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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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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萍的成熟是宋瑜无法比拟的,听了宋瑜胆战心惊的错误汇报后,电话那头的范萍略一沉咛,便笑着安慰起胆战心惊的人来:“小傻瓜,别胡思乱想了,都是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邹桐怎么会在意?再说了,那对花瓶和那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另外一个以前的队友送的。东西的确太贵重了,我和邹桐商量了一下,就托付一个朋友给人家退回去了。”
原来不是那个人送的,美丽的紫水晶花瓶和那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凭空的猜测,无端的臆想。
虽然大事被化小了,小事被化了了,但糊涂人的心里并不好受。
因为她毕竟干了一件糊涂事,说出了最最好的朋友的情感隐私。
因为岁月无情,梦中那个曾经感动她的男孩已经忘记了他爱过的那个女孩,忘记了那些曾经美丽的前尘旧事。
不忘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就这样吧,严硕说,“说了就说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这样吧,下次吸取教训。
可是,糊涂人总免不了干糊涂事。
而且,糊涂人干起糊涂事来,总是事后才发现,总是糊里糊涂,不知道吸取教训。
招聘会的日子到了,宋瑜爸爸也到H市来出差了。
那天,宋瑜一个人去了父亲开会的宾馆,等着和父亲一起吃中饭。
宾馆二楼的会议中心里,好几个会议正在紧锣密鼓地同时举行,门口外的牌子上清楚地标示着每一个会议的议项、时间、以及组织单位。
宋瑜一个个看过来,不但找到了父亲参加的会议的信息牌子,而且在另一块牌子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药厂名字,罗海诚所在的药厂。
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她想着欧阳芸和罗海诚不了了之的爱情故事,想着罗海诚和另一位美丽女子在酒吧外亲昵举动,心里有些别扭。
走神的时候,最靠近休息区的大会议厅内掌声四起,随着会议厅大门的敞开,西装革履的人物便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让她吃惊的是,让她别扭的美丽女子被一位长者握着手,‘步月徐来,言笑晏晏’。简约的藏青色套装穿在她的身上,不但没有沉闷呆板的感觉,反而增添了一份自信和端庄的气质。
告别了老者,美丽女子貌似不经意地回眸顾盼,迅速穿过散会的人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里是没有什么人使用的楼梯通道。
她在躲什么人。宋瑜的第一个反应。
是罗海诚吗?宋瑜的第二个反应。
对了,也错了。
宋瑜刻意地回眸顾盼,一个英俊男子熟悉的容颜出现她的面前,穿着同样颜色藏青西装的翟奕竑出现在会议厅的门口,似乎在必恭必敬地听一位领导人物的嘱咐,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个没有什么人使用的楼梯通道。
原来是她和他,原来是他和她。
谈话的人就在宋瑜的旁边,可是他们谈了什么,她左耳进,右耳出,一片糊涂,只听到领导最后说:“奕竑,我看这次你们事务所还是不要接药厂的法律顾问合同了,你父亲说你这两年发展业务太快,一口气就想吃个大胖子,不务实,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他叫我―――”
“姑夫,不用担心,既然我们投了标,我们就会努力安排人员,努力做好准备,和其他律师所一起公平竞争。您放心好了。”
“你们父子,就喜欢斗来斗去。该说的话我都说了,那件事情,你好自为之,不要再让你父母生气了,你父亲最近高血压有些严重。”
“嗯。”翟奕竑答着,将目光从楼梯通道收回,陪着他的姑夫言笑晏晏,步月徐去。
他,姑夫,药厂,美丽女子,罗海诚。
还有那个喊他表哥的人。
这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他们―――
“小瑜,小瑜!快来见见你刘伯伯!”父亲的声音将宋瑜从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解脱,她抬起头来,看到看到父亲和一位身穿戎装的伯伯说笑着走来。
“爸爸!”她站起身来,向他们挥了挥手。“刘伯伯,您好!”
