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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恋爱的初级阶段是朦朦胧胧的。当一个人非常忙碌,而另一个人相对较空闲时,空闲的人就时常在朦朦胧胧中翘首以待。
      等待中,朦胧的心情可以彻底纂改朦胧派的小诗:(注:本诗模仿诗人杨炼的朦胧派长诗《诺日朗》的第四部分:偈子)
      为憧憬而等待,为等待而希望。
      憧憬是最完美的等待,而等待是最漫长的希望。
      憧憬开始的那刻,希望开始萌芽,等待如影随形。
      见面并不太多,或许召唤只有一声——
      最嘹亮的,恰恰是寂静,等待中的寂静。
      图书馆的寂静,一室书香的寂静。
      寂静的人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发愣,已经过了通常下班的时间,他并没有来电话,应该是又要加班了。
      片刻凝神的结果,她惊喜地发现,‘YS’其实反过来就是自己名字的缩写:‘SY’。
      这是多么美妙的发现,多么美妙的缘分啊!
      奇思妙想的脑子不紧不慢地去洗手间,翻来覆去回味‘YS’与‘SY’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缠绵,脚步有些虚浮。刚经过图书馆的楼梯口,便与飞身冲下的一个身影撞了个正着,她的肩膀被狠狠地挨了一记,对方手中的几本书则挥洒了一地。
      “你他~”萧岳的粗□□了一半,见是宋瑜,立马搔了搔脑袋,讪讪地笑道:“嘿嘿,宋瑜姐姐,没弄疼你吧?”
      宋瑜摸了摸有些生疼的肩头,很疼,看着萧岳叹了口气:“我还好。你冒冒失失急什么呀?”
      萧岳沮丧地报告情况:“最近特别烦,碰到好多技术问题都解决不了,我整天手忙脚乱的,能不着急吗?”
      技术问题?噢!
      宋瑜立即明白了七八分,笑着说:“是不是学习上遇到难题了?问问老师同学不就行了,这也值得你心急火燎的?”说着便俯身帮萧岳去捡地上的书。
      大开页的书,又重又厚,这些是教科书吗?
      隔行如隔山,不好判断。
      宋瑜有些纳闷,更有些好奇。
      抱好书的萧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以为然地说:“那可是我自己钻研的高深课题,学校里的老古董们知道什么,他们就会照本宣科!这种技术难题,只有我们坛子里的坛主才能略解一二,问别人岂不是对牛弹琴?不过可惜,可惜啊,坛主这一个多礼拜都没有光顾过坛子了,我们这些散兵游勇,不好混呐!唉,要不我怎么会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没头苍蝇,这句自我评价倒是很形象!
      宋瑜腾出一只手戳了一下萧岳的脑袋说:“小家伙口气不小,尽故弄玄虚!去吧,好好看书,我不跟你争了。”
      萧岳眼看宋瑜转身要上楼梯,突然喊道:“宋瑜姐姐,可不可以经济援助一下?我没钱吃饭了。”
      没钱吃饭了?嗯,正好是月底了,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嘴巴谗点,饭量大点,钱不够用倒是在所难免的。
      脑子里晃过萧岳对着食堂里小炒窗口那垂涎欲滴的模样,宋瑜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问他:“需要多少?要不要现在就跟我回宿舍拿?”
      萧岳搔了搔脑袋,咧开嘴笑嘻嘻地说:“不多,三位数,玖佰好不好?”
      玖佰?狮子大开口。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宋瑜吃了一惊:“这么多!下个月你妈妈马上就要给你生活费了,这两天功夫你要吃什么呀?”
      山珍海味,龙肝豹胆。
      明察秋毫的姐姐等着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胡诌。
      一肚子坏水化作一张愁眉苦脸:“不止吃饭啦,我又不是饭桶。除了吃饭,我的电脑有点小问题,需要买些新东西。我老妈什么都不懂,说能正常开关就什么都不给换。我们学电脑的,电脑不好用还怎么混?我只能从牙齿缝里省钱了。不过宋瑜姐姐啊,你千万别担心,我在外面找了个零活干,如果成功的话,很快就有钱还你了。”
      打零工挣钱?玖佰块大洋很快就能到手?
