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
-
陡然见到凌香儿,一时间宁溪然有些尴尬,“那个……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看见这处院子别致,就说看看是谁住在这里。”
凌香儿立刻就回答了,“哦,是唐羽住在这里。”语气相当轻快,听得出挺高兴的。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这么坦然倒是宁溪然没有想到的,但是随即他又想起两人早就已经有了婚盟,婚期将近……
宁溪然突然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就算是唐羽真的受了伤,在万月宗的地界上,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凌香儿脸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兴奋,“宁师兄,要进来坐坐吗?”但是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笑意僵在了脸上,吐了吐舌头为难道:“哎,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方便,可能不太能招呼你……”
从见到凌香儿那时起,宁溪然就打消了进去的想法,此时回神道:“哦,不用了,我只是随便转转。夜也深了,我要回去了。”
凌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又轻快起来,“反正顺路,那我也同宁师兄一起回去。”说完便将院门关好,转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宁溪然,就让宁溪然的拒绝说不出口了。
月华如水。
两人一同走在路上,凌香儿絮叨道:“自从上次一别,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过因为上次的事情,家里看得我越发紧了,还好这次在我们这儿举行剑会,不然我都没法见到宁师兄。”
想来唐羽并未将白日自己说的那番话告诉凌香儿,但是听她这么一说,宁溪然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是想见到我?”
“呃……”凌香儿身形顿了顿,想起这话确实有些引人误会,一时间舌头有些打结道:“那个……也不是我一人想见你嘛。”这话一说出口她忙捂住了嘴,简直神色间略略懊恼。
果然宁溪然一听就迷糊了,看着她问道:“什么?还有谁?”
凌香儿被他这么看着,情急之下觉得自己冷汗都出来了,眼神飘忽左躲右闪,脑中飞速闪过各色身影,突然捉住了一个,急道:“是迟冉师兄!对,是他。”随即她渐渐镇定下来道:“这不是上次分开的时候有些误会吗?迟冉师兄知道你是多好的人之后,就一直想着好好见你一面,想得都快疯了。”
想起昨日在渡头迟冉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真是半点都看不出他特别想见自己,宁溪然有些狐疑地看着凌香儿,“是吗?”
退一万步,就算迟冉只因一面就钦佩上自己,可那时明明凌香儿对贺云深更关注,而反观自己,到最后不欢而散时与凌香儿都没有太深的交集,至少他觉得是没有足以这样一直挂念的情谊。
他有些不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师弟去了哪里吗?”
凌香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道:“你不是说他死了吗?这要是再提我不是怕你伤心吗?”
宁溪然想起自己是说过这话,也一时有些默然,“也没什么好伤心的。”继续往前走,却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凌香儿这才轻轻呼了口气,默默地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见到宁溪然出现在小院门口的喜悦荡然无存,内心宽泪横流,眼下她只想快点回去了。
然而刚走两步,就又听宁溪然问道:“你刚才说唐少宗主不方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凌香儿神色顿时又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说多错多,这还有完没完?
宁溪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因为他刚才在院门那里确实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毕竟挡在他面前过的人不多,总归是因为自己,又欠了别人的人情,实在做不到连过都不过问一下。
他看着凌香儿脸色不好,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的猜测就做实了几分,挑明道:“他是不是下午在比试场受伤了?”
凌香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眼前一亮,猛地不住点头道:“对,就是受伤了。没办法,他这人就是好面子,不好给别人说,我这不是担心吗?所以就过来送药了,但是这药药效有点猛,就让他早早休息了。”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宁溪然见她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神色间还放松了些,实在是看不出担心的模样……
不过既然用了猛药,宁溪然又有些不安,“他伤得很严重吗?”
