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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终章 浑河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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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河江天,日蔼重生,浊水淘沙,浪濡徽裟。
炽热的东方向北迎接着滚烫的朝阳,它将温暖的黎明送至人间,又在华夏的润土之上孕育时代忠良,长江是亘古星河的岁月中百姓聚居的粮仓,而英豪又何尝不是绵延新旧华夏的时代脊梁。
去看那负压的群山,空落的河道,雄伟的战场,和英雄瘦挺的脊梁。他们是辽东战场上张弛如弓、拓荒千里、醉卧沙场誓涤敌寇的忠臣良将,影刀飞石斩肖小,旭日隆升耀华光,力拔割匪灭贼子,壮了华夏,万古魂。
旭日东升的年代里,战火燃烧了朝阳——
边关的清晨,少了雕栏玉砌的筑基,高悬的阳毫不吝啬地将万重风光折射到军营一角。
号角鸣笛,沙场点兵,青骢马上,飞腾骏马肥硕;烽火警示,敌血渴饮,千钧万磅,戮庸敌。
那个从朝廷之上远渡而来的御史监军事,助我良多。
我们成了彼此的左膀右臂,形影不离。
他与我说,他叫孟珵,寓有美玉之意。
于是我俩私底下,便以名字互称。
在打赢一场重要战争完全削弱了敌寇的力量后,朝廷下发一纸御书,命我与孟珵即日回京。
那一晚,我们收拾行囊,乘上马,连夜奔波赶往京城。
:没有打胜仗后贺喜的庆功宴,有的只是并肩携行的风餐露宿。
我无声抱怨一嘴。
他笑我,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做甚愁眉苦脸,一个整日刀口舔血的将士莫要做娇俏模样喊苦喊累,被回京的路吓到。
其实,我只是心疼他。一个文人,本应高坐明台不染风雪,独断诡案出手文章,可却要在深夜里为了那一纸御书,从边关苦寒之地连夜启程奔波回到京城。
月凉如水。我能清晰看见他白玉般的腿裸上被马鞍磨出的红痕,微肿,攒了积水,鼓起一个骇人的大包。
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面向夜晚的繁星,我对他说:“回京之后,愿以八轿高抬,博君相守。”
我收刮了自己毕生所学的词汇,只求言能达意。
显而易见,我喜欢他。
从战场之上,他为众将士们铤而走险探入敌营去做了说客开始,这份情根早已深种。
“你可以,给我一个守护你的机会吗?”我眨着眼睛问他。
他笑而不语,好似指挥镇定的将军一般,挥一挥衣袖,乘马远去。
我跟上他,暗自神伤。
我以为,这场情愫未及萌生就要被深埋,以春花为佐,葬在秋山深处,独自凋零。
回京之后,我以“护国有功”被圣上封为丞相颐养天年,而孟珵却以“远驻边关,功过相抵”为由剥官贬职,成为罪人。
原来,圣上仍然记得他一年前为军营粮草之事而站在朝廷之上破口大骂文武百官的旧事,那一次,圣上因为孟珵的愤责而气急攻心,大病一场。
饶是初衷有多么的迫不得已,目无权贵都是德行之罪。
何其无辜。
我无法忍受孟珵锒铛入狱受人唾弃,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被千夫所指。
我为孟珵求情,说富贵荣华都可以不要,只想要他被世人谅解,只想向陛下索求一个恩典,只想真正的有功之人能被如愿以偿地善待——
:不、可、以。
回答我的,只是这冰冷的三个字以及高高紧闭的殿门。
皇帝的贴身太监踩着稀碎的小碎步徐徐而来,捏着兰花指扯着嗓子提醒我为孟珵准备后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人孟珵,目无朝堂,一年前于朝廷之上公然指骂,有失文人之风,其嘴遁谩骂之语,累及陛下龙躯,当就地斩首。然念及戍关之情,功过相抵,此判秋日问斩,不涉其亲人。皇恩浩荡。钦此。
……功过相抵,此判秋日问斩,不涉其亲人,皇恩……浩荡?我胸腔起伏,剧烈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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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圣上浩荡之恩。”牢笼之内,孟珵淡然一笑,受过牢狱之刑的他,身体愈发清瘦。
狱牢一角,烛光跃动着渺小的光辉,孟珵垂头望去,就想到一年前自己过生日时从怀里掏出的一根烛蜡,也拥有小小的,盎然跃动的火苗。
慢慢地,孟珵闭上了双眼,脑海里挥之不去是一个将军的身影,高大魁梧又敦厚忠实。
“……早知道会不牵连亲人……就应该同意他那晚的表白的……”孟珵略有哀怨地低语着,泪水滚落面颊,滴落在草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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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来临,曙光重现,秋时已至,孟珵被衙门小吏推搡走向断头台。
断头台之下,爱看热闹的百姓齐聚而来,对着台上的罪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明事理的百姓,大骂孟珵藐视皇威不知礼数,丢尽文人脸面。
谁清醒,谁醉倒。
一口水喷在大刀之上。侩子手已举起锃亮的钢刀,那锋利的刀锋砍在细嫩的脖颈上,保证一刀毙命。
孟珵虚弱地闭上了双眼,等待迎接命运的尾声。
“他死于权贵的迫害,而非藐视皇威。”嘈杂之中,一句明事理的话入耳,清清冷冷不留任何情感。
孟珵惊讶地睁开双眼,只见本该悬于自己头顶之上的钢刀已飞出一丈尺,而那刽子手也已经被一剑封喉。
我举起嗜血的刀,它曾斩杀过无数敌寇,今日也饮了京城人的血
“他死于陛下的私心,而非丢尽天下文人的脸面,贪官剥削军粮,他,为给远在塞外镇守边关的将士们讨要军粮,一人之力与邪佞斡旋……他,孟珵,才配做天下文人的楷模!”
周围百姓惊恐连连,呼喊之声不绝于耳。朝廷官员也纷纷倾巢而出,将断头台围堵的水泄不通。□□手齐架,未开弓的箭指向我和他。
我将捆绑在孟珵身上的绳索解开,心疼地看了看他手腕处勒紧的红痕,青紫交加,已经浮肿成疤。
他没有分一丝眼光给台下的武器和官吏,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我身上:“……你来了,就走不了了。”
“咣当”一声,我丢下手中染血的刀刃,蹲下身,看着半跪的他。
“我从未选择离你而去。”
对你的情感,也是一样。孟珵。
我握上了他的手,骨节分明,攥在手里有些冰冷。
随着一个高官的令下,万箭齐发。
我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起来。
暖一些,不要冰冷冷的离开。
此刻,箭矢已隔空撕裂,发出怒吼的响声。我将他抱在怀里,整个身子压上他,为他挡住片刻的箭矢搓磨。
锋刃撕裂背后的皮肉,燎起了火辣辣的疼痛,一只利箭穿胸而过,透过我的身体射向了孟珵的心脏。
他笑了一笑,缓缓闭上了泛着星辰的眸,最终静止不动。
我低嚎一声,鲜血汩汩流下的唇贴覆在他不再有温度的面颊上。
:我从未选择离你而去,哪怕前路是黄泉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