      看着猴瘦猴瘦的萧岳,宋瑜好奇起来:“什么零活?”
      不外乎家教、送货、勤工俭学,姐姐开始瞎猜。
      “呃,呃!”萧岳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说:“当然是电脑方面的活啦,网络测试,反正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哇,这么牛啊!
      宋瑜根本没想到才读大一的萧岳能找到这么专业性强的兼职差事,有些将信将疑,但是一想到严硕也曾提及他中学时就开始自己动手强化电脑配置,钻研电脑程序,就觉得萧岳所言也并非不可能。于是,她点点头说:“既然这样,我就相信你。我身边没有这么多现金,要不等我明天到学校工商银行的取款机上取?”
      夜长梦多,萧岳哪里肯放过宋瑜,一手抱着书,一手拉着她的袖子就拖着往图书馆的大门走:“哎呀!我打饥荒都好几天了,学校银行就几步路,干吗要等到明天!”
      “你等在这里,我去拿外套和卡!”挣脱了萧岳,宋瑜回到了阅览室。
      “快点!快点!”萧岳在她背后大叫。
      衣服、钱包、手机、钥匙,快,快,快!很快地做好一切,临走,她的目光不经意地随便一扫,就看到了两个熟人:与她自己地盘遥遥相对的角落里,一个衣着华丽女孩正站在一个穿着运动衣的男孩的桌旁,俯身对他窃窃低语。
      邵奕炜的面前只有一本书,更象是一本摊开的笔记,身上的运动衣半敞着拉链,不怕冷地露出整个直挺挺的脖子,脱下的皮夹克挂在椅子背上,漆黑漆黑的颜色跟他的表情有得一比。楚鑫鑫平时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蓬松地披了一肩,香槟色的洋装下搭配了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咖啡色长裙,一条色彩鲜艳的碎花长丝巾在衣领上绕了个圈,飘然垂到了下身的裙摆上,与裙子上层层叠叠的金啡花边和精心点缀的珠串流苏交相辉映,美不胜收。范萍的《VOGUE》上就有这么一条裙子,穿在长腿的楚鑫鑫的身上,格外漂亮。
      小丫头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宋瑜偷偷一乐,转身走了出去。
      学校银行离男生宿舍不远,萧岳还是老习惯,走路急得象是去充军,宋瑜不得不躲他两步远。钱交到他手上的那刻,宋瑜问他:“最近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她说你老不接她的电话。”
      “呃?”萧岳两眼一翻,随即笑道:“宋瑜姐姐,你知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妈更年期烦得要死,千万不要招惹她!切记!切记!拜拜!拜拜!”
      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毫不贻误战机地火速撤离,朝男生宿舍冲锋陷阵。
      月色朦胧,男生宿舍外的篮球场上,空旷无人。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朦胧,也很寂寞。
      走着走着,她在场上绕起了圈子,脚步声很轻,却有着沉闷的回音。
      砰——砰——
      不,那不是回音,是和她步履一致的脚步声!那人的脚步不快不慢,与她同速共进。
      沉闷的脚步声中,前方的地面上,一个高大的人影覆盖在她的影子上,完完全全地罩住了她!
