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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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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溪然赶到的时候,果然贺云深的剑阵已经被破坏,两只大猫此刻被一张金色密网所缚。
而这网前站着的人一袭黑衣红纹,那把无尘的纸扇别在腰间,正对着身后同宗门的弟子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弟子领命,便径直离开了。
那两只大猫神情恍惚,已经变成了正常大小,正在网中呜咽着痛苦挣扎。
宁溪然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咬牙切齿道:“秦白。”
已经吩咐完事情的秦白侧首一笑,道:“说了后会有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宁溪然语气冷了一分:“你根本就没有离开,你骗我。”
秦白看着他,语气中没有丝毫愧疚:“也不能说是骗你。神君赐丹,凡人通窍,灵气涌聚而生,山川骤然有异,如此种种怎么想也不会是正常的事情。只是我们一到此处,似乎就打草惊蛇了,这所谓的神君就如同销声匿迹一般,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浪费了我们好些时日。遇见你的那天,我们确实已经准备离开,但是你既然来了,我便改了主意。说到底还是多亏你了,才能捉到这’神君’。”
话说到这份上,被人当了垫脚石的宁溪然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而此时贺云深和凌香儿也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贺云深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被人利用了。
宁溪然按捺住火气,指着网中的两只猫儿道:“它们虽然是在散发丹药,但是也是被人利用,并不是主谋。”
“我知道,能这般扰乱凡人与修真界的秩序,确实也不是两个畜生能掀起的风浪。” 秦白神色轻松,继续道,“况且,刚才我已经用秘术侵入它们的识海,看到了幕后主使是谁。”
强行侵入识海会对被侵入者造成难以言说的痛楚,如果处置不当,可能会直接毁掉灵智。想到刚才凄厉的嚎叫,宁溪然觉得有些心惊:“它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你这样它们可会出事的。”
“不过是两只畜生,就算出了事又如何。”秦白无所谓地开口,一个宗门要名扬天下只需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与功绩,相比起来这一点慈悲心就显得过于微不足道,“现在杨昭已在城中,只等捉住始作俑者,这宗祸事,终究还是由我玄苍宗解决。”
唯功绩论是宁溪然平素所不屑的,此时也不想与秦白辩个谁先谁后、是非功过。听着被网住的两只猫儿呜咽声减弱,他按下心中焦急,冷声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幕后之人,那么便放了它们,金刚网的力量它们根本受不住。”
不料秦白闻言反而直接将金刚网连着两只猫儿一同收进法器袋中,而后深深地看了宁溪然一眼,道:“连两只畜生都在乎,宁溪然,你在宸华山上待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心软,这怎么得了。”
从别人口中听到宁溪然心软这个事实,还不是什么正面评价,贺云深眸中闪过一丝戾色,对秦白愈发有些厌恶。
这种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口吻,宁溪然也很厌恶:“心软?”
两个人在意的相距甚远,多说无益,他凝出佩剑,神色微冷道:“不,这次会把你打到满地找牙。”
只一瞬间两人之间便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只有凌香儿愣在了原地,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宸华……她呆呆地问道:“宁师兄姓什么来着……”
贺云深如同看白痴一样地看了她一眼,只不过凌香儿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宸华派姓宁,人家都说了自己叫宁溪然啊!传说中万剑之宗宸华派的大师兄,她当时听到名字怎么能没有意识到呢!
然后她蓦然顿住,那岂不是贺师兄也是宸华派的,正经宗门出身。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回过神来,眼前的场景就不怎么美妙了。
拜玄苍宗招摇的行事所赐,凌香儿纵是再不关心各门各派的事情,也知道眼前这些黑衣红纹的修士出自哪家,也知道过一把无尘扇、一柄凌光剑的玄苍宗大师兄秦白是如何了得。而现在看宁溪然和秦白隐隐有要动手的意思,立即忧心忡忡地望向身边的贺云深。
却不想贺云深只是这样看着,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有些好整以暇的意味,毕竟对于对于秦白,自然是希望他和宁溪然闹翻了最好。
此时一名匆匆弟子御剑而回,完全顾不上眼前的形势,急急在秦白身边附耳说了什么,随即秦白的脸色变得有些深沉,低声斥责道:“怎么会找不到人,杨昭怎么在做事,十数名弟子连个女人都找不到吗?”
