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木木然矣

4、第 4 章

　　许思忆看起来有些忙，刚才在公园，只要是顾羿抬头看他的时候，他都在举着手机回复消息。两人回去的路上他手上抱着一只小猫，另一只小猫直接挂在肩膀上，右手迅速地打着字，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顾羿趁着他看手机的间隙，大胆地、仔细地打量着身旁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男人——以及他的猫。
　　许思忆臂弯上抱着的是一只长毛橘猫，竖立的耳尖上有一小撮较长的聪明毛，耳孔里的绒毛直愣愣地戳了出来。夜晚灯光比较昏暗，双眼眼瞳自然放大，圆溜溜的，喜欢在许思忆的怀里东张西望。一身的长毛顺滑发亮，长长的尾巴覆盖着蓬松的长毛，时不时摆动一下，像一柄毛茸长扇。
　　公主。
　　顾羿对这只橘猫的第一印象就是公主，它的神情总是十分惬意松弛，两只前爪搭捶在许思忆的手臂上，或是抬起脑袋睥睨天下，或是将脑袋靠在许思忆怀里眯着眼享受。
　　许思忆倒像是任劳任怨服务公主的忠臣了。
　　趴在许思忆肩上的是只很像黑猫警长的奶牛猫，鼻梁至下巴都是白色的，粉色的唇鼻，眼睛带一点淡淡的绿色。左耳的耳尖被剪掉了一小部分，这是已经绝育的象征。全身的毛发黑得发红，前爪的指头上有点白色的毛发，后爪则像穿了一双长短不一的白袜。这只猫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特征——它的尾椎处只剩下大概五厘米的一截尾巴，看起来是人为的。
　　看到这里，顾羿不免感到一阵心惊。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生活无趣到对一只无辜的猫咪下手，折磨、虐待、杀害……
　　各种想法乱七八糟地涌进他的脑海里。
　　顾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那只奶牛猫的脑袋，那是一种不忍的心疼和无力的安慰。
　　小猫感受到他的友好，热情地将脑袋伸过去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着。
　　看到它的反应，顾羿很开心，同时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顾羿又摸了摸小猫的后背，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嗯？”许思忆闻言猛地转头朝顾羿看去。
　　“没，没啥。”顾羿讪笑着摇了摇头。
　　“哦。”
　　许思忆没来得及多追问，手机的信息提示声又将他拉了回去。
　　顾羿瞄着许思忆，衬衫袖子的钮扣已经解开了，袖子被整齐地挽到接近手肘的位置，健硕的小臂上能看到突起的青色血管，随着手指发力，肌肉紧绷又放松，拉扯出漂亮的线条。手掌握着手机，修长的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弯曲出好看的折角。
　　视线一个拐弯，对上了他的唇瓣，红润饱满，厚薄适当，自然闭合着，没什么情绪。
　　看着看着，顾羿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唇，开始用嘴换气。
　　他开始感到有些自卑，许思忆在他这里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理想状态，是他想追求但一直未能付出实际行动力去实现的状态——精神内核稳定、身体健朗有精力，收入不错，生活富余到能够养得起两只猫，外貌气质也算得上优秀……
　　顾羿忍不住将自己和他对比起来，光是早上洗漱时镜子中自己那张脸，带着不健康的黄气，双眼空洞无神，青色的黑眼圈耷拉在眼下，嘴唇都只是淡淡的粉紫色——完全就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
　　用一个词概括他的状态，那就是“有心无力”，他的精神力量越来越弱，生活的困顿和重复性活动的乏味都在消耗着他的能量。
　　好累。
　　虽说和板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快乐，他能够从宠物身上的生气和活力获得心理上的慰藉，但也说了板凳终归是祝高柳的。他有些贪心，不，是很贪心，就是因为知道板凳的陪伴能够治愈他，所以他更想占有，不甘心只是短暂的陪伴。他也会怀疑自己不开心是不是因为索求的太多了，太不懂知足了，于是他又会讨厌自己，逼迫自己舍弃“不该”的欲|望。可是克制天性好痛苦啊——
　　他走入了暗巷，想要努力地走出去，却一直在里面打转——该往哪走呢？他不知道，只好藏起来，怕被别人看见自己如此难堪、怕带给他人困扰。
　　嗐，想这么多干嘛呢。
　　顾羿将思绪抽了回来，隐在许思忆的阴影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的情绪。
　　“叮——”
　　电梯在两人面前停下，许思忆侧了侧身让顾羿先进电梯。
　　“你这是还在交接工作吗？”顾羿瞥了一眼，有些好奇地问到。
　　他们还是并肩站着，但彼此都还有些陌生。
　　“嗯，部门刚在南市建立，很多事还没形成系统，最近就会忙一些，要把工作内容给他们交代清楚。”
　　“哦。”顾羿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我也该开始找工作了。”
　　许思忆耳朵一动，头也不抬地回到：
　　“身体不舒服可以休息一阵再继续工作，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顾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到：“快穷到卖肾了，累死好歹能给自己留个全尸。”
　　“……”
　　“叮——”
　　九层到了。
　　见许思忆还没把脑袋从手机里拔出来，顾羿也不好打断他，只是抬起手托着他抱着“公主”的胳膊肘往外带，许思忆很自然地跟着一块出了电梯。
　　“公主”——当然了这是顾羿在心里给人家取的名儿——它眯着眼睛歪着脑袋去蹭顾羿托在胳膊肘上的手指，似乎很喜欢他，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着。
　　【性格真好。】顾羿想着。
　　两人快分头往家走的时候许思忆才抬起头。
　　“你脸上的伤看起来好多了。”
　　“？”顾羿有些诧异，“噢，已经好了。谢谢你的药膏。”
　　“好了就好，以后可别傻不愣登地用脸接人家的拳头了。”许思忆目光停留在顾羿受伤的侧脸上。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在调侃他来着，调侃里又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这个念头在顾羿心头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抓住它是什么。
　　什么叫拿脸接拳头啊，那男的乘人之危，胜之不武，当然最后他也没完全胜就是了。
　　“我只是略懂些以柔克刚之道。”顾羿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着回到。
　　许思忆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
　　“毛病！”许思忆笑道。

