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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方云被车撞 ...

  •   夜深了,雨停了,深圳城南HG别墅A区一片寂静,嗜赌成性的母亲秦惠外出打牌还没有回,雍海涛独自躺在一米八宽的纯白色全实木大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近些日子里对他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李白晶的逼婚压抑得他透不过气来。
      雍海涛估摸着睡在隔壁房间的儿子小东和分居后搬到楼上房间的方云早已入睡,便打开床头灯,下了床,披上靠窗摆放的沙发上的蓝绸长睡衣,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分别去了二人的房间,看他们的中央空调温度是否适中,他们的被子是否盖好。儿子小东熟睡时的憨态、方云蜷缩的睡姿和憔悴的面容令他心酸又心暖,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奇怪得很,近来李白晶的每一次紧逼都增加了他对她的厌恶,对自己当初耐不住寂寞、经不住美色诱惑的悔意,以及对方云母子俩的歉意。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雍海涛决定周末再跟李白晶好好谈谈,谈谈“分手费”的事,他本来以为像李白晶这样的“拜金女”花点钱就能摆平,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渣女”竟然狮子大开口,若不娶她就得给她两百万所谓的“青春补偿费”,这岂不是想取了他的小命。
      雍海涛关了床头灯,正准备睡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雍海涛不看也知道是李白晶打来的,他直接挂断,可刚挂断他又有点儿后悔,他知道李白晶不是“善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样搞不好会激怒她,况且自己周末还有求于她。他想拨回去,可他还没来得及拨回去,就收到了李白晶发过来的微信,他点开一看,是一段视频,一段关于他俩的不雅视频,雍海涛顿觉五雷轰顶、魄散飞霄。他顿了片刻,惶恐惊颤地关了手机,他明白这应该就是她所谓的“最后通牒”了,意思已经很明显:若再不兑现他半年以前被逼无奈之下所许下的“娶她”的口头承诺,或者不给她两百万元所谓的“青春补偿费”,就让他俩的关系大白于天下,令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对于李白晶的性格、人品,雍海涛如今是清楚的,他不敢再往下想,他蜷缩在羽绒薄被里,却觉骨寒毛竖,这可如何是好?他内心深处可从没有过“娶她”的想法,他清楚自己与她并无多少感情基础,一年多以前,自己第一次爬上她的床只是贪恋她的肤白貌美,迷恋她的风姿绰约,只想经历一次浪漫的“一夜情”,岂料这“一夜情”变成了“不了情”,若一根冰冷的铁链将他紧紧缠绕,几乎令他窒息。如今,他的心极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徘徊在寒风凛冽的十字街头。唉!雍海涛轻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又是一个难熬的不眠之夜。
      清晨,几乎整夜未眠的雍海涛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用一只食指揉了揉颇觉干涩的右眼角,接着扭过身子,低头喝了一口放在他这一侧床头柜上的凉开水,然后起身下床。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一片葱绿,几幢红顶别墅若几朵巨型鸡冠花一般盛开在一片葱绿之中,远方的老城墙若一条深灰色巨蟒,静卧在护城河的岸边,火红的太阳从云缝中钻出,斜射出并不燥热却刺眼烦心的光芒。
      雍海涛若往日一样在他自己住的主卧的卫生间洗漱完毕,然后穿好外套,提上公文包,轻轻打开房门走出,在经过儿子小东的房门口时,他推门伸头向里望了望,空调还开着,儿子还睡着,毛巾被皱皱巴巴横盖在胸腹部。
      下楼来到客厅时,从厨房推拉门的门缝间传出炊具发出的轻微的响声,雍海涛知道这是方云在为儿子小东准备早餐,自从夫妻分居以后他已经好久没吃到家里营养搭配均衡的早餐了,可这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自己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想到这儿他心里隐约又有一丝苦楚与心酸。