      完完全全地罩住了她。
      一种诡异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禁不住回头张望。
      “宋瑜。”他淡淡地喊道,似乎料到她必定会回头。
      “你——,你吓我一跳!装神弄鬼跟着我干吗?”看到邵奕炜,神经高度紧张的人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之余,口气里满是不能掩饰的责怨。
      他轻轻一笑,将无处安放的两只手插进了裤袋,胳膊下的皮衣发出不自然的细微声响,“不讲道理是不是?学校里的路你能走我就走不得?如果没搞错的话,这一块地盘附属于男生宿舍。”
      的确如此,大惊小怪的人无话可说。
      一片静寂中,他和她并排走着,默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在月光和路灯的共同作用下前后左右地晃动,象皮影戏里的打闹的人物,很是有趣。
      太安静了,平日里多嘴多舌的人今天不苟言笑,让她倒不习惯起来。
      她问:“你也是去图书馆吗?”
      他答:“嗯。”
      就没话了。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脱胎换骨似的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但心事重重,好象还有些生气。
      她忽而就想起了那个周六,热火朝天的羽毛球馆里,她一时冲动就抛下他甩手而去。几天过去,事过境迁,当时的冲天怒气早已成为过往烟云,现在的她反而觉得心怀歉疚。于是,抱歉的人支支吾吾起来:“哎,上个礼拜六那事,不好意思啊。”
      听了此话,他的步伐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身边害羞的人,他问她:“讨厌我吧,是不是?”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她傻了,随即摇头、又摇头,接着便是张口结舌、欲言而止。
      不,不能这样,她怎么能讨厌一个学生,她怎么能讨厌一个队友?
      “没有啊,谁说的!”她恢复了成人的思维,却用上了小孩子的语气。
      他不走了,神情严肃地盯着她看:“说谎了吧?脸红了!”
      真的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是有些烫,可她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
      朦胧的月色下,感觉都变得朦胧了,不,是迟钝了。
      他仰天长叹:“看来明年夏天的比赛,我是没什么指望了!”
      比赛,他,还有孙教练、球队、学校。唉!
      她耽误了他,真的有些自责。他对她一直都不错,尽管嘴巴臭了点,可她不好好训练,明白着就是要耽误他,辜负教练的殷切期望,影响学校和球队的荣誉。
      “下次,等你有空补上吧。那个训练。我,我会注意的。”她语无伦次地安慰他,都是心里话。
      “我现在就有空,你练是不练?”他见缝插针地胁迫。
      这是他很拿手的一套,此时此刻,她却并不生气:“好吧!”她答应了。
      不过一个顺水人情。
      灯火通明的羽毛球馆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们两个,她有些不习惯,他似乎也有些紧张。
      “准备好了?”他喊了一声,没有看她。深蓝色的运动外套被他脱下,嫩黄色的马球短袖很是亮眼。
      “嗯!”她答应道,理了理才换好的球衣,淡紫色的耐克长袖同样夺目。
      隔着墨绿色的球网,洁白的羽毛球飞扬而至,一个接着一个,轻盈而飘逸。他的球喂得很好,热身的时候,全部都刚好落在她的身边,不费吹灰之力,她便能轻松接起。
      奋力挥拍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小时候,她爸爸就是这样耐心地在网的那端给她喂球,洁白的羽毛球一个接着一个飞到她的身边,她一蹦一跳地去接球扣杀,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妈妈说她皮得就象个小疯子,她不是皮,是快乐得象个小疯子,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很美好的往事。
      这一刻,在这个只有他们的羽毛球馆里,一个又一个洁白的羽毛球飞扬而至,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被倏然开启,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青春洋溢的笑容。
      整个世界,瞬间被她点亮。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从来没有。
      他望着她,神色恍惚。
      她这样对他笑,发自内心的欢乐笑容。
      身体很快就活动开了,她的接球开始慢慢地变得挥洒自如,从容不迫,他的发球却慢慢地变得刁钻古怪、变幻莫测,一个接着一个,迅猛而有力地飞向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角角落落。
      出汗了,满头大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淌,但是心里很爽很爽,真的是生命在于运动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待命。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挥一扣,弹无虚发。
      对视中的默契,抗衡中的较量,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捡球起身的那刻,她看到他望着她笑,也回报了一个灿然的笑容。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给了她一个手势,孙教练表扬他们时喜欢用的手势。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总是喜欢模仿孙教练来对付她,这一刻,她没有恼,还冲他害羞地笑了笑。
      他忽而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忽而觉得,他其实——没那么讨厌。以前那些过节,不过是她的偏见。
      他的傲慢,她的偏见。
      傲慢与偏见,原来是傲慢与偏见。
      她来不及细想,已然汗流满面。
      额头的汗水滴在睫毛上,轻轻颤了颤,网那边,他的身影模糊起来,在灯下,仿佛被笼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这样一个走神的刹那,她错过了他的发球。
      她停下来,用袖子擦汗。他走过来,帮她捡起地上的球。
      她很是窘,自己莫名走神。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怪她。
      醒醒!集中精力!她告诉自己。
      网那边,他在等她,耐心地等她。
      从新开始。
      一切从新开始。
      青春洋溢的球场,激情超越的感悟。
      当她第N次用袖子擦汗的时候,他问她:“累了?”
