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万物苏

6、共赏月圆夜

　　陆令仪带着沈妙容，乘坐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来到了江南岸。她们到达杭州时近傍晚，天色已黑，可两岸依旧灯火阑珊。
　　沈妙容跳下船，摘下头带的草帽，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惊奇道：“哇，这就是江南啊。”
　　陆令仪走上前，拉她上岸：“今天……莫不是有什么节日？”
　　沈妙容挽着陆令仪的胳膊，陆令仪不适应跟别人这么亲热，从她怀里拽出来，干咳了一声：“我还是男子装扮，如此亲密的行为怕是会给沈姑娘带来困扰。”
　　“没关系啊，我又不介意。”沈妙容无所谓地回答，但她知道陆令仪介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下却没再去碰陆令仪。
　　“……”陆令仪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噤了声。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沈妙容是第一次来江南，见街上卖的那些小玩意儿，更是好奇地路都走不动。
　　陆令仪刚想掏出银两给她买个糖人，沈妙容赶紧制止：“哎，别别，我就是看看，怎么能花你的钱。”
　　“那你自己有钱吗？”陆令仪就是好心一问，绝无嘲讽的意思。
　　“没有……”别说钱了，沈妙容整个家都被烧了，唯一一件新衣服也没了，身上还穿着那粗布麻衣。
　　陆令仪看沈妙容对那些胭脂水粉颇为喜欢，想必家境贫困的她自打出生起也没用过什么像样的胭脂。
　　陆令仪拽着她来到一间裁缝店，对老板说：“给她整一身合适的衣服。”
　　“哎呀，这小娘子长得倒颇为可爱，就是这衣服确实破了点。”老板娘看陆令仪气度不凡，穿着又不像平常百姓，就把她当成了哪家的小少爷，自是对沈妙容也客气了几分。
　　“今天是中秋节，妹妹可是要和这位公子共赏花好月圆了？”老板娘忍不住打趣道。
　　“中秋节？”两人因为都清楚陆令仪是女扮男装，所以对别人将陆令仪认成公子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对中秋节很感兴趣。
　　“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还跟爹娘一起准备来着……”沈妙容说到一半不说了。
　　沈妙容沉默的时候，老板娘找了事先裁好的衣服，给她穿上。果然，人靠衣装，这是陆令仪第二次见沈妙容穿靓装，依旧那么好看。陆令仪满意地笑了笑，给老板娘付了钱，拉着沈妙容走了。

　　“陆姐姐，你不换身衣服吗？今天可是中秋啊。”沈妙容问道。
　　“我从不过节，而且也不习惯女装。”陆令仪回道。
　　“哦。”沈妙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陆姐姐，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是我以后会想办法挣钱的，等我有了钱就还给你。虽然说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实在是很喜欢这漂亮的衣服……”
　　陆令仪看沈妙容的反应，莫名觉得很可爱，微微笑了笑，道：“你不用还我。”
　　“这怎么行，我爹娘教育我，就算再贫穷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沈妙容说起大道理头头是道，“我爹说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挣钱，不能偷鸡摸狗。”
　　“自己的努力啊……”陆令仪想了想，“你不是说你会做饭吗？”
　　“嗯！”沈妙容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那你给我做一个月饭，就抵了这衣服钱。”陆令仪说道。
　　“啊……”沈妙容刚想说什么，陆令仪指了指天上，打断了她：“看。”
　　沈妙容闻声抬头，看到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旁边还点缀着别人放飞的孔明灯。
　　“好漂亮！”沈妙容欢快地叫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中秋节。”

　　平安村也有过中秋的传统，但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然后按照礼仪祭拜月亮等，放河灯孔明灯之类的，沈妙容还是第一次见。
　　“我记得小时候过中秋节，爹爹总是给我背关于月亮的诗句，明明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后来我自己读了书，才发现爹爹之前背的诗句都串了呢哈哈。”沈妙容坐在西湖边，把脚伸进湖里凉快。
　　“我娘就做团圆饭，她做的可好吃。每次过节我还有新衣服穿呢。”沈妙容回忆着，“还有月饼，都是我娘自己亲手做的。”
　　“前几天我娘还在准备中秋节的食材，可是现在……”沈妙容说着，眼泪忍不住又涌了上来，她揉了揉眼睛，努力憋住眼泪，抽泣道，“我过了十几年的中秋节，今年是第一次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陆令仪握住沈妙容的手，对她轻声说，“还有我。”
　　沈妙容转过头看着陆令仪，陆令仪从怀中掏出一块月饼，掰成两半，塞进沈妙容的嘴里：“你不哭就给你吃。”
　　沈妙容立刻擦干眼泪，点点头，张嘴接着月饼。
　　“我从没有过过任何节日，师父也不怎么在意这些，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陆令仪说道，“今天是我第一次过中秋节，两个人一起。”
　　“这月饼是我刚才听她们说，过节要吃这个，代表团团圆圆。”陆令仪掰下一小块，扔进湖里，“这样也算是跟你爹娘团聚了。”
　　沈妙容望着陆令仪不说话，陆令仪问她：“我也是第一次吃月饼……味道怎么样？”
　　“不好吃。”沈妙容摇摇头，“没有我娘做的好吃。”
　　陆令仪低下头，“哦”了一声，想哄人开心，但好像失败了？
　　沈妙容突然扑到陆令仪身上，笑嘻嘻地说：“我也会做月饼，继承了我娘的手艺，明年我做给陆姐姐吃，肯定比街上卖的更好吃！”
　　陆令仪蓦地笑了，拍拍沈妙容的小脑袋：“好。”
　　“还想放河灯吗？”陆令仪问。
　　“不了，咱们不浪费钱了，我今年还没想好有什么愿望。反正来日方长，明年陆姐姐再陪我来吧！”沈妙容说道。
　　“好。”

　　两个人走在去往客栈的路上，沈妙容偷偷地勾住陆令仪的小拇指，这次陆令仪没有甩开，反而像是怕她在人群中走丢一样，干脆直接握住了她的整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