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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远方来客 有朋自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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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许清秋可不像碧雪身体那般结实,因此沈清乐一动也不敢动,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朝许清秋撒娇说道:“让我去嘛。”
“清乐!”许清秋呵斥道。
被许清秋呵斥的沈清乐停下了动作,她还从来没有被许清秋大声喝过,以前不管沈清乐如何胡闹,哪怕是弄坏了许清秋最喜欢的东西,许清秋对她都是和颜悦色,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虽然明明两个人一样大。
许清秋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太重了,于是放轻语气,柔声哄说:“乖,我们先回房。”
沈清乐委屈的点点头,像个鹌鹑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许清秋的身后。碧雪急忙跟上,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亲自确认姐妹两个回房才能安心。
没想到没走几步,家中小厮观言满面愁容的拦在他们面前,深深的作了一揖,然后说道:“主人请二位姑娘去前厅见客。”
咦?有戏!沈清乐瞬间支愣起耳朵,亮了眼睛,可是许清秋还没有发话,她也不敢应,于是偷偷看许清秋打算怎么做。
许清秋不理会沈清乐的小动作,她发现碧雪在听完观言的话之后脸色瞬间没了血色,她心中顿觉不好,觉得这八成是场鸿门宴。
于是许清秋轻声说道:“我与妹妹刚刚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待我们二人换身衣服再去见客吧。”
观言还没有开口,远远的传来一个陌生的厚重的声音,说道:“不必了。”
许清秋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几个身影。
说话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许清秋估摸这位老者差不多五十多岁,不过双目炯炯有神,而且看刚才走过来的那股精神气倒跟四十几岁的人没有什么区别。沈世泽、穆婉儿跟在他左右,一脸的欲言又止,仔细看穆婉儿的眼睛还微微泛红,似是刚刚哭过。
这个老人不简单。
许清秋仔细打量着,老者虽穿一身简单的黑色直裰,头带方巾,脚踩百纳鞋,但是服饰不管从做工还是用料都十分讲究,而且不像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许清秋穿过来已经六年了,临北县以外的客人登门这还是头一遭。沈家虽在临北县定居多年,但并非土生土长的临北人,许清秋却从来没有听沈世泽和穆婉儿提出过回乡探亲,逢年过节也不见有三亲六故前来做客。有时候许清秋甚至会忍不住想,这两位该不会是和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吧,只不过那一对最后死了,而这一对私奔了。
许清秋正欲福身行礼,沈清乐也跟在她后面慌慌张张的学样,老者却拦住了她俩,连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老仆可受不起。”
许清秋顺势就起了身子,落落大方的立在一边。
那位老者却毫无礼数的盯着两姐妹看了又看,还捋着胡子颇为满意的连连点头,许清秋对老者的好感瞬间灰飞烟灭,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正在被估价的商品。
“二爷有福,沈家有福啊。”老者对着沈世泽拱手施以天揖,而后立身说道:“既然人已经见过了,那老奴今天就告辞了。请二爷勿要忘记老奴刚才说的话,三日后老仆会再来的。”
老者说完就带着三两随从离开了沈家,观言紧随其后送客。
老者说的话莫名其妙,许清秋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奇宝宝沈清乐忍不住的问沈世泽道:“阿爹,这个老丈是谁啊,他来做什么?为什么三天后还要再来?”
沈世泽还没有说话,穆婉儿先哭了起来,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沈世泽一把揽住穆婉儿,穆婉儿伏在沈世泽怀里,一边哭一边说道:“她们这么小,还都是孩子。”
许清秋和沈清乐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有些慌张,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哭就哭了起来?