      “嗯。”她的大实话,浑身上下不但大汗淋漓,而且腰酸背疼。
      他笑。
      走出球馆的大门,薄云遮月,秋风拂面,清凉的空气沁人心脾。
      心情大好。
      该说再见了,她看向他,他看向她。
      “小吃街上的广西粗米线味道很好,老板是我哥们,女士免单。”他突然邀请她。
      她笑。
      广西粗米线,她早就听说了。据说前段日子,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天天去捧场,别是真的入股了吧?这个人,有时候立撑朋友,就爱乱讲江湖义气!
      她才不要跟他瞎搀和呢!
      她摇头:“不了,现在吃东西要发胖的。”
      天呀!她一高兴,都说了什么呀!
      高兴之下,她随口就说了对闺蜜才能讲的话,霎那间脸变得通红通红。
      “你一点也不胖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一到她的脸上便再也不能移动。
      那份拂不去的相思。
      朦胧的月色下,她灵动的眼睛害羞地看着地面上的一点,仿佛那才是整个世界的所在。
      朦胧的树影中,好奇的秋虫停止了呢哝,仿佛在屏气敛息地偷看着他们。
      朦胧的灯光处,他深情地凝望着她,仿佛这一眼,他便能走入她的心间。
      朦胧的夜色里,心里弥漫起朦胧的感觉,仿佛是烟花三月的细雨如绵,又仿佛是寒冬腊月的飞雪如烟。
      朦胧的意境,朦胧的光影,朦胧的色彩,温柔的依恋没有只言片语,却一样让人如痴如醉。
      他太留恋这份朦胧的感觉,不确定是否要去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美好。
      远远地欣赏,是不是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
      可内心深处,他何尝不企求一个拥有的结果。
      朦胧的感觉荡漾在心间,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娇俏可爱,那是他不敢触摸的爱。她是否知道?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象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仅有一腔柔情——柔情似水。
      鹊桥归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只可惜,‘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那是他害怕的结果。
      两排橘黄色的路灯,整齐地延伸到遥远的校园门口,他说起了球队的事情,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对答着。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今天怎么会答应他一个又一个的要求。
      朦胧的夜色里,月也朦胧,心也朦胧,感觉也朦胧起来。
      广西粗米线味道的确很好,会做生意的老板娘还特地问她要不要放辣,她摇了摇头。
      听了她的话,他突然就改了口,改了和她一样的选择。
      临走,他只留下一个人的钱。
      他从来都是个大方的人,球队里吃饭,别人一起哄,他就没少掏过腰包。一碗米线的价钱,对他而言简直是微不足道。这点小钱,他不会不付的,逃帐就更加不可能了。
      她真的困惑起来。难道真的是女士免单,还是他真的入股了?
      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他没来由地拉住了她的手,她正要发脾气,却听到他说:“快跑,图书馆要关门了!”
      死了!死了!