刘伯伯,宋瑜爸爸穿开裆裤时起的玩伴加同窗,后来他入了伍,后来又调到北京工作。刘伯伯的父亲和宋瑜的爷爷是革命战友。
刘伯伯,家里的老熟人,一看见宋瑜就笑着打趣起来:“啊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小胖妞变成美少女,快认不出来了!”
小胖妞变成美少女,那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这个老糊涂的刘伯伯,每次都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了这话,宋瑜又羞得低下了头。
刘伯伯拍了拍她的肩,对宋瑜父亲说:“可惜我也生了个女儿,要不咱们可以做亲家了!我就喜欢你们家小瑜,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我家那个,整天儿咋咋呼呼,剪的那个头发,穿的那个衣服,走大街上,要搞清她性别都困难。”
刘伯伯扁完宋瑜,开始扁自己的女儿。
宋瑜父亲不住地微笑,宋瑜不住地装笑。
原本一次父女团聚的午餐变成了老同学相会的聚餐,原本最最重要的女儿彻底变成了无聊的食客和陪衬的小丫头。
当无聊的食客吃下第N块东坡肉时,她终于再度引起了刘伯伯的注意:“哈哈!小瑜,这么喜欢东坡肉,这宾馆做的杭州菜还不错吧。老宋啊,还是你女儿好,我家那个挑食挑得厉害,别说肥肉了,就是纯瘦肉都不碰,太有得吃了。看见她跟她妈在餐桌上较劲,我一气就想把她弄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你就别气了,等她毕业工作,白手起家,有些坏毛病,不改也会改掉的。”宋瑜父亲一边安慰老同学,一边给了宋瑜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
东坡肉原来是杭州菜,杭州,他,他还在等她的电话呢。她心不在焉起来。
心不在焉的时候,她听到刘伯伯问道:“小瑜呀,还有一年多时间也要毕业了,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东坡肉,她心不在焉地答道:“还没有想好。”
刘伯伯笑道:“不想到北京来工作,和你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去北京?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她要和男朋友在一起的。
这心里话却不能说,她开始胡扯:“随遇而安吧。”
好个随遇而安。刘伯伯听了,便对宋瑜父亲说:“你这个女儿怎么和你一个样,小小年纪,也是一口一个‘随遇而安’。”
宋瑜父亲看着一口一个随遇而安的女儿笑道:“这丫头,小糊涂一个,自己也没什么计划,就等着船到桥头自会直。我看你是该考虑考虑了,一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心里有数了。无论是当体育老师,还是考公务员,自己好好想想,要不你妈妈又要罗嗦了。”
宋瑜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东坡肉,点了点头。
说到应届毕业生找工作这个话题,刘伯伯的话又多了起来。三言两语下来,宋瑜总算搞清楚了,刘伯伯不是来开会的,是来负责招聘工作的。
刘伯伯都当官了,还要站摊位吗?
她听着听着,心里有些担心,又有些着急。她陪着严硕逛摊位,还不是给逮个正着,然后迅速传到爸爸妈妈的耳朵里……
不好不好,应该自己主动告诉爸爸妈妈。
可是可是,爸爸下午又要开会,哪来的机会啊!
饭桌上的聊天在继续进行。
刘伯伯说:“电讯信息类,希望能发现一些好苗子。”
宋瑜父亲说:“北京的单位,学生们肯定会趋之若鹜的。”
刘伯伯摆摆手说:“哪里,哪里,这批是为下面基层招的,少说也要锻炼几年。大西北这地方,南方大城市的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一听就走人,不好招人哇!”
