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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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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箐虚长这么大,没打过几次架。小时候倒是为了几口吃的扯过人家的头发,再后来就觉得法术威力太大,打起架来伤人伤己,实在是不妥。
所以她的储物袋乾坤袖里,大多是一些防御灵宝、防身法符、救命丹药,学的最好的术法也是飞遁、强化之类的。师玉无趣了也会练一练褚箐,但从来没舍得对小哭包下过狠手,如今徒弟揣着蛋黄似的金丹跑去和人打架,师玉想想都觉得好笑。
难道给别人演一边跑路一边往身上贴符吗?
所以想了想,还是给苍梧派那帮老头告个状吧。褚箐天赋不错,心性也好,耐力也不差,回去让她去小秘境练一练,毕竟门派里的小辈,不都是外门打打闹闹进来的么,少有褚箐这样没吃什么修炼的苦的孩子。
不善于打架还想活命,那不得善于被捶么,熟练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师父,我今天看到我小时候一起来良州城的邻家哥哥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是名和字都一样。”褚箐从外面回来,见师父还在修炼,周身隐隐光辉,平和的气息充斥着结界,如同雾气般轻盈。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拿了个术法卷轴出来研习。
待师玉吐纳一周天,已经日薄西山。看到小徒弟背对着自己趴在桌子上,好像在写什么。
“做什么呢?”师玉绕到案几前,看到符纸上竟然是一个小剑阵,顿时有些感慨,什么事让徒弟有了改观要攻起来了?于是想添把柴立刻说道,“剑握在手里才能走出千变万化的锋路,你这个法符扔出去就要被人家破了。”
“照师父这样说,阵符丹器修都没用了。这个是叠加在幻阵里的,师父每次修炼都不加以防备,我在给师父做个阵法,”褚箐吧几张法符、阵符都排好捏在手里,“这些师父拿着用,防患于未然。”
“...你是不是对元婴有什么误解?你师父我如果被仇家寻到,那一定不是你这点阵法就能挡住的,”师玉看着褚箐,顿了顿又说,“如果师父以后遇到了这样的麻烦,小竹子你千万不可往上凑。”
“师父做事,徒儿放心。”褚箐还是把那一沓子符咒塞到师玉手里,“晚上我去瞧瞧我那邻居哥哥,他们之前很照顾我。”
师玉收起符咒,敲了敲桌子,“去吧,你有分寸就行。”说罢摆了摆手。
“知道啦,不会干涉的。”
良州城的一处小院里,有一架紫藤花开的正好,盛放的花在如水的月色下更显妖娆。花架搭在房檐上,花藤顺着不高的屋脊从另一面窗子垂下。
花架旁是纪承春的书房,这个面容清癯的男子两鬓已生白发,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他还在书案前看书。
忽然感到烛光一阵晃动,纪承春放下手上的书卷,撑手揉了揉眉头,再抬头看,原来是发妻剪下了一截焦黑的灯芯,感到夜晚有些寒气,于是上前给妻子披了件外袍,顿了顿说道“夫人,你还是先去安歇吧,我给家兄写封信就去歇息。”说着便扶着她走出书房。
“好,可要送些汤水来吗?”妇人面若银盘,乡音糯糯,
“不必了。”说罢,摆摆手示意夫人快些回去。
看见夫人穿过花墙,才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想起今日傍晚,家丁拿来的那封信,信纸上孤零零画着一只破碗。纪承春像突然回到了那个夏天,他和哥哥,还有邻家妹妹一起到良州的日子。
不知道小妹变成什么样了,只是画了个碗来,难不成以前教她的字都忘了么?
“阿兄?”纪承春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猛然转身便看见了坐在屋脊上的女子,因为太过突然,纪承春甚至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人是鬼?!”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褚箐飘飘然落在纪承春的面前,平静的看着这个写满了风霜的老人,“我是阿茜呀。”
“阿茜?你...你没有死,你到哪去了,为什么没说一声?你怎么是这副模样?”纪承春又后退了两步,颤抖着声音问道。
“说来话长,我被仙师收留了,此次是来还愿的。”褚箐也不再靠近了,甚至有点失望。她听到有脚步声在不远处的花墙那里停下,用神识查探发现是那个妇人去而复返了,此时正扶着墙平复急促的呼吸。
“你若是说,来还幼时一起度难的情分,那大可不必,褚将军待我们也很好,照顾你更是应该的。”纪承春微微眯起看着这个夜晚里却好似在发光的姑娘,上前了一小步,“你若是阿茜,那我和阿兄也都放心了。”
“大哥哥现在还好么?”褚箐想起了那个寡言的少年,不知会被岁月磋磨成什么样子。
“阿兄也很好,在梁国任滁州刺史。”纪承春看着褚箐,见对方无话,又说,“你要去看看兄长吗?”
