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不悔》小木雨

6、失踪 路欢将钱袋

　　路欢将钱袋给了陌生少年后也没再逗留，钻进马车后便随着楚黎赶路。
　　“我猜你没失忆以前，一定也是一个好管闲事的烂好人。”教主大人又在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那我应该没仇家才是，怎么还被人打得那般狼狈。”路欢笑嘻嘻地打趣。
　　“越是烂好人，越遭人嫉恨，”楚黎拍了拍路欢袖子上沾的灰，“一厢情愿为别人，还不如袖手旁观一身轻。”
　　“只是看他虽处境落魄，但是丝毫没有慌张，我很佩服罢了。”路欢想到那张温润而带着笑意的脸，莫名感觉亲切。
　　“是啊，欢儿被追杀时候可是慌不择路，直往人怀里撞。”这教主的语气怎么还有几分吃味，路欢多少觉得有点好笑。
　　“等下去绿萝山庄弄不好还会碰到，我若真是温家少主，他也算我的客户。”
　　“欢儿这就替温家打算起来了，真是个奸商。”这人怎么一脸痛心的表情。
　　路欢插科打诨，路上的时间倒也不算漫长，山庄近在眼前，来人更是紧张。
　　“楚老板来了，我们老爷久等了。”还没下车就听到山庄中人招呼的声音。
　　“教主不是第一次来？”路欢疑惑道。
　　“我是第一次，但楚老板为名的药材购买不是第一次，我们红莲教也算山庄的大客户了。”
　　路欢点点头，跟着楚黎下了马车，见一个精瘦的小老头满脸谄笑，两只手抱在胸前不断对着楚黎行礼：“这位肯定就是楚老板，我是山庄的管家，家里人都叫我燕叔，您也可以叫我燕老头。”
　　说着让开一条路：“别站在这里了，楚老板快请进。”
　　路欢跟在楚黎后面，燕叔却拦住了他：“这位公子……”
　　“这是我表弟，姓路，路途的路。”
　　老头又恢复了笑容：“楚老板见谅，刚刚路公子低着头，看身形有些眼熟，还以为是认识的人。”
　　路欢心里“咯噔”一下，如果燕叔看他熟悉，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真的可能是温禹欢。
　　几个各自怀着心思进了大厅，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面同一个出家人交谈。
　　“老爷，楚老板来了。”
　　“哎哟，楚老板啊，可算是见到本人了。”中年男人赶忙起身，满脸笑容招呼楚黎二人坐下。
　　“这位大师是……”楚黎果然很在意。
　　“阿弥陀佛，老衲了然，见过施主。”
　　温老爷介绍道：“这位是无相寺的了然方丈，跟老朽是朋友。”
　　燕叔端上茶水，立在一边。
　　楚黎轻轻吹着飘在水面的茶叶碎，举手投足尽是豪门纨绔的做派：“温老爷啊，都在生意人就有话直说了，你们山庄的药材我一直用得都很放心，可是听说温家大公子失踪许久，这生意场上多是与大公子交集，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啊。”
　　温老爷的面色也说不上好看：“楚老板说得是，不过山庄药材绝对是值得放心的，犬子失踪一案老朽也在与方丈商量，实在是毫无头绪。”
　　“我听说，大公子失踪以后，山庄的印鉴和账本就没人知道在哪里，”楚黎放下茶杯，“那这生意还要怎么做，就算能做怎么让人放心？”
　　“这……”温老爷擦了擦汗，“说来惭愧，这些年山庄经营都是犬子在做，老朽确实……确实……”
　　“老爷，二少爷和表少爷已经努力在打理山庄事务了，您别着急。”燕叔赶紧帮温老爷解围。
　　“这可怎么办，朝廷采买的人也马上就要来了，我那个儿子到底去哪里了。”说着温老爷竟开始掩面哭泣。
　　了然方丈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温公子失踪实在蹊跷，庄主不要过于急躁，且把事情慢慢理清。”
　　温老爷边哭边说：“皇恩浩荡，转瞬即逝，若是得罪了官府的人，我们一个小小江湖门派，顷刻之间就会覆灭。”
　　“倒也不至于，官府也不会滥杀无辜。”一道温润却沉稳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不久之前遇到的白衣公子。
　　“这位是……”温老爷愣住了。
　　白衣公子拿出令牌：“在下名唤封霖，字少安，家父封毅，奉旨前来绿萝山庄采买药材。”
　　“封……封……是丞相公子！”温老爷慌忙起身，一个没站稳就跪了下去。
　　封霖赶忙去扶：“温老爷不必多礼，在下奉家父之命，并无朝廷官职在身。”
