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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 你要不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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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休息日总是很无聊,特别是有趣的人都不在的时候。
爱丽丝闭门不出,而他新的玩具-中原中也,此时远赴非洲出差,周围的一切都无聊透顶。
他躺在集装箱的床上,辗转反侧,发泄心中的烦闷。放松下来后,坐起了身,大脑放空,依着墙角,用空虚的眼神看着远处海平线升起的太阳。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想到了那个卧底的诗句,突然有了灵感。
于是他一个站起身。带着防身的枪支,爬出了箱子。
……
一个小时之后,他离开出租车,看向不远处那个气派的美术馆,有些犹豫。
横滨港口美术馆位于繁华地段边缘,不是市政地标建筑,而是一家私人的美术馆。整体呈现白色,距离□□大楼不远。
而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跟馆里的美术品无关,也跟这里的主营-美术品走私无关,甚至跟工作没有关系。
他来这里,不只是因为这里是爱丽丝的产业,更主要原因是另一个,那个他想要亲眼见证的奇迹。
他朝着门口走了走。
门口的守卫身穿安保服装,棕红色头发压在帽子里,挺拔的身姿,比此时的太宰治高出半个头。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的安检机附近,低着头,安心工作,检查进进出出的客人的随身物品。
在太宰治交出手里的枪支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抬起了头,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虽然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的变化。
但太宰治总能透过不变的表情,感受到他的情绪。
很难想象这样普通的人,会是港口□□成员。
也很难想象这样人,曾经是道上有名的杀手。
这是活着的织田作之助。
同样也是…
还不认识他的织田作之助。
“太宰干部?”织田作之助轻声询问。
“嗯,”太宰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诡异,他的下属可能会觉得这语气更恐怖,往往意味着一场新的噩梦,“可以带我走走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叫了另一个人替他站岗,轻轻跟在太宰治后面。
“你叫什么?”太宰治轻声问道。
“织田作之助。”
“什么时候加入的港口□□?”
“半年之前。”
“理由呢?”
“…”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太宰治心想,他此刻一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干部在打探下属的隐私,也不会觉得这是简单的闲聊。
虽然他太宰治知道理由的一部分,但是他依然无法想象,织田作会把整个故事讲成什么样子。
“因为我欠港口□□一笔不小的赌债。”
“……”
如此普通的说辞,其实并不普通。
因为此人的异能力【天衣无缝】,几乎可以让他永远落入赌场的不败之地。
而且太宰治本人也体会过这一点。
在某个时空。
“哦,你欠了多少?”太宰治好奇地问了问。
“按照赔率计算是大概是三十亿日元。”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回答。
哦,这可真不是小数目,就算是现在的太宰治也要花个一两年,干上十来个项目才能赚回来。当然,这肯定不是干保安就能赚回来的。
“这可不是干安保就能赚回来的钱,”太宰治朝着织田作之助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所以你是怎么欠这么多的。”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思,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没有被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影响到,他继续平静地说,“您肯定认识爱丽丝大人吧。”
“当然。”
“之前我在A先生的赌场,赌运向来很好,突然有一天被人暗算,被带到了一个大厦的顶层,见到了金发女孩,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爱丽丝大人。”
“哦?”
太宰治终于听到了他最想听的部分。
“因为我无意的冒犯,爱丽丝大人跟我进行了五场赌局,这五场赌局的赔率按照倍数累计,我的本金是我当天赢来的钱。”
“结果是?”
“这五场我都输了。”
真是简洁的说明方式。
“那一定是因为你得意忘形了。”太宰治点了点头,开心地吐槽,语气有些太轻松了。
这不是初次见面的两人应该有的对话。
织田作之助也有些困惑。
但是他还是回应了太宰治。
“确实是这样。”
“你们玩的什么局?”太宰治意犹未尽继续问。
他实在太好奇了,他想不到要怎样才能打破【天衣无缝】的预言,连赢五局拿下这个人。
只出老千的话是不可能的,因为出老千的下一秒也会被此人预测到,直接就会被发现。
提前看牌的能力在赌桌上基本无人能敌。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的异能力发动时间是提前五秒左右,那么只需要在这个间隔期间动手脚就好。
当然前提是,完全清楚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
所以大概是扑克之类的游戏吧。
“轮盘。”
“…哦?”
哈哈!