      坐在换鞋凳上换鞋的时候,雍海涛发现母亲秦惠的那双紫色拖鞋不见了,他估计她应该在下半夜回来了,这会应该正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于是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出了家门。
      来到车旁,雍海涛拉开公文包最外侧的拉链,里面竟然没有车钥匙,他找遍了整个公文包的内外夹层,也未寻见车钥匙的影子,他想了又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车钥匙究竟被丢在了哪里,他并不想返回家中寻找钥匙,于是决定坐地铁去公司。
      雨停之后的天气很凉爽,路边的棕榈树的枝叶随风微动,偶尔滴下几滴凉凉的雨滴钻进他的颈脖,滴在他裸露的手臂上,竟令他的颈脖和双臂生出许多鸡皮疙瘩,他连忙将公文包举在头顶,护住颈脖,然后快步走向路边的地铁站。
      一整个上午,雍海涛都心不在焉,苦无良策的他若热锅上的蚂蚁。
      吃过午饭不一会,雍海涛突然收到一条微信,点开一看,是方云发来的,微信的内容很长,开头的几个字就令他大吃一惊,他关上门坐在靠近门的长沙发上细看,这一细看竟将他拖进了无底的、阴冷的深渊:

      海涛,我走了,你早点去兴趣班接儿子,他四点半下课。
      终于下定决心走了,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只是对儿子的不舍、责任与愧疚屡屡绊住了我的双脚。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富丽堂皇却感受不到你的丝毫温暖、温情和爱的大房子,回到我最亲爱的妈妈身边,那儿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
      刚刚将儿子送至书法兴趣暑期班门口的时候,目送他渐渐离我远去的瘦小的背影,我心如刀绞,他那瘦小的背影差点儿再次成为投向我的“□□”,成为挡在我离去路上的“高墙”和“绊脚石”。
      海涛,求你一件事:我们的事你先不要跟小东说,就说我去外地工作了,告诉他我会给他写信,这段时间你在儿子身上多费点心,辛苦了。
      是时候离开了,我对你已彻底绝望,你不要虚情假意地去找我,企图以此染红你那颗业已变黑的心;也不要等我,因为对于我而言,时间很难成为抚慰我内心创伤的良药。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才不会找我、等我呢,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是吗?书房靠窗户的书柜的最上层有一份我打印好、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无论是家庭财产的分割还是儿子的监护权都会令你满意。其实我知道在公正的法律面前我自己应该得多少,但我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竭尽所能地守护这份你可能认为令你吃亏的不公正的“公正”,我绝不会借助法律的工具拔了你心田一直疯长的物欲的野草,我会成全你的美梦。因为如今的我已幡然醒悟:当一项被得意小人视为生命的资产已异化为他手中欺凌、压迫、打击你的“大棒”的时候,那这项资产对你而言仅具有令你屈辱、恐惧的意义,最好远离这根大棒,否则“大棒”的这头是他面目狰狞的狂笑,那头会沾满你和你至亲的额头的鲜血。尽管夺过这根“大棒”打回去,或者折断它更具有“革命”的意义,可我不愿因革了你的“命”而误伤我的儿子。因而我只拿回你当初创业起步阶段我母亲借给你的那60万,其它的我分文不取。我之所以极端选择这一近乎“净身出户”的财产分割方案,是想告诉你及你的母亲:你们一直视若生命的东西在我眼里啥都不是。至于儿子,我相信你对他的宠爱可能并不比我对他的宠爱少多少,只是爱的方式有别,作为父亲的你一定要排除一切干扰真诚地爱他,请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最后一丝信任。
      你的那一位前几天来找过我,仅说了几句话我便可见她的品性,原来一个人的外表与心灵竟然可以有云泥之别。不过你俩倒是“绝配”,我只是不知道、也不关心你俩谁是“苍蝇”谁是“臭鸡蛋”。