      打球、宵夜,朦胧来朦胧去,居然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论打球,她不及他;论跑步,他不及她。
      挣脱他的手,学校田径队的中长跑主力在不到两公里的路程里,将学校羽毛球队的主力远远地甩在后头,第一个冲上了图书馆的台阶。
      人早己走得光光的阅览室,只有他们两个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呆在老地方,遥相呼应。
      他的字迹很好看,一手秀颖清丽的行书,真不象出自他这么个外向的男生之手。
      古人云,字如其人,笔墨之间,可以觇人气象。看他这字,倒真象是个情感细腻丰富的女生。
      合上笔记本,她愣住了。淡紫色的封面上,是她名字的缩写:‘SY’。
      她心跳加速。
      不,看花眼了,还有一个‘W’托在‘SY’的下面。
      ‘S’代表‘邵’,‘Y’代表‘奕’,‘W’代表‘炜’。
      分明是他名字的缩写,可是偏偏暧昧地跟她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她真的想多了。
      笔记本的右上角有一个细巧的蛋糕盒子。透过上面的天窗,她看到一块生日蛋糕的一角,巧克力写的‘乐’字和几朵粉红色的鲜奶糖花可爱诱人。
      楚鑫鑫的生日?她仔细回想,可有些记不清了。没有住校以前,她从不参加这些小师弟、小师妹的生日庆祝。楚鑫鑫这次没有邀请她,太正常不过了。
      拿好东西,她在管理员的监督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古色古香的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紧紧关闭。
      朦胧的月色下,过去的一幕恍惚重现眼前。
      他站在门前的狮子旁,俊朗而潇洒,两个人的运动包分别挂在他的左右肩膀,皮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领口处马球短袖那片嫩黄的色彩在路灯的光晕下朦胧起来,让她想起方才球场上那个腾空飞跃的矫健身影,英姿勃勃,充满活力。
      她先把手里的蛋糕盒子递给他,他却不愿意接:“你拿着吧。我不喜欢吃甜食。”
      胡说八道的话又来了,上次他从自己手里抢了楚鑫鑫的德芙巧克力,这回楚鑫鑫亲自送他这么大一块生日蛋糕,他倒一点面子也不给。
      她摇头:“快拿着,‘君子不夺人所好’。我都帮你拿下来了,你就自己抬抬手,接一接吧。”
      “君子不夺人之所爱?”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蛋糕盒子,轻轻一扬手。
      眨眼间,蛋糕盒准确无误地飞入图书馆门边的垃圾捅中,发出轻微的一声“嘭咚”响。
      “啊!”她吃了一惊。
      “我吃不下了,这东西放不过夜的。”他如此解释着。看着她一脸惊异的神情,他忽而一笑道:“刚才你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很有道理,那我问你,前面一句‘贤者不炫己之长’,你知不知道?”
      她糊涂起来,一脸迷茫。
      “刚才你百米冲刺一样地朝这里跑,存心炫耀飞毛腿功夫吧?”
      飞毛腿。他叫她飞毛腿,这个称呼太那个了。
      不过,刚才她是太着急了,也没顾上自己的运动包还在他的肩上,的确有些过分。也不对嘛,就早了一步而已,再晚就拿不到书包了,那可就糟糕了,虽然明天她也没有课。
      她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的温度开始上升。
      夜风很凉,朦胧的月色里,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不红,他会不会又笑话她。
      更阑人静,只有风自在地吹过,只有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荡。
      此刻的他,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仿佛那才是整个世界的所在。
      她抬头看他,仅一眼,便无限慌乱。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
      她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
      水中倒映着她的脸,娇羞妩媚。
      朦胧的感觉在心间荡漾,手再度伸出去的那刻,淡紫色的笔记本居然抖动得十分厉害。
      “你偷看到什么了?” 他接过颤抖的笔记本,调侃起来。
      “没,什么也没有。”她的回答简直是欲盖弥彰。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一本写着《计算机图形学》的笔记本,她却无缘无故地紧张起来。
      “是吗?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我的‘隐藏面消除’和‘可视感知’两个部分都记得不全呢。”他继续调侃,说着她似懂非懂的专业术语。
      ‘隐藏面消除’?‘可视感知’?他到底在说什么?