“就流点血,死不了的。”凌香儿摆摆手道。
这话又有些太过无情了,宁溪然转头向凌香儿,不太明白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然而这时凌香儿也看向了他,盈盈的眼眸眨了眨,认真道:“要是连这点受不住,还怎么护得住他想护的人。”
宁溪然听着她的话,微怔之余心中渐渐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唐羽应该是真的很爱她吧,不然凌香儿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他兀自笑了下,“也是。”
一路走去,便没有再问什么。
凌香儿住得远一些,宁溪然坚持将她先送回了住处,看居所前翩然而去的粉色身影,宁溪然想着当年逃婚的小姑娘如今终究觅得良缘。
抬头月明如水。
挺好的。
就这样剑会有序地进行着,慕承的事情宁溪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曾试图去玄苍宗探寻一番,但是玄苍宗落脚的地方有弟子值守,他也就只能作罢。
终究是没有发生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与徐宗主的私交暂时客居而已,宁溪然只能这样想。
再与唐羽相见时,各宗门主事人都在一处看着比试,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时候,每一场比试都是在万众瞩目下开始。
唐宗主闭关未出,唐羽这次是代表清云仙宗而来,和他们在一处看台观看,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上看台,正好打了个照面。
宁溪然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是掌门,有年长几岁,之前那般如同小孩子般的质问也确实跌份,仿佛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般,平静道:“唐少宗主。”
只是这其中也透出几分客气与疏离,唐羽一愣,而后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回礼道:“宁掌门,请。”
两人便再没有任何寒暄,宁溪然先行进入了看台。
眼下已经三宗剑会的最后一天,前几日的赛程中积分前两百位弟子将会被选出进入剑会最终的比试。
这些弟子会被传送进一个幻境中进行试炼,而这幻境倾注着各代有为修士的心血,魔物规模和细致程度远超过各门派自己的修行试炼境,开启一次需要巨大的灵力供给,也只有三宗剑会这种各门派齐聚的盛事才能支撑,对于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实战机会。
而此刻水滴形的幻境入口高悬在广场上空。
这两百名弟子中如果有人不敌死亡,就会被传送出来。而魔物的难度以积分计,这其中便有许多取舍,并不是一味挑简单的讲求数量,也不能过于冒进丢了性命,最终斩获魔物积分最多的,便是魁首。
各宗门对这魁首的位置很看重,而对于年轻弟子来讲,能登榜上前十也是扬名的好机会。
宁溪然从看台向下望去,场上此时已经乌压压地站了一片人,从服饰上一眼就可以看出各宗门进入幻境弟子数量的多寡。
最少的就是宸华弟子了,川风站在队伍前面正热着身,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豪放。
不过宁溪然还是觉得满意了,场上的宸华人数虽然最少,但是究其原因宸华本来弟子数就少些,相较最初参试时各宗门的弟子人数,他们进入幻境的人数比例却是远远高于其他宗门,成绩还算不错。
而万月宗和梵一谷人数虽然略多于宸华,但也比不过另外两家。
人数最多的是清云仙宗,唐羽还站在看台上没有参试,便是由唐若领队,只是当他看到人数次之的玄苍宗带队的是竟然是杨昭时,心里难免有些吃惊和疑惑。
他匆匆扫了一眼,发现秦白不在队伍之中。
而这时时辰已正,幻境开启,场上的每一个人被传送到幻境的不同地方,而同时幻境会将每个修士与魔物交手的画面随机投放出来,让场外的人也可以看到幻境内现场的情况。
只一盏茶的时间不到,便已经陆续有不少交手的画面投射出来,而第一个斩杀掉魔物的便是项晓,只见他眉目冷峻,无双剑技极快极准,一路斩去,战绩自然是不匪的。
渐渐地交手的画面更多起来,其中也不乏有弟子大意轻敌或者是在倒霉遇上修为高太多的魔物,零零星星又出现在了广场中的传送阵中,懊恼退场。
眼看着项晓的画面不断出现,积分也高居榜首,这让其余几个宗门有些坐不住了,宸华许久不曾参加过参加过三宗剑会,若是这一次一来摘得榜首,岂不是让人觉得这些年他们都不如宸华。
但是小半天过去,众人就发现项晓分数上涨就没这么快了。
交手的画面仍在不时传出,只不过每次画面再投出,他的身边都会有一些别的宸华弟子的身影。
仔细看去,原来不同于其他门派高修为的修士单枪匹马的做法,项晓遇到了宸华其他弟子便选择结伴而行,虽然保证了生存率,但相较于其他修为高的修士,分数上涨就慢了下来。放眼所有的交手画面,不止是他,几乎宸华所有的弟子不论修为高低都是谨慎地选择结伴同行。
看台上各宗主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柳曦笑道:“这样虽然稳妥,可是不容易出彩的,幻境而已,宁掌门这策略是不是过于谨慎了些。”
宁溪然道:“不是什么策略,只是门派向来有训,同进退,共荣辱。”
徐域听完,眼中似乎有些不屑,道:“听起来是不错,可是长此以往,顶尖的弟子会被拖累,久了难免有怨气。”但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下,“宸华弟子本就不多,顶尖的就更少了,要是留不住人,再大的道理又讲给谁听呢?”