　　虽说有了工作的想法，顾羿也还是拖了两天才开始投递简历。毕竟要让他一个清闲了两个月的人再回到职场的高压环境去，还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态的。既然明知那是一坨屎，无论怎么样都得去捧，还是尽量让自己心甘情愿点去捧比较好。
　　顾羿网投了几家，然后开始看招聘软件。
　　大小休是屎，单休更是屎中屎。
　　个别公司就别说了，出一份的钱想办两件事。
　　顾羿一边冷笑，一边挑了几个还能接受的进行投递。
　　看到“双休”这样的字眼更是不得了了，短短两个字的诱惑堪比黄金。结果一问，月休两天。
　　新概念“双休”，属于打工人的“杀猪盘”。
　　这次顾羿是真的笑了，笑出声那种。
　　他不耐烦地退出了APP，看了眼时间准备下楼买点吃的。
　　五点多了他实在是懒得自己煮饭，随便吃点凑合这一顿得了。
　　他家和许思忆家门对门，一开门他就看到许思忆大门把手上的那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许思忆借他的药膏，他有点健忘，今早才想起来把东西还回去。
　　怕俩人碰不上面，干巴巴地把东西挂人家门口屁也不放一个不太礼貌，顾羿还搁里边放了个纸条来着。
　　要真放个屁才更没礼貌嘞。
　　顾羿想着自己就乐了，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们常用“屁也不放一个”代替“一声招呼也不打”的表达，倒也好理解，就是顾羿的思维不知道会跳到哪里去，他自顾自把自己逗乐了也是经常有的。
　　笑了会电梯也从一楼上来了。
　　一般等电梯都是直接站在门前等着，顾羿不知道为啥还是下意识站在了门的一侧，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啥人也没有。
　　行吧。
　　顾羿想着。
　　按了楼层他干脆掏手机刷视频去了，就当是提前为工作积攒“网感”。
　　这个小区周边还是挺热闹的，前门路边就是各种商店、饭店。有一家烤鸭店还是挺不错的，皮脆肉嫩，跟老板要半只，拌上麻辣的料汁，撒上葱花香菜芝麻，加点醋中和一下烤鸭的油腻，光闻味道就能下一碗饭。
　　要不是半只就要二十块钱了，顾羿怕是能三餐都吃，吃到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鸭子为止。
　　“老板，半只鸭子，多加点辣，一份米饭，在这吃。”
　　“好！帅哥先找个空位等一下啊，马上就好。”
　　烤鸭店老板招呼着，从炉子里取了一只已经烤出诱人的焦糖色的烤鸭，干脆利落地挥起菜刀劈了半只烤鸭，菜刀劈砍鸭肉磕在木砧板上，连续的“咚咚咚”几声就把鸭子斩好了。大小均匀，排放整齐，他还特地保留了鸭腿，吃烤鸭啃鸭腿也是获得愉悦的一部分。接着再把肉块一齐放进不锈钢盆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加入他独家配比的调味料，筷子大圈搅动，让料汁均匀裹满鸭肉，还会将鸭肉颠起来翻动，确保没有遗漏。最后装盘，上菜。
　　顾羿不是多热爱生活的人，他只是比较热爱美食。
　　这一顿他吃得很满足，鸭皮炙烤自带焦香，鸭肉汁水饱满，紧而不柴，料汁的加入就是锦上添花，增香开胃，能在这顿饭的尾声降低油腻感，保持这顿饭的“好印象”。吃到最后，就连细小的骨头都想仔细啃干净。
　　吃完晚饭，顾羿在附近溜达了会，买了瓶水就开始往家里走了。
　　他一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娱乐活动，饭后散步算是他给自己放松了，他也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交的人，最舒服的方式就是窝在自己的壳里，心情好了再探出头来张望一下外面的世界。
　　小区没啥变化，也没什么好看的，顾羿干脆坐电梯上楼了。
　　刚到门口他就看见自己大门把手上也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东西，看着像是水果。
　　他快步走过去把袋子拎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个红绿相间的甜脆桃，袋子一打开桃子的香味就往外冒。
　　袋子的角落还有张纸条。
　　【多吃水果，身体好。】
　　顾羿看着纸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了。
　　他转身敲响了对面房间的门。
　　“嗯？”许思忆看到是他还有些疑惑。
　　他看着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耷拉在脑袋上，身上也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
　　“谢谢你的桃子……那个，我们没认识多久我就老从你这拿东西，我怪不好意思的。”顾羿说，“既然你对我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这样吧，等这两天找到工作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谢谢你这一次两次的帮我，也当我俩交个朋友。”
　　“就我俩？”许思忆一只手抬起来靠在门框上，带着笑意低着头看着他。
　　“哦……”顾羿本来想说也叫上祝高柳的，但看着许思忆的表情赶紧把话转了个弯，“嗯，对，就我俩。”
　　既然说了是感谢人家请人家吃饭，再另外带一个人好像也不太合适。
　　“行啊，等你好消息。”许思忆看起来更高兴了。
　　互相道了别，他们又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去了，隔着两道门，一个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