      或者在暗示什么?
      她心跳加速。可是她一窍不通,她根本不是学这个的。
      很明显,他糊弄她,他又在糊弄她!
      “我―――”
      才说了一个“我”字,她便被他无理打断,他笑道:“我逗你玩的,别生气了。帮我个忙好不好?”语气轻松。
      他这样说,她还有什么话好讲:“什么忙呀?”
      “今天看来真的要翻墙了,我这副拍子比较好,怕万一摔跤弄坏了,暂时放在你那里行不行?”他说着取出了运动包里的球拍,他从来不给别人碰的高档货。
      “哦,好吧。”他的要求并不过分,她答应了。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
      握着留有他温度的球拍,她的心中划过一丝柔软。其实他对她是很好的,今晚的练球,说起来是她陪他,事实上是他陪她。
      朦胧的感觉,在心间起伏。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熄灯了。
      门一开,欧阳芸就用手电光对准了宋瑜的脸:“死孩子,疯到这么晚才回来!我看你搬过去住吧,省得我等得心烦意乱!”
      严硕,她忘记了。这一个晚上,她都和邵奕炜呆在一起,竟然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怎么能够这样。
      她自责起来。
      “你身上有股小吃店里的油腻味,老实交代,你们两个吃什么美味佳肴去了?”欧阳芸并没有睡觉,走过来用鼻子使劲地在宋瑜的身上嗅。
      “小吃街的广西粗米线,味道很好。”宋瑜随口答道。
      “哈哈!严硕这个小书呆子,消息还蛮灵通的嘛!那家铺子昨天才贴出来的广告,他今天就哄你去了。”
      欧阳芸的话引起了宋瑜的好奇心,她连忙问道:“什么广告?”
      “嗯?这个坏小子居然不告诉你?你们别是傻乎乎多付钱了吧?”
      太奇怪了,太太奇怪了!邵奕炜的确只留下一个人的钱。
      宋瑜急了,放下东西就跑到欧阳芸的床边:“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欧阳芸不紧不慢地脱衣服,有条不紊地逗宋瑜:“那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宋瑜犹豫起来。欧阳芸的鬼主意比起萧岳,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答应再说,否则一切免谈。”欧阳芸口气坚决。
      “这个~?”犹豫的人更加犹豫。
      “快点,我可困了,明天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狡猾的人使出杀手锏。
      “我怎么能什么都答应你呢?”老实人口气松动了,诱惑的力量啊!
      “死孩子,又不是敲诈勒索,也没逼你和我上床,犹豫个什么呀!”雷人的话甩出来了。欧阳芸真的不耐烦了。
      “那好吧。”宋瑜自投罗网。
      “第一桩,小鱼儿,我说了广告的事情,你可别怪我挑拨离间哦!第二桩,刚才你回来拿运动包出去没多久,你们田径队的那个小靓女鑫鑫小朋友就给你送来了生日蛋糕,鲜奶的,不好放过夜的。我看你老不回来,就好心把它干掉了,省得夜里招老鼠,你可别生气哦!”欧阳芸说着躲进了被子里,捂上了脑袋。
      这里哪来的老鼠,最大的老鼠就是欧阳芸!宿舍里所有储备的零食,都是欧阳芸的。
      想着被邵奕炜扔掉的蛋糕和被欧阳芸偷吃的蛋糕,宋瑜苦笑道:“吃了就吃了,反正我也吃不下了。”
      “嘿嘿,就是这么说嘛!本小姐向来料事如神。”欧阳芸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神兜兜地发布消息:“广西小老板好会做生意,从昨天开始,为期一个礼拜的促销,每晚十点以后,凡是带女朋友光顾的男士,只需要付单份的钱,女士免单。看看,是不是存心让我们这样的孤家寡人又增加脂肪又没有便宜可赚?”