“不了。我这里有四颗丹药,就赠与两位哥哥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就是病痛时服下即可,且只吃一颗足矣。”说着就将瓷瓶向纪承春递出。
纪承春浑浊的眼神有一瞬间放出了希翼的神采,却还是有些犹豫地看着瓷瓶,褚箐顿时有点怀疑此行是否合理,便随手将小瓷瓶插在了一旁的藤萝密实的花叶里,撂下一句“保重”身影就像萤火般散去了。
花墙后的妇人听不到声音了,便悄悄将头探出去瞧,待看到只有夫君一人站在那,便快走几步到近前去,刚想开口问,又忍住了。端详夫君的神情似悲似喜,双眼含泪,抿着薄唇,花白的髭须微微颤抖。
不多时,男人开口说: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邻家妹妹,不想,她去修道了。”
“夫君莫要伤心,方才见妹妹出神入化、来去如风,想必不会有谁能让她辛苦了。”说罢拂了拂男人的背,“夜里风大,我们进去吧。”
纪承春拍了拍夫人的手,路过花架时取下了白玉瓶在手里细看,转头又对妻子说,“我们明天去送药吧,嫂夫人有救了。”
“这是邻家妹妹赠与的?夫君可有多要些么?”
“要那么多做什么?阿君你呀,说你什么好!”
......
褚箐在留下那封信时也有犹豫。
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为了自己安心去打扰他们的生活是否可取?所以后来她也没有走远,听到了他们夫妻的话,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白跑一趟。
回到客栈,师玉正拿着匕首在一件银白色的盔甲上刻符,听到褚箐回来,头也没转“这么快啊,我这才开始你就结束了。”
“师父,我是不是点差劲啊?”褚箐走过去也坐在矮榻上,拖着腮帮子看师父下刀,“刻在外面会不会有点丑?”
褚箐看到师玉翻了个白眼,“差哪了?”又将刀柄递向自己,示意自己来做。
“我不务正业,心思全在杂七杂八的事情上,”褚箐不接刀,更是把脸转向窗外,“我应该专心修炼,为今后的金丹大比做准备。”
师玉嘀咕了一声,又把刀收回来继续刻,“还有呢?”
“我可能没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或者压根不想修炼。”
“长本事了你,还不想修炼?”师玉叹了口气,“无论是修道者还是凡客,都不能剔除为人的七情六欲,就连那些个佛修还动不动冒出个遗珠呢,你这才多大,慢慢来就好。”
“师父也有这样的时候吗?”褚箐来了兴致,趴到师玉跟前追问,“师父都做了什么好事?”
“你师父我是百岁成丹的,那时候你师祖已经化神了,我贪玩,凡客什么样的削金窑都已经去过了,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跑到南陆去长见识,那边妖魔人修都有,更是有灵石就要什么样的乐子都能寻到,我在那待了三年才被你师祖找到拎回去的。”师玉看到小徒弟的一双大眼睛越来越亮,恨不得竖起耳朵听似的,顿时觉得不能再说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师祖罚你了吗?”褚箐见师父不说了,就问了一句。
师玉心思一动,“那能不罚么,灵石都被我败光了,出去一晃十几年,修为一点没有精进,便罚我在思过崖修了百级石阶,又在百兽山养了十年灵兽,我那蛇鹫就是那会养的。”
“哈哈哈哈,那不是挺简单的么。”褚箐仰着头笑了几声,“我回去了要去思过崖看看,师父修的是哪几阶?”
“简单?哼,那可是封了修为一斧一斧凿除来的。”
“呃...那是有点难,后来呢?”褚箐敛去了笑,“我从未见过师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固执,很可靠。”褚箐看到师父放下了匕首,像是专心在思索、在想念,“你师祖话很少,想教训我就直接上手,但也没有比他更心软的人了。”
师玉的眼里藏满了思念,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在徒弟的目光中昭然若揭,褚箐也不打扰,静静的看着师玉。
猛然间师玉从回忆中挣脱,目光狠狠地盯着虚空,仿佛透过房门看向远处的某个地方,又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随后转头对褚箐说,“阿茜,你成丹时我不在,但还是太早了,后面的路你要慢慢走,不能再冒尖了。”话锋一转又说,“这些年就找个道侣吧,紫竹峰早被我败完了,你要是想玩就找个有灵矿的,师父我可养不起。”
“我不找,我自己挣!”褚箐觉得找道侣这话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就你?人家出去猎妖除魔,你跟着去送人头吗?自知之明都没有,你本命法宝都是一口钟啊,小竹笋!”
“师父!”褚箐气的站了起来,瞪着师玉说,“我是你徒弟!”
师玉又拿起匕首,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徒弟,“没意思,连吵架也不会,丢人啊丢人——”
褚箐气的走到门口,想去问问齐山收了几个人,又反应过来这会天黑着呢,但是觉得输人不能输阵,还是跳窗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