正此时,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间风起云涌,狂风大作,惊雷乍现在众人的头顶,又急速随着阴云向未城奔去。
这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宁溪然都顾不上和秦白动手了。
等他们从所在的山腰望去,只见整个未城都已经笼罩在那一片阴云之下,云层涌动,显得诡异非常。
而这阴云笼罩之下,却随风隐隐传来一阵曼妙琴音,声声入耳,听得人直想沉醉在这夜风之中。
宁溪然只觉得奇怪,这琴声悠远绵长,非修为高深者不能做到,不过在这压城的阴云来临之际却弹出这昏昏沉沉靡靡之音,他们不由地警惕起来。
只是还没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凌香儿浑身一僵,望着未城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拾音姐姐。”
宁溪然陡然回头:“你说什么?”
“这是拾音姐姐的琴音,”凌香儿脸色发白,说完又像自己都不能接受似的摇着头重复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拾音?万月宗五色弦音琴拾音?”秦白闻言眉头微皱,随即又看向凌香儿,“姐姐?你是万月宗大小姐凌香儿?”
凌香儿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些了,她慌忙向宁溪然他们解释道:“不可能的,拾音姐姐已经没有灵力的,不可能还能弹动五色弦音琴。”
“既然如此,那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秦白笃定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看他。
他不慌不忙道:“也不瞒着你们,识海之中那两个畜生的幕后主使就是你们曾见过的那个女人。换句话说,这位姑娘的姐姐,便是那幕后之人。”
凌香儿气道:“你胡说什么!我姐姐早就化丹了!”
秦白冷肃道:“我记得万月宗对内丹操纵出神入化,拾音又是高阶弟子,现在看来,焉知当时自化内丹不是做戏一场?”
凌香儿急急反驳:“不可能,正是因为宗门有内丹秘术,所以当时宗门这么多长老都在场,一一看过,不可能有假。”
宁溪然见过拾音,确实没有灵力,他只能再次向凌香儿道:“你确定这是五色弦音琴的琴声吗?”
凌香儿一愣,但她不能说谎,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宁溪然默然,化丹一事就算是真的,但这琴声总归是事实。
秦白平静地望了凌香儿一眼,也道:“就算化丹是真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万月宗五色弦音琴拾音,为一个凡人舍去修为、叛出师门,而她经历这些种种的根源皆是因为身份悬殊,修真界对修士和凡人相恋忌讳非常。她自是不服气,既然化了丹都能重修修为,使用些旁门左道使凡人通窍,妄图搅动两界风云,也不是不可能。”
听着秦白对拾音的揣测,凌香儿气得发抖,眼眶也微微发红:“拾音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宁溪然刚想安抚她一下,却见她的灵力逐渐恢复,手上那串自见面就未响过的铃铛此时微不可查地震动着,随即似乎都要破空而出。
凌香儿愤懑之下,灵力恢复,内丹归位,只想再继续为拾音辩解一二。
而此时陡然又一声琴声铮然,划破夜空,直抵入每个人的心神。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震,就连宁溪然都觉得有着一瞬间晕眩,而剩余几个玄苍宗的弟子和凌香儿更是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只是很快回过神之后,宁溪然、贺云深和秦白的脸上不约而同带上一丝冷然,因为这声琴声霸性十足,他们身处远处犹觉得摄人心魄,而未城的人怕更是难逃掌控。
秦白面容带着一丝冷峻,道:“她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还想控制一城的人吗?就算她将这一城的人强行转化修行者又如何,不得法门终究只会误入歧途,天地秩序岂是她一个人可以撼动的。”
一旁的贺云深却微微皱眉,因为他感到琴声中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而这种怪异的灵力似乎从来到未城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只不过刚才这道琴音中的怪异感显得尤为清晰。
他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件事情过了一遍,越想眉心皱得越紧。
如果说未城这些突然涌现的灵气并不是真正的灵气,只不过是个障眼法呢?
宁溪然怕贺云深修为不稳,会受到琴声控制,正想看看他是否无恙,一回头却见到贺云深面色凝重,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贺云深见他望向自己,神色稍展,道:“没什么,只是这夜色浓重,让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师祖的场景。”
这一下子扯远的话题让秦白微微挑眉,这宁溪然的小师弟还真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草包样。
宁溪然也很无语:“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些?”