宋瑜父亲点头道:“是呀,这也是人之常情。过去那些口号都不管用了,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能尽量少吃些苦。”
刘伯伯说:“说吃苦也不见得,这跟你插队那会不能相提并论。我们那里研发基地的基础设施越来越完善,绝对称得上现代化水准,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改善,就是缺乏人才,而且是有志向,定得下心来干事的人才。”
两位老同学谈得很投机,没有人再注意到旁边等得心烦气燥的女孩,她不断地查看着手机上的时分秒,把桌上剩下的几块东坡肉统统都消灭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刘伯伯先行告辞后,宋瑜也没时间跟父亲谈心了,匆匆忙忙跟着父亲到他的房间里,就看见满满一只箱子都是妈妈给她带的冬季衣服。
天呀,她穿上所有这些,就要成北极熊了!
她毫不犹豫地跟父亲发嗲,将身上的毛衣外套换下,穿上新的毛衣外套,依旧让父亲把满满一只箱子给带回去。
拖着这么满满一只箱子,不但宿舍里根本没地方放,而且下午的行动完全泡汤。当然,跟父亲讲的理由只有前面那一条,后面那一条,还是慢慢找机会吧。
穿着新衣服,她满意地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一出宾馆就拨起了严硕的号码。
“我还在学校,要不你先进去侦查一下。”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他居然还没出来!
招聘会所在的体育馆离父亲住的宾馆不远,她只好先去了。
先去有先去的好处,侦查一下,别撞见熟人了。
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H市的体育馆,中学时起她就在这里看过几次激动人心的演唱会,大学里还和范萍一起在这里看过全国体操锦标赛。如今,一进门,走廊里就是铺天盖地的摊位,偌大的赛场中央更是设置了数千个大小不等的摊位,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别说找什么熟人了,不把自己丢了就是公德圆满。
她漫无目的地跟着应聘的人群沿着临时围栏隔成的通道走了很远,看到大部分摊位前都是人头攒动,有的甚至还排起了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断地被人挤来挤去,在极度无奈中,她退到了角落里,摸出手机查看信号。突然,一双冰凉冰凉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吓得大叫一声:“啊―――”,便听到了欧阳芸促狭的笑声:“哈哈, Finding Nemo,小鱼儿,我的尼莫,可逮到你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欧阳芸也够绝的,大庭广众之下搞起《海底总动员》,又占她便宜,乱叫外号不算,还什么马林和尼莫的,非要给人笑死。
宋瑜掰开欧阳芸的手不满道:“哎呀,你的手冻死人了,穿这么少,我还以为僵尸复活了!”
欧阳芸看了看身上的短小的黑色套装,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这叫以势夺人,象不象个白领女士?”
宋瑜点头赞同:“黑骨精小妖!”随手挡住欧阳芸扑过来的爪子。
“你才是妖精,见了你爸,就换了身披挂,以为我就认不出了吗!我火眼金睛!”欧阳芸嘴上不绕人。
“你多披挂点吧,孙猴子也没穿你这么少!”宋瑜立刻反唇相讥。
两个妖精迅速火并,引来一阵口哨。这下好了,大家排着队,还有人给他们解闷。
众目睽睽之下,害羞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双方随即停火,和好如初,宋瑜打头阵,欧阳芸拖着辎重,火速撤离了是非之地。
冲出重围,在场地边歇息,欧阳芸喘着气说:“小鱼儿,你两手空空,不如帮我拿一下简历吧。”说着指了指地上一只大大的商场塑料袋。
宋瑜看了看这个貌似沉重的袋子,好奇地从中取出一份简历来看。
欧阳芸的简历,沉甸甸的,好象是一本大开页的书。打印精美的里页上,有一张欧阳芸身着套裙的彩色艺术照片,严重PS,简直象是变了一个人。
宋瑜张大嘴巴连连叹道:“哇噻!哇噻!真是大开眼界了,真是大开眼界了!人家肯定说你是个冒名顶替的!”
欧阳芸一把抢过宋瑜手上的简历说:“少见多怪,什么冒名顶替!”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知识在这里,别人能顶替吗?你还没见着更牛的简历呢,严硕呢?你陪他来的吧?去看看他的,估计整得更加恐怖!很多男生都化妆上镜呢,哈哈哈!”
