看桌子对尹明说:“跑跑腿,再去拿些好吃的来!”坐得正不耐烦的尹明一骨碌就溜开了。
严裕接着说:“你看现在国内啊,到处都是污染,不安全的食品层出不穷,还有众所周知的不正之风,复杂的人际关系。严硕啊,象你这样的年轻人才这里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你还要面对种种不公平的竞争,就算是正规竞争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美国就不存在这些问题,所以你妈妈还是让我劝你,好好想一想!”
严硕说:“我才不信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当时年少无知,削尖脑袋记GRE词汇,现在想来非常愚蠢。其实我这行,专业知识的更新是日新月异,读研纯粹是浪费时间。现在全世界的公司都想到中国的市场上来分一杯羹,为什么我还要一门心思到国外去留学然后充当廉价劳力?你看小文姐不也回来了,她在美国工作的那个药厂还是世界一百强呢。”
严裕说:“小文跟你不一样,她妈妈就一个人,而且身体还不好,她要照顾妈妈才回来的。”
尹文说:“不全是啊!我觉得美国没什么好的。我这个专业,在那一辈子干实验室,充其量当个小主管。回来机会就多了,我可以往管理方向发展,也可以继续搞科研,但不会再有Glass Ceiling。到处跳槽还不用担心身份问题。”
严裕说:“哪里都有Glass Ceiling,除非你的后台硬。”
尹文和严硕异口同声:“哈!前后矛盾!”“逻辑错误!”
严硕说:“既然哪里都有不平等,我们都是没有后台的人,在美国又有什么优势可言?”
尹文说:“我在美国那会,感觉象农民工进城,有工作有身份就足够了,其他的争也争不过,越想就越没意思。不象你,严裕,你是半个native。”
严裕说:“不要搬我。你觉得呆美国没意思,不是单为这些才没意思的吧!”
尹文不接话,临窗倚望,眼睛多了一种迷蒙的感觉。
争了半天,严裕看着一言不发的宋瑜和执而不化的严硕叹道:“哎!年青,就是乱打乱撞,只图内心的畅快,所谓青春无悔。”
尹文接过话说:“所以啊,趁着年青,应该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要太早考虑安逸和稳当,老了才不后悔。”
严裕与她相视而笑,转而对宋瑜说:“我家严硕,象许多男孩子一样,从小就喜欢冒险挑战,不喜一时之安,而且九牛拉不转;我知道女孩子大多喜欢安稳的生活,需要安全感,这些性格上的差异不能说谁对谁错,也很难完全改变。既然你们不打算出国留学,在这里找工作势必会遇到许多困难和问题,家里帮不上你们太多的忙,我希望你们彼此能够很好地沟通和协商。”
严硕说:“哥,你就爱瞎操心。我们好着呢!是不是啊,宋瑜?” 严硕在桌下拉了拉宋瑜的手,她的脸便红了起来。
严裕说宋瑜和尹文看上去有那么点象,可一说话两人就大不一样了,宋瑜给人一种人淡如茶的感觉,尹文听言就笑开了:“明明是人淡如菊,严裕的中文都丢光了。”严裕揶揄道:“小文啊,我就不会拿茶来比你,你就像一杯浓郁的咖啡,一眼看不到底,所以就应该找个咖啡伴侣,所谓的奶油小生来搭配。”
吃着炸鸡翅的尹明插话道:“严大哥哥搞错了!我姐就喜欢清咖,什么都不加!‘奶油小生’,恶心死了!现在国内谁这样形容男人啊,要被人骂死的!”
严裕问:“那国内现在怎样形容漂亮男人?该不会都说成白马王子吧?”
