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晴雨表》米熬成粥

8、暂借暖炉躲被窝 房租半份，

　　DAY 70 - 房租半份，续一壶热茶汤（第一壶）

　　次日便是周一，林芝晴一如平常挤上了低头不见脚尖的地铁，赶着通勤。
　　包包里的三明治被人潮压扁了，滋味减半，回到办公室咬下一口，似是番茄餐肉味的纸皮。
　　先前跟进的项目丢了，工作清闲了不少，但这份清闲却懂得孵卵，繁衍一堆焦虑。她一边咀嚼着三明治，一边等待客户的电话。可是等来的居然是房东的电话。

　　桌面上的台历圈住了下月五号，是房子租约到期的日子。
　　原本她就计划好这周要找房东谈续租的事，没想房东比她先了一步，送来的消息却是不再续租。
　　原因是房东的儿子在国外念完书，下个月就会回国，之后理所当然需要住的地方。
　　林芝晴也不好说什么，一切都合情合理，不存在商量余地。
　　挂了电话，她揉了揉眉心，实在是舍不得那个卧室窗外的木棉树啊。

　　林芝晴是本地人，却宁愿多承担一份额外支出，也没有与家人同住。
　　一半原因是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只穿内衣便能随意在屋内走动，是格子间以外的自在天地；
　　另一半原因是她的工作，没日没夜的加班，在家人眼中就是个资深的廉价劳工。搬离老妈子的视线，就不用再怕那份唠叨了。

　　她在工作间隙问了好几个相熟的朋友，打听租房的事，当然也包括郝天和赵思婷。
　　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在工作结束后，传到了徐雨森耳朵里。

　　晚上林芝晴正好约了郝天和赵思婷，到小两口的新房坐坐，吃顿便饭。
　　事前郝天和赵思婷并没有告诉她，徐雨森也会去。
　　直到下班的时候，林芝晴站在办公楼下等待郝天的车来接，等来的却是那台熟悉的白色GLC，人懵了一下。

　　她并不是抗拒徐雨森，只是她还没处理好自己的思绪，未搞清楚今后应该如何对待这个人——说真的，跟自己好友的好友睡了一觉，并且自己也对对方有一丝好感——但又惧怕这段关系会升级为一段新的关系，因为徐雨森给她的印象就是一顿精致的刺身料理，食材佳、摆盘佳，但贪吃总易生病。
　　再说了，她也不知道徐雨森是怎么想的，可能那一夜只是他一个短暂兴奋的意外。

　　郝天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降下了车窗跟林芝晴摆摆手。
　　越过郝天的肩膀，是徐雨森那看不清情绪的视线。
　　赵思婷从里面给她打开了车门，然后往里挪了一下，拍拍座椅，示意林芝晴上车。
　　她刚坐上车，赵思婷便挽着她的手臂，亲昵地将头靠在她肩上：“林芝晴，你租房子的事情，我们帮你解决了。放心包在徐雨森身上。”
　　林芝晴直了直身子：“其实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夫妻俩，我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找，不好麻烦徐雨森吧。”

　　坐在前面的郝天转过头来说：“人家徐雨森就是房子多，你找他租房，两个人都能省下一笔中介费。再说，熟人的房子也放心些，你就先去看看嘛，到时候你们俩再聊。”
　　林芝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徐雨森就开口了：“林芝晴，你可以先去看看的，我家里最近有两套房子的租约刚好到期，重新挂到中介那儿也要亏中介费，不如先让你去看看合不合适。你要是喜欢的话，房子可以算你便宜点。”
　　徐雨森抬眼从后视镜里偷偷看林芝晴的态度。

　　林芝晴本来是想找个藉口婉拒的，但连另一当事人都开口了的话，她也不好现在就拒绝。
　　后视镜里的她，那头羊毛卷像炸了毛的洋娃娃，侧脸看向窗外，以为鼓着的腮帮子已经藏好了。