提起严硕,宋瑜发现自己把他给忘了。她心神不定地摇摇头:“还没找到他呢。”
“去找你的尼莫吧,口袋帮我拿好了,等我用完了手上的,回头跟你电话联系!”欧阳芸从口袋里抽出一叠简历,一头扎入了人群之中。
本来想一身轻装的,没想到不拿爸爸带来的箱子,还得给欧阳芸提简历,宋瑜拎着欧阳芸沉重的塑料叹了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严硕到了。
拖着辎重,她向门口奋力挤去。
体育馆的入口处,严硕和他的室友齐恒远正在说话。
齐恒远拿着一个厚厚的透明文件夹,文件夹里俨然是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大冷天里,脸上居然出了一层细汗。
严硕笑道:“准备了这么多简历,你可真要广种薄收了啊,这要使多少就业协议成为一纸空文?”
齐恒远拍了拍严硕的肩膀苦笑道:“我哪比得上你,广种也不一定会有薄收。”
宋瑜看见说话的两个人,立刻凑了上去。
周围人太多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只听见齐恒远忿忿不平地说道:“有的收简历要交考试费,有的参加实习要交实习费,他们光靠这就能狠狠地挣上一笔。你看我,才送了十分简历,钱倒交了好几百,立刻变成无产阶级。”
严硕听着,皱起了眉头:“岂有此理,这种单位你就不该留简历了。”
齐恒远说:“唉,成绩单不好看,又没什么经验,不好混呐!别的也算了,就那个XX公司最黑,说什么用外国的试题测试个人综合个性倾向,费用居然二百一个人,你看那队还排的贼长!”他无意间看到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宋瑜,用肘子碰了碰正欲说话的严硕,“哎,你女朋友来了。”
严硕看见来人,抿嘴一笑。
齐恒远于是说:“不打扰你们了,我得走了。祝你好运!”
严硕对齐恒远挥挥手,拉着宋瑜进了体育馆。
他看着她手里的塑料袋问:“沉甸甸的,什么好东西?不会是你父亲带给你的零食吧?”
她吐吐舌头笑:“我才不吃零食呢,这是欧阳芸的简历。”她看了看他手中的薄薄的文件袋问:“这就是你的,这么少?”
他奇怪道:“少吗?我也准备了十几份,应该够用了。”
她吃惊地说:“这里有上千个单位,怎么够呢?”
他说:“我感兴趣的才留简历啊,又不是发传单。”
她做鬼脸点头:“百里挑一找单位,你可真——”
他没有看她的鬼脸,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帮我拿一下简历好吗,我想挤进去看看。”
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摊位,她接过文件袋不解地问道:“你挤进去还不留简历吗?”
他回头说:“这是让齐恒远破财的公司,不用了。”
这个人,真是喜欢瞎凑热闹!
她嘟囔着,无比好奇地从他的文件袋中抽出了一份简历来看。
只有一页纸的简历干净明了,后面附着一张成绩单。比起欧阳芸的,真是小巫见大巫,太简陋了,太简陋了!
她觉得,他好象没有把招聘会放在心上。心高气傲的家伙!这么上照的脸也不弄张照片附着,亏了,太亏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宋瑜的左右手都拿满了简历,不时被人碰来撞去,浑身都热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正想解开衣扣,这个时候,一位年长的妇女抱着一堆资料被绊倒在她的面前,手上的资料也散了一地。
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怎么好袖手旁观?宋瑜连忙上前扶起她来,问道:“阿姨,你没事吧?”
