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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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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深最终还是走进了宸华弟子居住的地方。
齐文渊大晚上被自家师姐喊出来接人的时候还有点懵,等看清楚要接的是谁时,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此时的他只想拿个铜锣将这件事广播给其余师兄弟听——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真的上山来了!
不仅如此,二师姐还让他给“新来的小师弟”安排房间。
齐文渊满心疑惑,但作为二师姐蓝息一脉的弟子,自然是要听二师姐的话。
二师姐走后,周围听到动静的师兄弟们跑了出来,其中有几个就是昨日在山下的,见到远处站在院子里的贺云深都是一脸愤愤的表情:“文渊师兄,这人怎么来了?”
“还安排住处?别安排在我边上,我怕我半夜气不过会冲出去打他一顿。”
“对,也别在我边上。”
“我也是!”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齐文渊这下犯了难。
于是贺云深被带到了一处偏远的杂物间,感觉轻轻一吹都能带起无数灰尘。
齐文渊难为情道:“我们这儿没有空的房间了,只能委屈你先将就一下了。”
贺云深打量了一眼满是灰尘的房间,又看了眼略带愧疚的齐文渊,想了想道:“没什么,我习惯的。”
然后扯过旁边的布随意拂了下满是灰尘的桌子,又扬起满屋的灰尘。
齐文渊瞬间感到自己呼吸都有点不畅,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这下老好人的心更加不自在了。
“真的很谢谢师兄了。”只见贺云深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轻声继续说道:“我一直居无定所,睡处只求有瓦遮头就行,破庙也常睡,这里比起来已经很好了。”
齐文渊一怔:“看你年龄不大,怎么不回家?”看他衣服粗糙本来以为是不富裕,没想到连住处都没有。
贺云深垂目道:“家里兄弟姐妹多,我又不懂事,达不到父母的期待,早早被赶了出来。”
齐文渊难以置信:“你父母怎么这样!就算不成器,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没事,这么多年我也过来了。”贺云深的语气随即变得有些失落的样子,“只是这次遇到楚元真人,原本以为能寻得一个安定,可大师兄不喜欢我,又不懂事得罪了大家,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留下。”
然后他又故作振奋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能进到宸华,哪怕是一晚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齐文渊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这是个身世何等悲惨的小师弟啊,漂泊无依还故作坚强,因为没有人管教,就连昨日日下午的撒谎和出言不逊都找到根由了。
看着贺云深弯腰收拾着简陋的杂物间,还不时被灰尘呛咳两声,齐文渊脸上写满了纠结,心里更像被小人拉着锯子般难受,最终轰地一下,同情心爆棚盖住了一切,他一把按住贺云深说道:“我突然想起好像还有间弟子房是空着的,左右也是空着,你先住下吧。”
然后齐文渊把人带到了干净明亮的弟子房,推开窗户的时候能感受到远处竹林的清香。
齐文渊甚至还给他拿了一套新的衣服。
贺云深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师兄。”
看着小师弟脸上的喜悦,齐文渊瞬间松快了,心安了,脸上也不皱了,回去也能睡得着觉了。
在嘱咐他早点休息后,又细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门外围观的师兄弟们依旧满脸愤愤然,安排来安排去怎么又回来了?
齐文渊一抬手止住他们的抱怨,长叹一口气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吗?小师弟他身世可惨了,他没爹没娘的!”
此时屋内正洗脸没爹没娘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贺云深闻言眼角抽搐了一下。
“啊……怎么回事啊?他爹娘是死了吗?”众师弟担心道。
这次爹娘是有了,但感觉很快就要不妙在别人的口中了。
“哎呀,一言难尽,到我屋来,我给你们细说,总之以后你们可别欺负小师弟了……”
贺云深擦净了自己,又换了衣服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门外说话的声音逐渐小去,脚步声也渐渐走远,神色间一派淡然。
第二天,晨光熹微,宸华论剑坪上就已经开始新一天的修行。
宁溪然打着哈欠看着弟子们围着论剑坪跑圈。
毕竟宸华四剑脉,如今笼统不过百十号人,数量不行,但是质量一定是要过关的。
然后他觉得自己眼花了,那个跟在齐文渊身后跑圈的是谁?
宁溪然眨了眨眼,在确认没有眼花之后,立即冲了过去,一把将贺云深拉出队伍,咬牙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还穿着宸华弟子服!
刚停下的贺云深微微喘着气,也看着他,没说话。
宁溪然生气地扭头喊道:“齐文渊,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师兄弟也纷纷停下,看向了他们。
齐文渊连忙跑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刚想解释小师弟身世有多可怜,但一看大师兄凶凶的眼神瞬间秒怂:“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嘛……”
周围弟子点了点头,经过齐文渊一晚上的洗脑,十分坦然得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气氛还十分和谐,夸道:“大师兄,他可用功了,一早没人叫他,他也知道跟着我们上早课。”
贺云深这时喘匀了气,适时补充道:“我才入门,还有很多不懂,还要抓住机会多向师兄们学习。”
听听,一般人能有这觉悟吗?被窝它不香吗?果然是身世凄苦,好不容易夙愿达成才会这样争分夺秒地抓住学习的机会,众弟子不由得又带上了一份同情:“没事慢慢来,大师兄和我们都会帮你的。”
宁溪然抓狂:关我什么事?