　　怪不得这公子没有任何通报就直接进了山庄，朝廷令牌在手，哪里有人敢拦。
　　温老爷好不容易坐回座位，封霖也被安置稳妥，几人的问题还是落回了失踪的温禹欢。
　　“适才听温庄主说，温公子已经失踪一月有余？”
　　“是啊，”温老爷擦了擦汗，“从一月前我的寿宴以后，就再也不见他。”
　　温文尔雅的丞相公子也面露难色：“朝廷对药材催得紧，从前又都是与大公子交易，何不报官追踪，也好过独自着急？”
　　燕叔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温老爷，叹息道：“说出来也不怕公子笑话，山庄做到如今地位，都是靠大公子一人撑着，许多买家也只信任大公子一人，若是报了官消息散步出去，这生意更是做不下去了。”
　　楚黎道：“既然事情已经入此绝境，不如我们帮温老爷查一查温公子失踪一事。”
　　“可这毕竟是家事……”
　　“温老爷，”楚黎打断他，“对您来说是家事，对我们来说可是压着几万两银子的大事，如果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这损失也得你山庄担着。”
　　封霖也道：“温老爷，这位楚老板话虽不好听，可确实是这个道理，朝廷那边我可以帮你们争取一些时间，可总共是要有个交代，拿不出药材也好，找不到温公子也罢，都不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好吧好吧，”温老爷摇摇晃晃起身，“诸位先住下来，老朽尽快给各位一个交代。”
　　如果能有交代，就不会放任长房公子失踪一月有余。
　　燕叔带着几人入住，路欢小心打量着四周，却依然是一片陌生，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家，自己到底是不是温禹欢啊。
　　“路公子，”封霖叫住路欢，“多谢你倾囊相助，待我家人赶到，便将银钱悉数奉还。”
　　“不客气。”楚黎率先一步回答，“封公子真是宽容，朝廷掌握生杀大权，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开杀戒便好，封公子还能替温家着想，实属不易。”
　　封霖笑笑：“为官为民，手握权势不是屠刀，为百姓解忧不是压迫。”
　　“当朝首辅的公子，能说出这种话，令人汗颜。”楚黎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路欢不明白，这位教主，何以对朝廷与官府有如此大的意见。
　　“表哥，”路欢怕他口出狂言，赶紧制止，“还是找温公子重要，对吧。”
　　封霖看向路欢，依然带着笑意，似乎并不在意楚黎的冒犯：“路公子说得是，只是温家大公子的失踪，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此话怎讲？”
　　楚黎看了看四周，燕叔带他们来后就回去忙山庄的事了，表面并无监视之人，但还是压低声音：“你也觉得温家人有问题。”?“看来楚老板也这样想？”
　　“温禹欢失踪，府里人心惶惶，可他们关心的不是当家人的生死，是随着他失踪同样不见踪影的印鉴账本。”?封霖点点头，面色难得凝重起来：“关于这位温公子，确实有些传闻，相信楚老板也打听过了。”
　　“什么传言？”路欢有些焦急，难道楚黎还瞒着他什么。
　　封霖继续道：“三年前在京城，我其实见过他。”?三年前，正是温禹欢考取功名失败的时候，彼时丞相公子风光无限，怎么会认识一个落魄考生？
　　路欢静静听着，拳头在袖中攥紧。
　　“那位温公子的才学，确是一等一的好，”封霖道，“而他在殿试结束时，已经被钦点为探花，是因为殿前失仪才被革去功名，驱逐出宫。”
　　路欢脑袋嗡嗡作响，殿前失仪，驱逐出宫，这倒底是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路公子？”
　　“表弟？”
　　路欢眼前一片模糊，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如果他不是温禹欢，为何会在听到殿前失仪，革除功名时这般激动，仿佛这些事就发生在他身上。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路欢失去了意识，昏迷前他似乎看到楚黎推开上前扶他的封霖，一把将自己揽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