借助支撑,阿姨站起身,揉着膝盖说:“同学啊,真谢谢你了。唉!这些学生真是,挤成什么样了。” 阿姨这口音,说不清是哪里的,反正不象本地人。
宋瑜看到阿姨没有大碍,便动手帮她去拣地上的资料。人来人往中,两个人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拣回一部分完好无损的资料。印刷简单的单位资料,封面上有醒目的国防XX局的名字。
刘伯伯的单位。
“同学,能不能等我一下,两分钟,这些怕是不够,我再去拿些来。”阿姨见机行事立刻使唤起好心的同学来。
好事做到底,反正严硕也不在,宋瑜点头。
阿姨倒是说话算话,两三分钟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堆同样的资料。
看来,真要好事做到底了。宋瑜两只手充分发挥最大的能量,终于帮阿姨顺利地完成了物资转移的艰巨任务。
阿姨的摊位上,到底撞上熟人了。一身戎装的刘伯伯正在对摊位前的学生耐心地答着疑,一抬头就看见阿姨从宋瑜手里接过资料放在摊位上,又从摊位下拿出一瓶矿泉水硬要塞给宋瑜。
“小瑜!中午吃饭还说不着急找工作,下午就赶着来招聘会了,太着急了吧!”刘伯伯打发走那个学生,立刻开起宋瑜的玩笑来。
宋瑜不好意思起来,将一只手上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将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接过矿泉水忸怩地说:“刘伯伯好,我是陪同学来的。”
喝着矿泉水的阿姨很是吃惊,仔细打量着宋瑜问道:“老刘,你认识这个女孩子?”
刘伯伯笑着说:“老同学的女儿。咱们是老相识了,是不是?”回答完阿姨的问题,刘伯伯继续逗宋瑜,趁着摊位上一时无人问津,阿姨也很快加入了逗乐活动。
三言两语的寒暄,宋瑜就让别人把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还闹了个大红脸。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光顾,她立刻逃之夭夭。
拖着辎重,她折转回来,奋力向严硕凑热闹去看的摊位挤去。
人已经少了很多,可是并不见他的人影。她取出手机,信号很不好,小柱子都快没了。
她喘了一口气,麻烦就来了。该死的矿泉水,刚才脸红就拼命喝,喝完就想上厕所。
厕所里人很多,还有人在拼命地打喷嚏―――那时冻死鬼欧阳芸小姐。
看见排队等着如厕的宋瑜,欧阳芸精神焕发,夺过宋瑜手中自己的塑料袋,开始了唠叨和抱怨:“小鱼儿,你就耐心等吧,这是最最考验毅力的时候了。使出你的瑜伽术,好好憋憋吧!阿嚏―――阿嚏―――,你姐姐我已经绝处逢生、顺利过关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刚才那个队不要太长哦!阿嚏―――阿嚏―――,唉!这个招聘会人真是多!而且真是耗钱!我刚才出去取款,冻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把脸上的妆都擦坏了。阿嚏―――阿嚏―――阿嚏―――”
有了欧阳芸的单口相声,宋瑜一点都不心急了,进格隔间的那刻,她惊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严硕交给她的文件袋不翼而飞。
“欧阳芸,帮我看看你的塑料袋里有没有严硕的简历。”关上隔间的门,宋瑜哭丧起脸来。她清楚地记得,她没有把他的文件袋放进欧阳芸的塑料袋,那只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她糊里糊涂地把他的简历弄丢了,一份都没有留下。
“没有,你把他的东西放在我的袋子里干吗?阿嚏―――”欧阳芸的回答证实了宋瑜的糊涂。
糊涂人总干糊涂事,她开始心急如焚。
“我不知道把他的简历弄到哪里去了。”看见擤鼻涕的欧阳芸,宋瑜想流眼泪。
“小鱼儿,你死定了!错过这么大的招聘会,再有就要等到明年四、五月份了。他有没有带备份?赶快去哪里打印一下吧!”欧阳芸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通通的鼻子,一只手不忘使劲地戳宋瑜的脑袋。
备份?他最喜欢备份了!
多了个人便多了个主意,还是欧阳芸的脑子聪明好用,她这么一提醒,宋瑜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赶快联系他!