这话有些让在场的人心里泛起了嘀咕,宸华当年是与魔道血战才致使弟子凋敝,眼下徐域提起这个来说教,怕是有些不合适。
宁溪然也不再是那个旁人提起宸华就暴躁的少年,眼下只是回道:“劳徐宗主费心,宸华人丁单薄,但大家相处得都还不错。”
同为剑宗,玄苍宗从来雷厉风行,徐域素来不喜宸华这般上善若水的作派,楚元是因为境界原因看淡世事,他不信如此年轻的宁溪然真的没有私心。他微微挑眉道:“哦?都不错吗?听闻极途剑脉有名弟子曾在宁掌门继任前夕大放异彩,怎么近些年都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呢?”
原本还觉得徐域说话不合适的凌望和柳曦此时都不由地看向宁溪然,眼中也有好奇,而唐羽则是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打个岔。
然而只听宁溪然淡淡道:“他有他的选择,我也尊重每一个宸华弟子的选择。”这话虽是对他们讲的,又何尝不是宁溪然说给自己听的。
唐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宁溪然的侧脸。
徐域轻蔑地笑了笑,还想说什么,此时柳曦却突然笑出了声,指着其中一处投射出的画面道:“徐宗主,别光顾着说别人了,你看看这是你家的弟子吗?你们顶尖弟子多,怎么也被追成了这副狼狈样子?”
随着她说这话,其余四人的目光也顺着望去,集中在了所指的那一处画面上去。
那处似乎是片山谷,因为起了雾气看得不是很真切,而此时那名身着玄苍宗服饰的弟子正在仓皇逃窜,回望的眼神惊恐异常,仿佛雾气之中有什么可怖的魔物在追赶似的。
徐域也有些挂不住脸,骂道:“蠢货。”
凌望道:“这小弟子想来如此撑着也不过是为了在徐宗主面前露个脸,徐宗主这样说怕是不好吧。”
徐域冷冷道:“这般丢人现眼还不如直接弃权。”
他们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而宁溪然看着那团雾气,却突然心神一震,周遭的喧闹仿佛有一瞬的停滞,只剩下他与那团雾气,或者说是与那雾中隐匿着的什么不具名的东西。
但极快地他又恢复过来,那心神间的震荡短暂得仿佛幻觉一般,但那种不适与不安却萦绕在心中,让他不由地握紧了掌心。
转眼间雾气弥漫占据了整个画面,那名弟子渐渐被雾气吞噬,惊恐的脸似乎在呼喊着什么,甚至让人有些不忍,随即这个画面就消失了。
宁溪然心中一沉,突然起身道:“不对,这个幻境不对劲。”
在场的人看向他,万月宗作为举办方,自然不希望出意外,凌望问道:“什么不对劲?”
宁溪然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时,小试炼境便是出了问题的。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他极快地看向其他战斗交手的画面,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幻境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宁溪然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紧了,可是他的直觉也不能说服别人,他直接道:“这雾太诡异了。”
“啊,这……”原以为他要说什么,却是这么个原因,凌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域不客气道:“幻境由巨量灵力支撑,魔物肆虐,里面本就如此真实,宁掌门这么紧张,到底是经验浅了些。”
柳曦也随声附和了一下,让宁溪然放轻松些。
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对幻境的讨论之上,宁溪然却注意到幻境的入口开始迅速变小,来不及多做解释,只见他神色冷峻,却是凝剑于手,纵身一跃便如风跃进了幻境之中。
眼瞧着人往幻境入口而去,凌望急道:“宁掌门你这是干什么?可不能破坏比试规则啊!”
只是话音未落,他身侧又是一道人影极速往幻境入口掠去。
扭头只见原本该坐着唐羽的地方空空荡荡,还没等凌望哀叹怎么一个个地都不守规矩,抬眼却见到随着唐羽的进入,原本高悬的幻境入口——消失了。
霎时所有投出的画面也通通消散。
柳曦愣道:“怎么回事?”
凌望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
而这时他们三人这才惊觉这么久过去了,场中原本应该传送出淘汰弟子的地方,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