真的假的?
这可太有趣了。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太宰治明白出来散心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在几乎空旷的美术馆走着,整个馆内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织田作之助继续跟在后面,没说多余的话。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副作品停下了脚步,完全被它吸引。
这幅作品是整个美术馆最怪异的存在。
因为它不是一幅油画,准确来说,应该是壁画,它被画在美术馆的墙上,画框不是真的,是而是画出来的。
画面左侧,一个巨大的骷髅提着天平,脚踏着地球仪。尸骨左手拿着镰刀,腋下夹着一口棺材。他伸出右手,想要熄灭烛台,骷髅的眼眶正对着他的观众,散发着不甘和怨恨。
身下似乎是坍塌的桌台、扭曲的布料和散落的书卷,脚边是教皇的三重冠、权杖、王冠、宝石。这些象征着最高权力、财富与知识的东西散落一地。
烛台上刻着几个字。
“in ictu oculi(眨眼之间)”*
画作的下方,留着作者和作品的名字,
《死亡的胜利》伊吹加奈美。
“你知道吗,”太宰治自顾自说着,“这作美术馆里有一副爱丽丝的画。”
“是指爱丽丝大人收藏的作品吗?”
“不,据说是她本人绘制的,我猜,应该就是这个,”太宰治转过身,看向织田作之助,“我总觉得,这画中的骷髅有些眼熟,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个,我有了一些猜想,这是先代首领的遗体。”
“……”
织田作之助没有见过先代首领,没见过他活着时候的脸,更没有见过先代首领的遗体,当然,他的一无所知才是对的。
这毕竟不是身为无名小卒应该知道的事。
而且对于无名小卒来说,这段对话也很危险。
只是太宰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织田作……
也许只是想告诉他,爱丽丝是一个危险的人。
但想必他早就清楚这一点。
“你要不要来我麾下?”
太宰治没等他回答,随口转移了刚刚的话题。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条好出路,或者说是不是“最优解”。
他本想让织田作远离港口□□,最好从一开始就没见过他,这样就不会再一次将他卷入危险,再一次害他死去。
只是这个世界早就变了样,织田作早就成为了他跟爱丽丝博弈的棋子。
没了【Mimic】,没了【48】,织田作最后的危险只剩下太宰治本人。
而深知这一点的他,这次却不想再把他推开。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不在棋盘之上。而他能做到的,就只剩下拼命守护从棋盘上抢下来的友人。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才算没有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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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回去再想一想,三天之后我会来找你,等待你的答复。”
太宰干部的话,从那天开始,一直在织田作之助的耳朵里回放。那次意外的相遇,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天,今天是他给出答复的日子。
而这一整天,他都没在美术馆再次见到他。
实际上,织田当时直接拒绝了太宰干部的邀请。
“我可以拒绝吗?”织田作之助回答。
过去曾经有个任务对象的儿子,亲口跟他说:“我觉得你缺少某种东西。”
现在想想,这就是缺根筋的美化版本。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人,这份钝感曾给了他极大的优势。但自从他放弃自己的天赋职业之后,钝感带来的劣势也显现出来。
可是太宰治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只耐心地问道:“理由呢?”
语气轻柔,几乎让织田作之助以为,那些关于这位最年轻的干部的传闻都是假的。
【对于太宰的敌人来说,其最大的不幸就是敌人是太宰。】
这句话,自他入职第一天,就流传到了耳朵里。
只是缺根筋带来的优势显现了出来。
这份钝感,让他失去了普通人应该有的恐惧。
于是他回答:“我想,我并不能胜任您提供的岗位。”
“我相信你的实力,”年轻的干部毫不犹豫地说,居然还在争取,“事实上,呆在这里才是浪费你的天赋。”
“不…”织田作之助想,他已经查到了他背后的履历了,“我打算金盆洗手了。”
“我知道,”太宰干部笃定地说,“一份闲职,只要你待在我的麾下。”
嗯…
这太奇怪了。
织田作之助可以确定,天上不会掉下馅饼。
那么,这份他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工作,背后的代价在哪里?
他看着《死亡的胜利》这幅画,陷入沉思。
难道是跟爱丽丝大人有关系吗?
可是他能提供的情报,已经几乎全部告诉太宰了,对已经没有价值的人,自然也没有得到资格得到这份青睐?