      这些天来,我认真回顾了我俩一起度过的岁月,少有欢欣与温情;回顾了我俩一起走过的路途,少有并肩与携手,我俩值得留存回味的时光碎片仅剩下小东刚出生的那几个月。婚后这些年来,我难得体会到来自于你的纯粹的、真诚的鼓励抚慰、支持帮助、关心体贴,更别提那奢侈的爱了。无论是精神上的鼓励与抚慰、物质上的支持与帮助、身体上的关心与体贴,仅有的几次也是怀着功利的动机。特别是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高压状态下生活,受尽了抱怨、呵斥、蔑视、欺辱、虐待,活得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我一直在疲惫、焦虑、痛苦中煎熬,只因心中深藏的纯粹为自己内心而写作的梦想,以及养育、爱护儿子的家庭伦理责任若两根拐杖般一直支撑着我,令我幸运地没有倒下。而如今我选择了离开,并不是舍弃儿子、不再爱他,我是怕我撑不下去了,倒下了。对他而言,一个不在身边、却与他心连心的身心健康的妈妈,总比一个虽陪在他身边,却身心俱病,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妈妈强。
      自从我三年前用“你”的钱炒股亏了20万之后,你的心态便失衡了,总觉得我亏欠了你,是你的一个“罪人”,只配做一个毫无人格尊严和财富自由的家庭奴仆来赎罪。有时我在想,我们不幸的婚姻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欠下了你的巨额债务,需要我这辈子来还债,我就像是你豢养的一条猎狗一般,本来是要为你捕获猎物的,不幸的是,它还没能为你这个“高贵”的主人捕获到什么特别像样的、拿得出手的猎物就折了一条腿,从此,除了看家护院外便再无可利用价值,只配过摇尾乞怜的生活,蜷缩在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凄惨地度过余生,尽管它每天仍然拖着一条残腿,料理、守护着这个并没有让它感受到些许温暖与温情的、名义上的家,可这一份可贵的忠心与辛劳,在你这位集富贵与庸俗于一身的主人心目中一文不值。自从你认为我已经失去了“捕猎”的功能,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粗鄙”的家务活,在你庸常世俗的眼光中,我便不再是一个好妻子,就应该自觉自愿地做一个唯你的意志马首是瞻、毫无人格尊严的失败者和罪人,你甚至潜移默化地熏染儿子,常常当着他的面,不失时机地、满怀你本不该有、也不配有的物质层面的优越感地掏出你兜里的“名利之尺”来丈量我与世俗层面上的“成功妈妈”、“好妈妈”的巨大距离;用你手中的“名利之笔”将我的面目完全涂抹成你所希望看见的、令他委屈与不满的模样。画面当然遂你所愿的不和谐:儿子满脸的委屈、不满与我满脸的尴尬、愧疚一次又一次不和谐地定格于近乎凝固的空气中。不过一向自诩为家中“大功臣”的你也不要太得意,我敢说,儿子今天不满我世俗层面、客观上的所谓“无能”,明天他一定会不满你价值层面的、主观上的无情无义,除非你以儿子的身心健康成长和他一生真正的快乐幸福优异为代价,继续潜移默化地熏染你的那一套成败观、功过观、是非观、善恶观、美丑观、荣辱观,将年龄尚小、可塑性尚强的他培养成一个完全靠物质来“垫脚”和“增白”的人,将他也诱逼上你削尖了脑袋往上挤的那艘名利贼船,可这样的贼船是没有明天的,因为它终将因生命之河不能承受其重而倾覆沉没,永远也到不了那没有尽头的贪欲之岸。
      其实,我们家还有另一幅不和谐的画面,是由我们二人的生活状况所组成的画面:画面的正面画的是你我的物质享受,其一端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另一端则是一片“汪洋的大海”;画面的反面画的是你并不关注的精神追求,画面惊人的相似,只是“河床”与“大海”的位置相互调换了。本来作为“精神富翁”的我不应该卑贱地匍匐在你这个“精神乞丐”、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精神死尸”的脚下的,可悲的是,在这个“功利至上”的社会,物质财富已经僭越了精神的王位,直至将其当成奴仆一般蹂躏欺凌。既然社会已弥漫着“功利至上”的雾霾,家庭又怎能幸免。因而,我物质层面的贫困自然就决定了我在这个家庭中的“奴仆”地位,也连带决定了我最亲爱的母亲的地位。本来,你的财富你做主,你有你主人恣意消费,以及依照关系亲疏而分配的特权,不过我也有我作为一名辛劳付出的家庭奴仆表达愤怒的权利,愤怒的对象除了你这个主人的“不仁”“不义”之外,还有喝得酩酊大醉的上帝的“不信”,愤怒上帝的是非不分、善恶颠倒、同流合污,从未践履过它曾向善良单纯的人们所许下的“德福相符”的承诺。