体育馆内手机信号不太好,打不通电话的人很快又灰心丧气。
“算啦,反正这里没有什么杭州的单位,不如我到门口给他打手机,你到场子里兜一圈,大家门口会合,如何?阿嚏―――”
欧阳芸真的冻病了,宋瑜把口袋里的纸巾都捐献了出去。她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欧阳芸,开始了无比心虚的寻人行动。
她真的很后悔,真的很气恼,自己的粗心大意,自己的糊里糊涂。她仔细地回想帮助那位阿姨拾拣资料的经过,按照依稀记得的路径沿途回去,在地上寻寻觅觅。没有什么文件袋,只有乱七八糟的纸片。
一地废纸,一无所获。
临近刘伯伯的摊位前,她止住了脚步。刘伯伯已经离开,那位阿姨正在接待一对问话的父子。桌上整整齐齐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资料,没有她要找的文件袋,没有。
绕着拥挤不堪,仿佛成千上万的摊位,她一遍又一遍地寻找他的身影。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场内人群的渐渐散去,她放弃了。
体育场里大厅门口,站着身高很般配一男一女,冬日的夕阳照着俩人修长的身影,交错着组成了一副浪漫写意的构图。
女孩子的马尾有些乱了,黑色的小套装显得美丽冻人,她两只手不停地擤着鼻涕,一边还义愤填膺地述说着什么,指指点点地一刻也不得闲,兴奋时还会跺一下脚来表达……
男孩子戴着熟悉的棒球帽,深色的外套映衬着他欣长的背影,非常有书卷味……
宋瑜发怔的下一秒,心有灵犀般,男孩转过头来。
流星掣电的一霎那,她看到了棒球帽下那熟悉的眉眼。
他不笑,抿着嘴唇盯着她看。
这一看,她就心虚无比,默默垂下了脑袋。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时间已经太晚了,做什么都太迟了。
回去的路上,美丽冻人的欧阳芸象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着宋瑜,理直气壮地对她说道:“太冷了,借我点温暖吧!”而后,理直气壮地对严硕说道:“不许小心眼,咱们是组织分配的合法同居!”
严硕没有座位,看着座位上搂成一团的两位女士轻轻一笑,就没了下文,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窗外。
日落西沉,重要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他一份简历都没有递出去,全是因为她,她害了他,害惨了他。
心底的内疚转化为莫名的烦恼,听着耳边欧阳芸继续着针对招聘会絮絮叨叨的满腹牢骚,宋瑜咬起了嘴唇。
“我的圣诞许愿―――那些乱收费的单位,统统黑了网站!小鱼儿,你赞不赞同?”欧阳芸愤青道,很有血性。
“嗯,赞同。”她心不在焉地就赞同,很没脑子。
有脑子的人不知道愤不愤青,赞不赞同,他一声不吭,当她们耳旁风。
他终究生她的气了,她不敢看她。
大家都是彬彬有礼的人,既然没有吵架,就要冒充一切都安然无恙。
三个人一起去了他的寝室,欧阳芸需要感冒药。他不是有个百宝药箱吗?
“严硕,你的包扎技术很BH!上次……”欧阳芸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口贴,在手里晃着就说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瑜刚听第一句,心跳便突然加速,耳边也嗡嗡作响。
不是他,他……
严硕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看着她们,心思似乎飞到了别的地方,对欧阳芸的话无动于衷。
“谢了啊,我保证不传染给宋瑜同学。”看见没人答理自己,欧阳芸的独角戏很快变成动作戏。百宝药箱的东西真的应有尽有,她装了满满一个文件袋还意犹未尽。
默默地看着欧阳芸搜刮完财宝,准备独自归营的时候,宋瑜很小心地看着严硕,心事重重。
他神色平静,却无意留她,他说:“有些事情要做,回头电话联系。”
他终究不能原谅她。她心里难过起来。
这能怪谁?
都怪她自己。
尽管他说,“算了,丢了就丢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尽管她告诫自己,不止一次地:下次吸取教训。
可是,糊涂人总免不了干糊涂事。
而且,糊涂人干起糊涂事来,总是事后才发现,总是糊里糊涂,不知道吸取教训。
结果―――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