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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大结局:高玉“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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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乌云密布,雷电交加,狂风扬起无数条雨鞭,愤怒地抽打车身,也抽打着谢童那颗忐忑、焦急、颤抖的心。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谢童愁眉紧锁,脸色阴暗,暗若乌云密布的天空,尽管被安全带束缚着,但他仍努力将身体前倾,用布满血丝的圆睁双眼,透过前挡风玻璃,焦急地瞪着前面几辆打着“双闪”缓行的“红屁股”。
一对习惯了懒散安逸的汽车前挡风玻璃外侧的雨刮器一边被逼无奈、不情不愿地做着各自的份内之事,一边争相发出令人生厌的“呱呱”声,出租车司机神情紧张地开着车,车忽快忽慢,走走停停,接近七点钟的时候,出租车终于开至CD某机场1号航站楼出发3号口外。谢童手持手机,颤抖着用微信扫码付款,慌忙下车的时候,腿一软脚一滑,差点儿摔了跤。
不出所料,飞往东方市的航班机票已经售完,尽管谢童已有心理准备,但心中仍存一丝希望的他还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他转过身捂着脸,将头靠在身边冰冷的栏杆上,嘴唇颤动,抽动着肩膀,呜咽地干哭起来。虽然没有眼泪,但哭声悲切凄楚,如此一位面如冠玉、衣着讲究的优雅男士竟然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哭得如此无所顾忌、酣畅淋漓,因而引来周围诸多好奇与同情的目光,身后的旅客见此情形也没有怒色疾言催促,售票员显然是动了恻隐之心,她迅速点击了几下鼠标后,面带喜色地告诉他可以先飞往CZ某某机场,谢童听罢猛地抬头,转瞬振作起来,迅即买了一张飞往CZ的机票,对售票员千恩万谢而后转身离开。
候机大厅里,不时传来因天气原因而导致飞机晚点的消息,谢童焦急地等待着,他真的希望自己能一口气将这该死的暴风雨吹走,他也希望一口气能将接下来的这度“时”如年的两个小时吹走。
已经到了饭点,周围人来来往往,站站坐坐,都忙着填饱肚皮,七个多小时没有进食的谢童并没有感觉到饥饿。他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左腋夹着黑色公文包,右手紧握手机,他一会低头呆坐,一会抬起头焦急地望向窗外。
突然谢童的手机响起熟悉的旋律,他以为是樊小丽打来了,秒接通,不料却是几近绝交、久无联络的文菊梅打来的:“喂,谢童,方云姐昨天下午被车撞了,伤得挺严重,我现在正赶往深圳,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毕竟方云姐心里有你,而且份量很重。”
谢童只惊叫了一声“啊”,还未来得及问及详情,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嘟”挂断的声音,待他颤抖着回拨过去的时候,文菊梅却不再接听了。谢童将信将疑,便直接拨通了方云的手机,不料,接听的却是雍海涛,谢童刚说了一声“喂”,雍海涛便急不可耐地说道:“小玉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急死了,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方云出,出事了,被车撞了,脑颅受伤,好像失忆了。”
“啊?真的……”谢童惊叫道。
“是的,医生说的;……嗯小玉呢?”雍海涛道,他并没有就方云遭遇车祸的经过与伤情跟谢童作详细描述和说明,其实,若非高玉这一“桥梁”的存在,他甚至会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小玉,小玉,也……,就刚刚,听樊小丽说,小玉也被车撞了,还不知伤得怎么样?我在CD,正急着往东方赶。”谢童道。
“啊?小玉也……,TMD见鬼了!怎么这么巧?”雍海涛先是惊叫了一声,然后嘴里嘟囔着挂了电话。
确信方云被车撞了,并得知她有可能失忆的消息之后,谢童竟然没有增加额外的悲伤,也没有考虑该不该以及啥时候去深圳的事,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被高玉填满,被有可能会永远失去高玉而引发的极度恐惧所占据。
谢童拨通樊小丽的电话,紧张急切地问道:“喂,小丽,小玉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呢,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传来樊小丽低沉的声音,声音罕见地有点儿沙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在机场,往东方的机票没有了,我先飞CZ,然后再打车回东方,CD这边暴雨,刚刚小了点,飞机肯定晚点……”
“好的,我知道了,临登机前如果我没有打你电话,你记得给我打个电话,这样我心里有数。”没等谢童的话说完,樊小丽便急切地说道。
“好的。”谢童应道。
挂了樊小丽的电话,谢童又开始呆坐,静听时断时续播报的航班信息。突然他猛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站起身掏出手机给姐姐谢红打去电话,“喂,姐,姐,我是小童啊,小玉,小玉被车撞了,正在东方第一医院抢救呢!”