      我承认我对因你而“一荣俱荣”的你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不太友好,但这并非是我以牙还牙,而是因为我与他们的性格、生活习性、生活方式迥异。我喜欢安静,他们喜欢喧闹,他们的每一次到来,都像是狂风刮过平静的湖面,总能掀起巨大的波澜,那出口成“脏”的语言严重污染本来洁净的湖水。他们奢靡的物质生活方式与妨碍他人休息的“夜猫子”式的生活作息习惯也令我和儿子苦不堪言。当然我不应该强人所难地苛求他们和我一样,但这一对矛盾偶尔碰撞在一起所溅起的火花会将我灼痛,令我疲惫、烦躁、受伤,所幸还没有令我彻底绝望。相比较而言,令我彻底绝望的是:你对你家的这些所谓的“亲戚”过度偏爱,出于满足虚荣心需求的“有情有义”,对他们的恶习无底线的纵容;而对我及我的家人却虚情假意、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譬如你嘴上曾言不由衷地说过“相濡以沫”、“荣辱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你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式的行为已出卖了你庸俗、自私、伪善的内心。当然,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你对两家的亲戚一视同仁。本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块石头被抛进水中而泛起的涟漪,距离有远有近,因而亲疏有别、厚此薄彼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也绝不应该走向极端。就若屋前的两棵树,一棵是你栽下的,一棵不是,你栽下的那棵被你天天浇水,而另一棵几乎不浇水,已干枯得奄奄一息。

      现在我也想通了,既然我从你那儿早已感受不到些许温暖与温情,每天只能靠摇尾乞怜获得一丝温饱,因而除了对儿子有着不容置疑的不舍、责任与愧疚之外,我已找不到任何可以留在你身边的理由。我有什么理由每天小心翼翼陪着你,以自己的卑微逗你开心消遣,为你鞍前马后?难道我能从你眼中的“枯枝败叶”变回 “芳草鲜花”?能从你眼中索然无味的“凉白开”变成“美酒香茗”?即便某一天你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偶尔将我视为“芳草鲜花”和“美酒香茗”,我也不想等了,不想留了。我不想再看你的脸色,不想再顾忌他人的眼光,甚至不想再失去自我地为了小东而活,我现在想为自己活一次,做我自己早就想做的、有意义的事——陪伴在“拿我当个宝”的母亲身边安安静静地说话看书写作,做一个好女儿,追梦人。也许你会浅薄庸俗地暗自发笑,笑问“说话看书写作能赚钱吗?”,你若是这样问,我也无话可说,毕竟“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更何况这是一个“功利至上”的时代,人与人的价值观念、审美情趣不同,我不能苛求别人同我一样走那么平淡清寂的路,哼那么高雅的曲,但我也不愿让名利蒙住双眼,缚住双腿,困住内心。因为,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识时务”的我的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深情地呼唤:“宁做落魄的颜回、陶渊明们,不做奸商贪官得志小人们”,因为落魄的颜回、陶渊明们自发光辉,他们身上所发出的熠熠光辉至今仍照亮着人们前进的道路;而那些奸商、贪官、得志小人们已经连同他们生前所不应该获得的、身后所无法带走的物质财富一起若云烟消散,即便偶有几位留下名字的,那也是臭名,曾经掩盖在他们锦衣华服下面的屁股上的肮脏终究瞒不过世人明亮的眼睛和敏锐的鼻子,被世人通过各种传播载体记下,成为历史真正的笑柄。也许你还会轻蔑地反问“你一个大龄失败者竟然不知天高地想追梦、圆梦?”我想告诉你的是:梦想的可贵并不仅仅在于圆梦,还在于、甚至主要在于梦想本身以及追梦的过程;追梦,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错过了春花还有秋月。况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一句千古至理名言激励并见证了无数逆境中的有志者的追梦、圆梦;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患难验真情,日久见人心” ,终于熬过了冬日的寒风与雾霾,即将迎来春天的暖阳与花香,重新做回令自己满意的自己,真好!