“你可以回去再想一想,三天之后我会来找你,等待你的答复。”
太宰干部的话,就这样停留在他脑海里。
让他纠结了整整三天。
…
下班之后,织田作之助像往常一样来到【Lupin】酒吧。
昏黄的灯管,在夜色中闪烁,带来些许温馨感。天色还未完全漆黑,暖橙色的落日节节败退,被深靛色的天空和地平线吞噬。
爵士乐回荡在耳边,下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苦等一整天的对象。
“嗨。”
太宰治朝他挥了挥手,露出开心的笑容,在跟他娴熟地打招呼。
“…太宰干部。”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不用叫得那么生疏,叫名字就行。”
对港口□□来说,这副工作和生活完全脱离的精神,简直闻所未闻。
太宰治没有穿那套经典黑大衣,只穿了个白衬衫,绷带隐隐渗血,身上多了好几道明显的伤口。
织田作之助皱了皱眉,“您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
“怎么搞的?”
令人意外的是,年轻的干部老老实实说了起来。
“嗯…这腿上的伤是边走边看书,不小心掉沟里了。”
“您说的是手边的这本《如何避免意外伤害》(完全潮湿版)吗?”
“对,”太宰治点了点头,“胳膊上的伤是因为开车太快,掉进了悬崖。”
“您有驾照吗?”
“当然是假的啦,”太宰治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额头“最后是额头上这个,是我这两天的新发明,我想尝试一下拿豆腐撞死。”
“这…居然是豆腐造成的吗?”
织田作之助有些震惊,这人缺钙程度已经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他甚至想跟老板要杯牛奶。
“为了让豆腐变硬,我用盐把水分都抽出来,在上面放了重物,然后豆腐就变得非常坚硬,甚至可以用来敲钉子。”
“那豆腐还能吃吗?”
“当然,味道还不错,就是费牙口。”
“真厉害。”
一个不注意,话题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起来,旁边酒吧的老板正忍俊不禁,嘴角抽搐。
于是织田作之助对他说:“老板,麻烦给我一杯咖啡,给他一杯牛奶。”
“嗯?等等?这是酒吧对吧?为什么会有咖啡和牛奶?”太宰治有些震惊,“我就罢了,你不喝酒吗?”
“嗯。因为要熬夜写稿子。”
这也是织田作之助坚持拒绝的原因。
半年前的最后一单暗杀,他遇见了一本小说,自此之后,想要完成自己的作品的念头,就一直持续在脑海中盘旋。
他握着手中的笔,笔在枪茧的摩擦下显得突兀。
内心深处的欲望呼之欲出,手中的鲜血堵在出口。
于是,织田作之助决定金盆洗手。
为此,他被黑白两道追杀,陷入财务困境。为了活下去,他选了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赌场,却从此坠入更深的深渊。
但这淤堵的鲜血,也就此消失了。
“稿子?”
“是的太宰先生,”织田作之助遵循了太宰的建议,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我决定不再杀人了,因为我要写小说。所以我没办法接受您的盛情邀请,真是抱歉。”
“你不必道歉,”太宰治摇了摇头,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神情透露着些许悲伤,让他觉得这表情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不必跟任何人道歉。”
这句话是指什么呢?
“不需要杀人的岗位吗?”年轻的干部似乎陷入了沉思,“似乎只有文职和后勤,跟你之前精彩纷呈的工作不同,一定很枯燥…”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他指的“精彩纷呈”的工作是什么,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干部竟然还没有放弃对他的招揽。
“太宰先生…嗯…我想,除此之外应该还需要原上司同意才行。”
“这个问题不大,爱丽丝已经同意了。”
“…”
我还没有接受,您已经在我顶头上司那里打好招呼了吗?
太宰治摆了摆手:“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这是自愿的。”
织田作之当然没有说出心中的吐槽,看着太宰治漆黑的眼睛,好似他面无表情的表情暴露了什么,忍不住认为太宰是不是会读心。
“还有,我并不会读心。”
“…好吧,看起来我没有办法拒绝。”
“嘿嘿,那么合作愉快。”太宰治坐起身子,举起手中的牛奶,想要跟他的咖啡碰杯。
“合作愉快。”织田作之助举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
“念你的姓氏音节太短,连名带姓叫你又太长,我可以叫你织田作吗?”
“随您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