　　徐雨森知道打铁要趁热。
　　当晚吃完饭见时间尚早，徐雨森就提出顺路去看看房子，反正他要房租的两个房子都离林芝晴现在住的地方不远。郝天和赵思婷也觉得这样的安排合理，便也在旁边怂恿林芝晴。
　　倒是林芝晴还懒洋洋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我还想在你们这里做一下，聊聊天。”
　　郝天直接回绝：“刚刚还聊不够吗，你就别碍着我们两口子了，等下我得赶紧把工作处理好，早点陪赵思婷睡觉觉。没有时间搭理你。”说完还对着赵思婷挤眉弄眼。
　　赵思婷笑了，直接走过去把林芝晴拉扯起身：“你就有点眼力见吧，我们新婚欸。你下回再来，我们陪你玩通宵都没问题。快去吧，去徐雨森那里看房。”
　　林芝晴被夫妻俩半推着送到了玄关处，赵思婷还小跑回客厅帮她把手袋拿了出来。她深知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弯腰把鞋穿好，跟着徐雨森走。

　　两人到了车上以后，突然不知道要如何打破安静的尴尬。
　　冷气从吹风口喷出，在皮肤上种下一片鸡皮疙瘩。
　　徐雨森感觉到，林芝晴在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比昨天更甚。

　　在她以前，徐雨森从未觉得女人的心如此难猜。
　　看着她，好像视力都会变得不稳，好像深度近视却丢了眼镜——她总是模模糊糊的，好像广东时晴时雨的天气。
　　他随机播首歌，想要缓和一下快要凝固的气氛。可是音乐软件也喜欢扮演月老开玩笑，给他们安排了一首《余震》。
　　听到副歌部分，林芝晴掩住嘴巴干咳了两声，徐雨森马上换了歌。

　　车子驶过的路，恰好就是两人初识那晚的路线。只是从后排坐到副驾驶以后，视野不一样了，树和路灯规律交错，在后视镜中匆匆退场，前路的灯光迎面撞上挡风玻璃，泛起一层光晕，描画出一种让人想要向前窥探的奇怪吸引力。

　　徐雨森半开着窗，让风灌进来，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问：“昨天你不是说不用放在心上吗，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抵触我？”
　　因为一直没说话，林芝晴刚开口时，喉咙有点沙哑。
　　“没有啊，我只是不知道要聊什么，还有就是，租房的事情觉得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换个角度看，你不是在给我生意做吗。”
　　刚说完，徐雨森就有点后悔自己未经深思熟虑的措辞，听起来像是刻意与对方拉开距离。
　　林芝晴瞥了一眼对方，两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轻捏着自己。
　　她自问：已经有过负距离的身体接触，还可以有纯粹友谊吗？
　　徐雨森心里有点乱，想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芝晴立即开口：“什么意思？”
　　连她都不敢承认，她心里有点希望像初识那晚，徐雨森那个加速将前面的夜雾冲开。
　　可是他却说：“我也不确定。”

　　他们到了。这里离林芝晴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公里的距离，是一个很新的高档小区，算是市内数一数二的贵价楼盘。
　　一片都是高层住宅，可与天际大楼媲美的高度。而徐雨森就在其中一幢楼离，拥有足足两层四户的产权，他自己住在顶层一个复式单位里，要带林芝晴去看的屋子就在他家楼下一层。
　　在电梯间里林芝晴就说：“我估计租不起你这里的房子，你这边的单位面积好像都挺大的，房租至少得七千吧？”
　　“先看房再议价。”

　　林芝晴跟在徐雨森身后进了屋，一进去就被客厅的阳台勾引了过去。
　　她之前一直觉得现在住的房子里，卧室的落地窗是一幅可以看见花开花落的写生，而目前的却是尽收半城灿烂和漫天星月的巨幅艺术油画。站在阳台，城里的地标高塔好像近在咫尺，伸出手指一比，恰好能触摸到塔尖。若是晨起能在这里捧一杯热咖啡，或夜里就这么站着，感受温柔晚风，多么写意浪漫。
　　徐雨森唤她：“看看里面吧。”

