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我何求》君卿久

1、落舟山

　　　　远处群山绵延，绿水环绕，一间精巧的木屋与周遭环境相映成趣，栏杆上正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

　　林雪霁独自在这间木屋生活了许久，久到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人生活着。久到这个世界存在多久，他就活着多久。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虽然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少年的模样，仿佛时间对他而言并不存在。于是林雪霁免不了感到无聊，这是在之前的经历中不曾有的感受，有意识在记录生活的第十八年，他终于萌生了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看看的想法。

　　林雪霁是个随性的，当天早上就收拾了包裹动身上路。

　　要想离开这里，首先要走出这座大山，林雪霁没有借助其他工具代步的概念，他一直步行，反正也不会产生“累”的感受。

　　走到山脚下，林雪霁回头望了望小木屋的方向，告完别，他才真正走出了这座山林，踏入了凡人的地界，当然，林雪霁自身也没有这个概念，他好像什么也不懂，好像什么都不重要。

　　东边的集镇上来了位仙人般貌美的小公子，不论是商贩还是顾客都一窝蜂往那边围去。

　　林雪霁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和他一样的？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人，是大燕的子民。

　　大燕是谁？原来是大燕国，中原最为强大富饶的国家。

　　大燕的子民都很热情，也很善良，他们给林雪霁白面饼，送给他糖葫芦，还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林雪霁很开心，是的，他明白了这种感情是开心，他过去也经常有的。

　　彩衣镇是大燕最偏远的镇子之一，地形闭塞，交通不便，因此，林雪霁在彩衣镇生活了三年后，国都来的使者找上了林雪霁。

　　“带我进城？”林雪霁手上的糖葫芦都不香了，“还有这好事？”

　　在彩衣镇生活的三年里，林雪霁已经完完全全的融入凡人生活了，要不是外表过于不俗，他就跟本地镇民没有区别。

　　只不过，彩衣镇再好也不过方寸之地，林雪霁不想安居乐业，他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所以，当一个有人引导的可以去到一个新地方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林雪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像第一次离开木屋带上了他心爱的小棠花，笔直的小树枝，可爱但奇特的小石子。这次离开彩衣镇时，林雪霁带上的东西可就多了，两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香香甜甜的油白酥饼，沈家爷爷送的布鞋，阿菊姐姐做的香囊……好重，但国都使者想帮忙的时候还是被拒绝了。

　　国都来的马车简易但奢华，林雪霁觉得很满意，因为他在无聊的路上可以悠闲的坐在马车里捣鼓包裹里的小玩意。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老气横秋的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使者要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林雪霁眼疾手快地把东西装进包裹，面向使者，一脸怀疑与不愿。

　　“防备心挺重？生怕别人知晓了你那包裹里装着连劫匪都不愿意劫走的一文不值的玩意们。”使者如是说。

　　“你才一文不值，这里的可都是我的宝贝，哪能让你们这些陌生人瞧了去？”林雪霁反驳道。

　　使者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嘴上却说：“行行行，等你到了国都，那见到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林雪霁不想和他说话，无语ing。

　　过了半晌，林雪霁过于强烈的好奇心暂时胜过了不喜欢使者的排斥心里，他道：“那国都里会有许多在彩衣镇不曾见过的东西吗？”

　　使者闻言斜睨他一眼，从鼻音里滚出一句“嗯。”

　　可林雪霁是个好奇宝宝，也不管对方多瞧不上他的样子，继续追问：“那你带我去国都干嘛？要我做什么？”林雪霁也知道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免费带你去京城的人。

　　“你？你能做什么？嗯……让我想想，除了皮囊好，你还有什么优点？换句话说，除了取悦别人，你还有什么用处？”使者极为夸张地说出这番话，又极为好笑地……面部笑成了一团干皱的布。

　　良久，他才继续缓慢而依旧轻视地对林雪霁说：“反正，能得到城主大人的传唤，是你无上的荣耀，要听话，要懂规矩知道吗？”

　　穷乡僻壤的路不好走，马车颠簸了一路，林雪霁被颠的昏昏沉沉，眼看就要进入梦乡，下一刻又被颠醒，总之，就这么颠了一路后，早上那个元气满满的林雪霁已经“死了”，现在的是，怨气满满·林雪霁。

　　大中午的，灵蝶镇的集市上却稀疏几人，门可罗雀，这不合理。灵蝶镇是彩衣镇隔壁镇子，这隔的是大江大河，是发达与落后的区别，而灵蝶镇本该繁荣熙攘的样子，不该是如下这般。

　　事出反常必有因。

　　但这关身负使命的从国都来的使者什么事，他们只需要在这个偏远小镇稍作停留，带来的物资快用完了，虽然灵蝶镇不比都城，但补给基本的食物和水应该不难。

　　但他不知道的，林雪霁不会放过给他的“四海图鉴”收录新地区的机会。

　　二人各怀心思走到一处摊子前，国都来的使者：“赶紧把饼子，水果什么的打包送到那辆马车去”随后掏出几锭银子，扔到小贩摊子上。

　　那小贩感到奇怪似的看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收下银子，然后把摊子留给他们，跑了。

　　两人：？？？

　　国都来的使者姓霍，名刚。

　　于是，自认为高贵无比的使者霍刚原地跳脚了，怒的。“这是什么道德败坏的人？！我看他是专门来这摆摊骗钱的！果然是穷乡僻壤生的人，没见过钱似的，老子的钱也敢骗！卑劣无耻！”