沈世泽看了她们姐妹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边安抚穆婉儿,一边对她们姐妹两个人说道:“先进屋,再说吧。”
待四人坐定,屏退了一众家仆,沈世泽才缓缓道来。来的是不是别人,是沈家的老管家福伯。原来许清秋真没猜错,沈世泽和穆婉儿的确是私奔来的临北县。
沈世泽原本是京都沈家的二公子,年少时也算是京都风流名仕之一,沈家上下无不对沈世泽寄以厚望,盼他金榜题名为沈家光耀门楣。谁成想,沈世泽那年偶然遇见了穆婉儿,从此心中再也没了她人,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她娶回沈家。可是沈家始终不肯让穆婉儿进门,就算是做偏房也不行。后来沈世泽企图用绝食来威逼沈家老爷子松口,但是沈老爷子说就算是沈世泽饿死,也休想让穆婉儿进门。后来沈世泽留书一封,便连夜与穆婉儿离开了京都。
“祖父大人不同意,是因为阿娘是外族人吗?”许清秋轻声问道。
沈世泽一怔,就连穆婉儿也停下了拭泪的动作,将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沈清乐则是一脸茫然,坐直身子,莫名其妙的盯着父母和姐姐三个人轮流看,好好的说着往事,怎么突然就扯到外族人的话题了?
“对。”沈世泽没有否认,许清秋自幼聪颖,但是沈世泽还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发现这件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许清秋淡定的回复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虽然在中原已经生活了多年,但是穆婉儿还是有改不掉的生活习惯,再加上穆婉儿偶尔不经意间会提前年幼时的一些事情,故事中的环境和风俗与临北县不同,许清秋也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所以起初许清秋只是把它当做穆婉儿的童年趣事在听,可是后来看了沈世泽给她的各类地方游记和奇人异事等书籍之后,她发现穆婉儿可能并非中原人。而沈家不准穆婉儿进门,连偏房、妾侍都不可以,思来想去,除了因为穆婉儿是外族人的缘故,许清秋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沈世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无奈之下,我与你们阿娘不得以……”
说着沈世泽紧紧抓住穆婉儿的手,穆婉儿红着眼睛回望沈世泽,仿佛又回到了颠沛流离的当年。
“咳咳。”许清秋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父母的你侬我侬,她说道:“既然阿爹当年留书表明要断绝关系,祖父大人这么多年也没有来找阿爹,那如今又会派人来呢?”
“那因为……”
大梁的皇帝又要选妃了。
沈家嫡孙女沈清妍在待选之列。这本应是沈家的荣光,可民间三岁小儿都知道周帝近年来沉迷于炼丹求长生,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而且周帝专宠荣贵妃多年,沈清妍若是进宫苦守寒窗终老还算善果,只怕稍有不慎还会枉送性命。
自小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沈清妍可受不得这般委屈,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如意郎君。沈清妍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肯入宫。沈世泽的兄长、也是如今沈家的当家沈世谦也舍不得女儿去那深宫别院之中吃苦受罪。沈世谦思前想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沈世泽,前些年听闻他有一对双生女,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沈老爷子也是个硬骨头的人,说什么也不同意,既然留书断绝关系,小儿子尚未回家告罪求饶,哪有老子上门求人办事的。但毕竟他年事已高,又早早已交了当家权,沈家早已不是他说了算的了。因此爱女心切的沈世谦委托自小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长大的福伯来办这个差事,告诉福伯无论使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带一个女儿回来。
福伯是看着沈世泽长大的人,他知道沈老爷子对沈世泽给予了多大的厚望与期盼,也知道沈世泽的留书出走给沈老爷子带来多大的打击,若不是沈世泽的出走,沈老爷子又怎么重病在身卧床不起,又怎么会这么早的交出当家权,一心只想吃斋念佛。
他对沈世泽是有怨恨的,所以他狠着心捏住沈世泽的软肋说,若是你不肯舍弃一个女儿的话,不仅你保不住这一双女儿,你还保不住你的夫人,而且这临北镇上所有认识你们的人也都会跟你们一起遭殃。
灯影幢幢,沈世泽艰难的讲完了陈年旧事,他环顾房中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倍感无能,他人生中头一次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