“啊?那,那撞得怎么样?重吗?没事吧?”谢红显然甚是吃惊,问道。
“听说挺重的,我人还在CD,要好几个小时后才能赶回去,朋友樊小丽在医院,我马上将她的手机号发给你,你和姐夫现在就过去,姐,一大晚上的,就先别告诉咱爸了。”
挂了谢红的电话,谢童立刻将樊小丽的手机号码发给了她。没过一会,谢童的电话又响起,见是樊小丽打来的,他一边紧张地站起身,一边接听,电话另一端,樊小丽哽咽道:“喂,谢童,小玉走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谢童瘫坐在地,失声痛哭,绝望悔恨悲痛的泪水奔涌而出,手机也从手中滑落在地,手机扬声器传来樊小丽沙哑的声音“谢童,喂,谢童,谢童。”
谢童已悲痛欲绝,无论樊小丽如何呼叫,无论他周围的旅客以何种眼光看他,以何种语气跟他说话,他都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他一时无法接受高玉永远离他而去的残酷现实,无法想象高玉临终前的复杂情绪与内心滋味:不甘,遗恨,屈辱,愤怒,痛苦五味杂陈。此刻,他竟然后悔不该接听樊小丽这一罪恶的电话,竟然怨恨怪罪樊小丽没有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凌晨两点多,谢童终于赶到了东方市第一医院三楼,太平间外的一张长椅上,姐姐谢红哭得简直像一个泪人,姐夫董成功一手拿着几张湿巾纸,一手搂住她的肩膀,生怕她悲痛难撑而倒下;另一张长椅上,陈学涛、樊小丽夫妇并肩而坐,一脸哀容。见谢童走近,四人不约而同起身相迎,却都没有说话。不远处的一扇窗户旁,一个并不算十分熟悉的身影也精神不振地走向他。
谢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冲进了太平间,在值班人员揭开高玉脸部白布的瞬间,他心如刀绞,哽咽难言,悔恨痛苦悲怜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他双手颤抖着抚摸高玉苍白冰凉的双颊,然后俯下身子,将冰冷的双唇凑近她冰冷的额头,轻吻,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面颊,然后滴落至高玉的面颊、眼角、耳根和秀发上。
在医院太平间值班人员的一再催促下,谢童被同样一脸泪水的樊小丽和谢红搀扶着,迈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三回头地步出太平间。见谢童出了太平间,董成功和陈学涛又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迎上前,然后将他从两位女士的手上接过,其声哀哀,忧心殷殷地说道:“兄弟,节哀。”
陈学涛接着小声说道:“兄弟,站在窗户旁边的那个混账癞蛤蟆你认识吧!他就是冯中银,肇事者就是他的弟弟,涉嫌毒驾,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谢童猛地挣脱开董成功和陈学涛的手,怒目圆瞪,双拳紧握,直奔冯中银,樊小丽见状知道要出事,她正欲上前拉住谢童,却被陈学涛一把抱住。
“冯中银快跑。”樊小丽大声叫道。
董成功与谢红先是愣了一下神,便很快反应过来,小跑着欲拉回已经是怒不可遏的谢童,冯中银听声见状,也立刻明白谢童来者不善,他来不及走电梯,便小跑至安全出口,拉开安全门从楼梯下楼,谢童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冯中银被谢童从楼梯猛踹下,导致其右小腿骨折,头颅撞墙致重伤昏迷。
处理完高玉的后事没几天,谢童便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谢童的徒弟孙兆伦以他与女友的恋爱关系还未最终确定以及女友的爷爷已经退休为由,婉拒了主动代谢童出面找他帮忙的王凯越,前邻居兼棋友秦浩瀚通过他父亲及他本人在江左省与东方市GJF系统的人脉关系,为谢童争取到了最大程度的轻判,最终谢童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囚徒。
大约一年后,许子静回国,在王凯越、陈学敏两位情侣弟子的陪同下,她走进了江左省第二监狱,四目相对,听筒放至耳边的瞬间,许子静欲说还休,谢童欲哭无泪,同为高玉之死之罪人的身份令二人羞愧难当,自觉罪孽深重,然而,情爱的魔力并未令二人相互怪罪,相互疏远,直视的目光里仍然藏着一丝神秘的东西,身心仍然被无形的情欲囚禁着。
深夜,谢童伴着老主任庄竹林的打鼾声迷糊中入眠,他做了一个杂乱的梦,在梦中,他先是去骆立群隐居的小山村住了一些日子;接着又去了高玉的老家兼安息地,陪着王雅茹和术后恢复良好的高君德两位老人住了些日子;最后在许子静的陪同下,回了他俩共同的老家——于台,重回母校,于老教室后面树林中的一块大青石上,并肩携手而坐,同忆年少往事,同叹时光如梭,岁月如歌。
(全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