　　林雪霁震惊地看向霍刚，在彩衣镇没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所以林雪霁并不知道他这样的叫做“暴躁易怒”，但他知道这样的人是不为人喜爱的。

　　雪霁默默离远了一段距离，转过身对着另一位商贩：“大哥，镇上怎么没什么人啊？”

　　商贩大哥看了他一眼，见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少年，便无所谓道：“外来人？从哪过不好偏来灵蝶镇，听我一句劝，趁早离开罢！”

　　林雪霁一惊，忙问：“为何？”

　　这商贩大哥可能是见多了，语气多少有点自嘲：“呵，还能为何？这灵蝶镇会吃人！尤其是年轻的，强壮的。”

　　听商贩大哥说，三年前，灵蝶镇来了群自称灵媒的巫衣人，说是灵蝶镇上方凶气笼罩，会导致灵蝶镇灾祸横行。他们是来驱除凶气的。

　　“镇民信了？”林雪霁问。

　　“当然没有！先前是没人信的，大家只当他们是招摇撞骗的，后来当真发生了几起骇人听闻的凶事！”

　　灵蝶镇依山傍水，景色秀美，镇民们生活富足，个个安居乐业，因此民风很是淳朴，别说是凶杀案了，连小偷小抢都没有。发生了那样的事，人人都惶恐不安，这时，灵媒再次出现。

　　“灵媒不该出现。”林雪霁皱眉。

　　“对！他们从始至终都不该出现的！他们就是祸源！”商贩大哥心虚地观望了一下周围，又把声音压得极小，：“那群自称灵媒的人，手段极好，先是魅惑了百姓，再是蛊惑了当差的去抓镇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知道被关起来做什么，在他们家做法，然后连续的凶杀案便真的不再发生了。灵媒自然受到推崇，风头无两，简直像灵蝶镇的土皇帝！”

　　“官府不管？”

　　“呵！管得了么？谁敢反灵媒大人就是要跟信徒们拼命！”

　　“那也不至于，灵蝶镇的居民本来的生活就很好，既然凶案平息，为什么还要如此这般？”林雪霁不解。

　　商贩大哥突然颓靡下来，长叹一声，“哎！肯定是灵媒给他们灌迷魂药了呗！”

　　这位商贩大哥家里有个粉雕玉琢的五岁的女儿，和林雪霁一样白皙可爱，于是真心想让林雪霁早点离开灵蝶镇。劝道：“快走吧！这儿入夜了更不安全，白天他们不出来。”

　　不出来？还是白天出不来？那群被抓走的青年迷魂药？林雪霁感觉这个镇子处处透露着古怪，但他还不够了解镇子，也就想不通。

　　只要，只要让他再留几天……

　　“林雪霁！在那傻杵着干嘛？快点离开这鬼地方！晦气！该死的骗子竟然摆一堆假贡品出来卖。”霍刚火爆的大嗓门在前方传来。

　　贡品？

　　林雪霁走过去看，不是真的食物，但如果不拿到手上自习观看真的看不出是假的。

　　林雪霁还在思考其中因果，却见霍刚在旁边催的急。

　　“林雪霁你又傻愣着干嘛？再不动身就不能在文书失效前返回国都了！”霍刚从没受过这种气，赔了银子，补给也没弄到。带来的食物真的撑不起他们多消磨几天了。

　　“我想留在灵蝶镇几天，可以吗？”这是林雪霁第一次用请求的语气跟霍刚说话，他生的极美，温声跟人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获得别人怜爱。

　　所以暴躁如霍刚，也不由得面色缓和：“可以……什么可以？你是脑子有病？你留下来干嘛？想连累得大家和你一起饿死？”

　　林雪霁自知理亏，被骂了也不敢和往常一样顶嘴，只敢小声回答：“我想留下来查清灵蝶镇如此诡异的原因。”

　　“呵！”霍刚真是被气得要笑了，“你是什么超级无敌大闲人？查案有官府去办，轮得着你瞎操心？”

　　“官府也不管！”林雪霁反驳。

　　“那也不用你去管！”

　　“你！”林雪霁记得清的人生中过的很单纯，因此他很容易被牵动情绪，情绪过于激动时还会流泪。此刻，林雪霁眼眶已经红了，再刺激他两句指定要掉眼泪。

　　霍刚也没想到林雪霁会哭，虽说他一直被林雪霁认为老气横秋，但实际上也才二十来岁，一直顺风顺水的他没考虑过万一把人惹哭了要怎么办，因为在印象中，只有柔弱的女子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因此他从小就不愿与女子相处，没想到……男孩子哭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吗？色若桃李，眼含秋波，十足十的诱人。

　　“对，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但是眼泪他自己就流下来了，我没想哭。”林雪霁深觉丢脸，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没关系……”他为什么要道歉？霍刚不解。

　　林雪霁过于激动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了，他还是那个随心所欲的林雪霁。对！合该如此的，他是个随性的人，就好比在霍刚瞧不上他时，他可以很有礼貌的忍耐，因为霍刚可以告诉他想要知道的事情，等他得到想要的，林雪霁便不需要忍耐着和不喜欢自己的人打交道。

　　“对不起，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关于什么城主赋予你的使命，不好意思，那是你的任务，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帮你实现。”林雪霁转身欲走，却还是停下告诫霍刚：“天黑前离开这里。”

　　“林雪霁……”他想追上去，可少年的身影走的决绝，怕是不会想与自己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