　　房子是一个两室两厅布局，房间规划成一个卧室和一个书房。书房被改造为一面半墙区隔的开放空间，与餐厅相连，里面还有一个转角全景大床，让整个房子看起来十分通透。
　　卧室不大，简洁温馨。床头正对着的墙角地上，放着用相框裱起的披头四海报和一盆天堂鸟。
　　木地板在落地灯下反着光，肉眼看不见丁点尘埃。
　　应该是刚打扫完不久，因为林芝晴还能闻到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怎么样？”徐雨森招呼她到客厅沙发坐下，还泡了一壶香片。
　　林芝晴摸着沙发：“这里很好，所以我是更加租不起了。这里之前租多少钱？”
　　徐雨森给她倒了杯茶，她双指屈起扣了扣桌面。
　　他问：“你现在的房租几钱？”
　　林芝晴对着手中热茶吹了吹，说：“三千八，所以，实在是跟你这里差得远呢。”
　　她很喜欢这里，但是对于税后收入一万出头的她来说，却是有点难以负荷。
　　徐雨森摸着下巴，思考了半晌：“你介意合租吗？”
　　“介意。”
　　如果要合租，林芝晴心想倒不如搬回家与父母住。
　　徐雨森身子往前挪了一下，补充道：“住还是你一个人住，另外的租客不住这里。”
　　林芝晴皱起眉：“有这么奇怪的租客吗？租了房子不住，钱没有地方花吗？”
　　徐雨森冲她翻了个白眼：“是的，就是钱没有地方花。”

　　他从单人沙发起身，坐到了林芝晴身边：“是这样，我跟你合租，你给我腾个地方放杂物，平时没事的话我不会来打扰你，如果需要来这边找东西的话，会提前跟你约时间。这样的话，你只要给半份房租就好了。”

　　林芝晴难以理解徐雨森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朋友间的仗义？还是想要找机会与自己再进一步？
　　她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只是害怕一不小心会掉进泥潭，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她意图退却，放下手中的茶杯：“徐雨森，我觉得做朋友的话，数目还是应该分明些。”

　　此刻的徐雨森感觉自己是个渣男。
　　未确定是不是要争取这段关系，但就是想给日后的自己留一条捷径。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其实嘛，我是有个忙想你帮一下，所以房租也不是白便宜给你。”
　　他接着说：“马上就端午了，咱们村跟隔壁村要赛龙舟，有一些宣传工作想请你帮忙，酬劳就是一半房租，水电还是要你自己付全额的。当然了，后面像中秋、冬至这些大节，我们村有活动的时候，也要劳烦你。”
　　林芝晴差点要笑出来：“徐雨森，你这都能编出来。”
　　他直接问：“那我要编怎样的理由，你才愿意住进了，林芝晴？”

　　这一记直球让林芝晴有点无措，只能问一句：“为什么？”
　　徐雨森叹了口气：“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如果是郝天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他便宜一半房租。如果是郝天给你便宜一半房租，你也可以接受。为什么我们之间不可以？我有那么特殊吗？”
　　林芝晴抿起嘴唇：“我觉得，以我们的关系，不合适。徐雨森，我们才认识了两个多月。”
　　“时间是问题吗？”
　　“我们的关系是问题，我们算什么关系？是跟郝天那样的关系吗？”

　　两盏深色茶汤分别映着两人在暖黄灯光下的脸，一人静默，一人欲言又止。
　　她连不该说的都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给自己留条近路，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是我们俩都走得通，抑或是你的捷径、我的死胡同？我27岁了，没有把握的路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去走，租不起的房子也不想勉强自己。”

　　徐雨森拿起茶壶起身：“再续一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