      读罢方云发来的长信,雍海涛陷入久久的苦思,心中五味杂陈。突然,他的嘴角竟露出了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笑意,既然方云如此“成全”自己,那干脆就将李白晶娶了吧,她也许只因太爱他才会如此不择手段,毫无法律红线与道德底线地逼迫他,威胁他。想到这儿,他顿时一身轻松,他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脱下鞋子,又脱下外套盖在身上,不一会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几乎一夜未眠的他实在是太困了。

      雍海涛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其间有没有人来过他不知道,他也并不关心。他穿好衣服和鞋子,点开手机,回了几个未接电话,四点钟的时候他已经在去儿子小东书法兴趣班的路上了。
      儿子上的兴趣班离家并不远,就在地铁N号线M站4号出口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每次方云都是徒步接送儿子,她一手拉着儿子的小手,一手提着兴趣班发的小书包,小书包很轻,但她舍不得让儿子自己背。方云对儿子的溺爱常令他不满,他常抱怨她不懂得教育儿子,还曾不止一次责备她“慈母败子”,此刻坐在地铁N号线上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溺爱儿子的方云怎么突然舍得放弃儿子的监护权?还有,明明亵渎爱情、背叛婚姻,婚内出轨理应净身出户的人是他,方云为何甘愿近乎净身出户?她这不是假清高、自讨苦吃吗?除了她在信中提到的那六十万,自己是否应该再分一部分财产给方云?毕竟自己曾经深爱过她,毕竟夫妻一场,尽管如今的她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所谓的“墙上的一抹蚊子血”,但她确实为这个家付出太多,牺牲太多,雍海涛一边想,一边走出了地铁4号出口。他抬头望去,不远处兴趣班的门口已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大爷大妈们,他们都是来接孙辈放学的,他突然想起了嗜赌成性、很少接小东的母亲秦惠,他想不通,自从他事业有成,做上集团副总以后,自己的母亲突然变了,变得连他自己都十分不满,可又不好明说,毕竟父亲去世早,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们兄妹仨拉扯大并培养成才很不容易。可如今方云决意要走,家里得有人照料,儿子得有人接送,即便跟李白晶真的在一起了,估计她也是指望不上的,看来只能联系家政公司找保姆了。

      雍海涛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目不斜视地横穿被稀疏落叶覆盖的马路,一边掏出手机给秘书小陈打电话,想让她联系一家家政公司。突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他被人猛地推到在地,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一辆黑色小轿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他躺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渐渐感到了身体的疼痛,这时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和衣服上的少许血迹,缓缓坐起身望去,前方约五米处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小轿车的侧前方靠近路牙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她一动不动,身边已围了好几个人,有的在打电话,听通话声音应该是120。
      雍海涛清醒了一些,他明白自己是被正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奋不顾身地救了,否则此时躺在那儿的一定是自己。他一手撑地,身体前倾,费力地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然后用一只手扶着一侧摔痛的膝盖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躺在地上的女人,他从人缝中挤了进去,路牙边上的地上映红了血,躺在地上的女人头发散乱,几乎盖住了半边脸,如漆的黑发丛中偶有少量鲜血溢出,他蹲下身,双手颤抖地拨开盖着她脸部的散乱的头发。“啊”,雍海涛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女人那熟悉的脸若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向他的胸膛,他顿觉心痛欲裂,瘫坐在地。
      救护车很快来了,雍海涛与救护人员小声嘀咕了几句,接过身边的一位大妈从地上捡起的方云的手提包,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跟着上了车。车内一阵忙乱,他不敢扭头看向方云那苍白的脸,却捂着自己的脸,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嘴唇微颤,抽动着肩膀呜咽地干哭起来,虽然没有眼泪,但哭声悲切凄楚,一边忙着的救护人员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也没有叫停他,只忙着他们自己该忙的事情。透过手指的缝隙,雍海涛看见车窗外的人行道上已经下了兴趣班回家的小学生们,他们的身边是手提小书包与他们窃窃私语的的家长们。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东,他正准备侧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方云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急忙取出接听,是儿子兴趣班的宋老师打来的,雍海涛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宋老师便主动提出将小东寄住在他家两日,考虑到自己得处理方云被撞的后续事情以及母亲秦惠的不着调与不靠谱,雍海涛便连连称谢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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