不对,才过一个晚上,怎么一个个地就都叛变了?!
他恶狠狠地盯上贺云深,而贺云深眼神坦诚到不行,满脸无辜。
大师兄好像脸色不对,众弟子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总觉得自家大师兄抓着小师弟胳膊的手似乎太过用力了:“大师兄?”
只觉得心好累的宁溪然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解释,只想把贺云深一把丢下山去……
这时枫素走了过来,站定在两人面前,手腕用力、面色如常地将宁溪然的手从贺云深胳膊上松开,对着众人道:“没事,你们继续跑。”
众人松了一口气,二师姐来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赶忙回去准备继续接着跑。
枫素一拍贺云深的肩膀:“小师弟,你也去。”
宁溪然脸色一黑。
贺云深乖乖巧巧:“好的,二师姐。”
宁溪然磨牙。
看着贺云深的身影迅速融入队伍,宁溪然不爽道:“师妹,不是说好了吗?不要他。”
“说到这个,”昨晚已经知道玄苍宗一事的枫素倒是十分淡定:“我倒是要问问了,师兄你昨天有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是我宸华的小师弟。”
咻——宁溪然被击中要害,不吭声了。
枫素道:“人你借着由头教训了,小师弟就不要了,你这样始乱终弃,不好吧。”
宁溪然内心呸了一声,真的好生气。
始乱终弃是这么用的吗!他宸华弟子的文学素养这么差怎么得了!以后写心法人家能看得懂吗!
默默在心里已经为门内弟子加好每月四篇文章写作课业的宁溪然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这和要不要留下他当小师弟没有多大关系。”
“那请问什么和这个有关系呢?”见宁溪然油盐不进,枫素有些严肃了,“师兄,为什么不能留他,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宁溪然突然被问到,想起山下初次见面时贺云深脸上的冷漠,他觉得自己能找出一百个不能要贺云深的理由来说服枫素,但又叠上如今这张处处写满无辜和坦诚的脸,张口时理由却一个也说不出来,绞尽脑汁也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他居心不良!”
这个理由主观性太强,枫素不予接受,比如她就没感觉到贺云深哪里居心不良了,直接反驳道:“他有信物,是师祖让他来的,而且就算那信物就算是批发的,他也是师祖掌过眼的。”
宁溪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幽幽道:“只能说明这几年师祖眼神不太好了……”
枫素:“……”
师祖风评被害。
枫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神认真看着宁溪然说:“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有居心叵测的人想进入宸华,所以这些年主动上门来求道的人你看过后一个都不收我也没说什么。”
宁溪然沉默,这是事实无可辩驳,他担心宸华,也知道枫素对宸华的心意也并不比他少多少。
枫素苦口婆心:“但是贺云深既然师祖给了信物,他又能顺利找来,这已经是机缘了。”纵使宸华弟子宁缺毋滥,但也不能因噎废食,一概拒之门外。
宁溪然还是有顾虑,瞟了眼周围,真诚发问:“不和三师弟、四师弟商量一下吗?毕竟我们四剑脉,大家都是首徒,这样会显得师兄我很霸道。”
说起这个枫素还有点生气,微微挑眉:“昨天你一言不合就决定开启每月试炼,倒是一点都不霸道。”
宁溪然立马反驳道:“这能一样吗?没看到他们野了一个月,双下巴都快藏不住了吗?”
看他完全不把开启月试的后果当回事,原本就有些担心的枫素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放软了声音恳切道:“师兄,弟子们试炼终归还有别的机会,小试炼境开启太消耗灵力,师祖年事已高,次次都只靠你一个人,这样下去会很影响你自身修行的。”
宸华如今除了师祖,没有其他长辈,作为大师兄,许多事情都是宁溪然一力担着,可是她担心这对宁溪然的消耗太大了。
宁溪然摇摇头,“这你就不用管了。”
见他依旧是那副全权包在自己身上的轻淡模样,枫素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又瞟了眼正跑着圈的贺云深,心中也下定了决心。
她冲着宁溪然不容拒绝道:“既然你说一边管一边,月试不用我管,那收贺云深这次也没得商量了,师兄。”
宁溪然顿时噎住,本就理亏的他一时竟然找不出话来反对。
况且宁溪然从来没有见过枫素在收弟子方面这样坚持自己的意见,半响没说话,最终只能强迫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暴自弃道:“随便你。”
见他最后还是松口,枫素眼中染上浅淡的笑意。
她就知道只要再多坚持一下,凭着宁溪然心软的性子最终是会同意的。
还在不爽的宁溪然抬眼朝弟子们跑圈的地方看去,贺云深身姿挺拔,额上透着汗,嘴角微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认真而执着的气息。
像是感受到了宁溪然的目光,贺云深也突然抬头朝他看去,捕捉到视线后唇角轻轻勾起了一丝笑意,在初阳的映照下显得极其出挑,并且人畜无害。
宁溪然赶紧收回视线,满头黑线。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等你入门了,后面有得你哭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