      凡是带女朋友光顾的男士,只需要付单份的钱,女士免单。念着这句话,她心里迷乱起来。
      女朋友,他把她当女朋友带去,她居然被蒙在鼓里。
      睡在床上,她开始反省,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好象有些大惊小怪,其实只要是个女的,老板又不清楚谁是谁。
      夜深了。
      隔着洒花图案的窗帘,朦胧的月光下,夜色温柔似水。
      她想起了他,他的目光,柔情似水。
      她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
      水中倒映着她的脸,娇羞妩媚。
      朦胧的感觉忽隐忽现,那是不可触摸的朦胧。
      不可触摸的朦胧。
      这一刻,她忽而感到害怕。

      梦里是谁_宋瑜的番外
      梦悄悄地飞过夜晚,半梦半醒之间,回忆悄悄地闯进她的梦里……
      清雅明净的梵曲音乐声中,瑜伽馆内的顶灯被调置在弱档上,一排排散发着桔黄色温暖的光晕。
      置身于森林的夜晚,白日的喧哗渐渐褪去,周遭的一切都慢慢沉寂下来。朦胧的星光下, 树林和山岗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望过去是看不清的重重叠叠的影,耳边隐约传来阵阵松涛声,起起伏伏,由远及近,又渐渐消退……身旁近处深谷下的溪水潺潺地流淌着,穿过鹅卵石的缝隙,叮叮咚咚,蜿蜒走向丛林的深处……间或闻得几声悦耳的鸟鸣, 清脆而婉转,附和着响起了昆虫低低的吟唱……夜风起时,似有淡淡的芬芳扑面而来……
      朦朦胧胧中,身心完全放松,进入了瑜伽冥想的阶段……
      她拿着熏衣草的精油,轻轻地走过他的身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手势。
      隔着很近的距离,他给了她一个手势,孙教练表扬他们时喜欢用的手势。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总是喜欢模仿孙教练来对付她,这一刻,她吓了一跳。
      闭着眼睛,他还不忘记作弄她!
      手里的精油瓶子侧了一侧,她就在他不安分的脑门子上抹了一滴。
      熏衣草的气息迷漫在空气中,淡雅的芬芳使人陶醉。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她气恼地瞪眼回报。
      梦里是谁?梦里是谁?
      夜风很凉,朦胧的月色里,更阑人静,只有风自在地吹过,只有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荡。
      她抬头看他,仅一眼,便无限慌乱。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
      她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
      水中倒映着她的脸,娇羞妩媚。
      朦胧的感觉在心间荡漾,手里的笔记本侧了一侧,手伸出去的那刻,淡淡的紫色在她的手中轻轻地颤动。
      朦胧的感觉忽隐忽现,那是不可触摸的朦胧。
      梦里是谁?梦里是谁?
      梦中的球馆,灯火通明,隔着墨绿色的球网,洁白的羽毛球飞扬而至,一个接着一个,轻盈而飘逸。
      他矫健的身影,伴随洁白的羽毛球,闪过一片片朦胧的嫩黄。
      ……
      童年和现在,时间和空间,就在此刻交汇。
      不要惊慌,这只是个梦。
      不过是个梦。
      那些记忆中的往事,应该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最遥远的地方。
      玲珑少年出现在她的梦中,希望守侯幸福的时光。
      淡淡相思写在脸上,千言万语化作沉默是金。
      看那薄云遮月,任那清风吻面,梦里是谁?
      转回头迎着他的欢颜,心事全都被她发现。
      梦悄悄地飞过夜晚,那是她不可触摸的朦胧。
      秋月当空,云也淡淡,风也倦倦,她芳心已许。
      她心已许终不变―――在他眼底,在她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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