尹明忍俊不禁道:“哦~!这话不是雷死人,就是噎死人。”
尹文挖苦道:“现在流行的话是: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鸟人。”
严裕叹息:“你这个阿尔法Lady,小固执,大糊涂。”
尹文说:“说一千道一万,我是头发长,见识短,脑袋犹如浆糊桶,比不上你这个精英人士。不过,我可记得你放之四海皆准的职场教条:得不到的未必好,失去的未必坏,时间证明一切。我不钻牛角尖,你还劝我走羊肠道。严裕先生,太不够朋友了吧!。”
严裕说:“你就会断章取义。兜来转这么些年,你还不醒悟。” 他朝严硕使了个眼色,严硕便心照不宣拉着宋瑜和尹明离开了包厢。宋瑜听到严裕最后的话是:“……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幸福往往是不完整的……”
当着尹明的面,宋瑜不好问严硕什么,直觉告诉她,这番话,多多少少,与昨天红楼下那个孤单寂寥的身影有关。
下午的时间在唱K中度过,尹明是个麦霸,唱着花儿乐队的歌曲,把小小的KTV包厢震得轰天响。尹明喝水吃东西的间隙,严裕和尹文唱起了老歌。严裕唱了一首张雨生的《一天到晚游泳的鱼》,高音部分走了调,尹明就拿着麦克风帮他唱。严硕就在黑暗里慢慢摸上了宋瑜的背,在她耳边小声说:“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只要你心里永远留我……”
尹文和他弟弟一样,也有一副好嗓子,她唱《相思河畔》时,抢过她弟弟的麦克风不给他跟,唱着唱着却突然把麦克风扔回给了尹明,独自喝起饮料来。尹明唱得有声有色,不时还冲沙发上的人扮鬼脸,当他的目光转到严硕和宋瑜时,宋瑜紧张地拿下了严硕到处游泳的手。
当尹明唱起《战神》的插曲男女对唱《让我爱你》时,尹文对他耳语一番后,尹明笑嘻嘻地把话筒递给了严硕和宋瑜,宋瑜不接却看严硕,于是尹文和严裕都来拉他们。两人磕磕巴巴开始唱时,歌已经放了一半,严硕不熟悉这首新歌,唱到后来便成了宋瑜的独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看了看身边的他脉脉注视的目光,硬着头皮把歌唱完,观众席上就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严硕趁机大言不惭地拿起话筒学着明星的样子连说:“多谢,谢谢捧场!”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瑜想,真是三岁看到老,现在面前的这个严硕哪里是她心目中原以为的翩翩书生,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真实的他不但固执调皮,而且胆大自信。早上山间飞车的一幕到现在仍让她心有余悸,他骨子里会不会就是个战神?赛车场上,不管轰天裂地的声浪和铺天盖地的尘土,只有胜利才是他心底深处的渴求,无法思考的快使他孤注一掷挑战极限……
付帐时,看到收据夹上信用卡的标志,严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抢着将自己的信用卡交给服务小姐,随后又不放心地跟小姐一起去柜台。回来后,宋瑜发现刚才还满面春风怡然自得的他转眼就变得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了。
随后的严硕一直心不在焉,送她回旅舍的路上,宋瑜无论讲什么,他不是没头没脑不着边际地瞎胡掰,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唯一说得明白的就是尹文是个女权主义者,她小时候虽然喜欢金庸武侠,但不满主角大多是男人,只有《白马啸西风》和《越女剑》没有明显的男主角,但又不给个好结局。
宋瑜记得《白马啸西风》的结尾,年老的白马带著女主步履艰难地回到江南,这里有的是勇武潇洒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可女主断言:喜欢的偏偏得不到,不喜欢的就算再好,还是不喜欢。女主如此执拗倔强,只怕孤单终身。在爱情的选择中,女主心中的最好,既不是最有价值的,也不是最合适的。
《越女剑》何尝不是同样的道理,同样的江南,同样的身怀绝技的女主,喜欢的偏偏得不到,没有结果的单相思,只留下淡淡的哀愁。在爱情的天平上,并不是付出多少,便可以收回多少。
宋瑜迷迷瞪瞪开始发呆,公车却到站了。
入夜的湖边,灯火辉煌,游人如织,远处仿佛举办着什么晚会,一片锣鼓声带来了喜气和欢笑。严硕看着两眼茫然的她唤了一声“宋瑜!”不见反应,便拍了她一下,戏谑道: “美丽的西子,我的神啊!这位一看你就傻眼。” 这一拍一说,宋瑜回过神,脑子里想的还是《越女剑》的结尾:西子捧心,人间最美丽的形象。于是顺嘴说来反唇相稽:“西子?啊~!那个惊世绝艳的丽影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到”字的声音甫绝,一个女子矫健的身影便闪到了他们的面前,她右手折叠伞的尖端指住了宋瑜的心口,口中调侃道:“哈哈!不参加集体活动,原来在这里悠哉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