贺云深心有余悸道:“师兄,你不知道当时有多恐怖,有个魔修冲进来破庙来,按住人在墙上就开始吸魂,一个活生生的人很快就被吸成了干尸,而那魔修原本病秧秧的,却一下子精神饱满了,如果不是师祖剑快,我可能也站不到这里。”
这一番话顿时让宁溪然面色蓦然一变,他急忙拿出之前绘制的方位图,只见图上灵气涌聚之处星罗棋布皆是深门宅院,又或者说所在全是活人多的地方。
宁溪然越看心越沉得厉害,不由开口道:“错了,不是这样的。”
在场的人都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贺云深这番话有什么有必要探讨对错的必要。
宁溪然抬眼急切道:“凡人通窍,活人失魂,这是魔道修行之术,她……不是想让这一城的人转化为修士,是在聚这一城人的魂。”
凌香儿闻言一愣,嘴张了张,却没有再说出反驳之言,拾音最后望着她那悲伤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现在她心中满是担忧,只想找到她姐姐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白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道:“这怎么可能?未城灵气充沛是事实,未有一丝魔气。而且就算是魔修,也不可能一下子聚一城人的魂魄,真能这样,魔门也不会湮灭至此。”
宁溪然道:“若是吃过那枚丹药的人成了一个会走的阵眼,吸收着周围人的生魂呢?”
秦白一愣,聚少成多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宁溪然执着方位图,语速飞快道:“我们本是来查幼童失魂的事情,那江家老爷原本体弱,吃下过那丹药后却变得灵力充盈,而与之对比整个宅院其他人却生气渐失,小孩子身体弱,最先被消耗殆尽,只不过被那两只猫儿机缘巧合下喂下灵果,才保住了一丝性命。而这样的人家在未城中应该还有很多。”
魔道作乱非同小可,秦白就算见到宁溪然图上标注出的记号,仍旧不想承认自己误判了局势,也不愿意轻易相信宁溪然的判断,只是一味强调道:“可是未城周遭并无半分魔气。”
宁溪然有些无语,秦白这刚愎自用的样子还真是和他宗门那些老头子学了十成十。
这时一旁的贺云深漠然开口道:“现在不是魔气,不代表以后不是。生魂所化之气,善者为灵,戾者为魔,他们都是在不经意间被亲近之人汲取生魂,戾气未现,才造成这种平和的错觉罢了。”接着他打量了秦白一眼,没有指名道姓,却意有所指道,“要是连这个都想不通,怎么得了。”
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宁溪然微怔。之前秦白说自己心软怎么得了,难道贺云深这是在帮他出气吗?
秦白万万没想到会被贺云深这个低修弟子呛了一遭,脸色顿时有些精彩:“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师弟。”
贺云深嗤笑一声,道:“过奖,不过是比你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自认学富五车、在玄苍宗弟子辈中拥有绝对权威的秦白一下子脸色更难看了。
在一旁的宁溪然觉得有些出乎意料,贺云深平素都是对他温温和和、任劳任怨的,都没什么脾气。可是眼下却丝毫不怯场,更一点都没有低修小师弟该有的自觉,逮着机会刻薄地把秦白怼了一句又一句。
秦白神色微冷,还没来得及发难,接着就像是印证贺云深的话般,未城之中又是两下琴声铮然,而整座城随之灵气骤失,突然间爆发出穿云的魔气,如同结界一般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未城。
这时身边玄苍宗的弟子“啊”了一声,急忙向秦白道:“大师兄,杨昭师兄他们失去联系了。”
秦白目光微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下意识第一时间看向宁溪然,只觉得宁溪然此刻应该会带着嘲意与自己计较谁对谁错。
但宁溪然却没有理会他的视线,显然更不想同他争个什么,只是转头向贺云深道:“走,救人要紧。”
凌香儿想着拾音自然是跟着一起去的。
看着宁溪然向未城匆匆跃去的身影,默了片刻的秦白倏地发出一声轻笑,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一瞬又敛了神色,吩咐了剩下的弟子等在原地后援,便同样提气快速跟着宁溪然的方向往未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