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病人》姁久

47、第 47 章

　　1. 镜子
　　周黎喜欢从镜子里看世界，这个习惯很早就有。他发现镜子是一样很奇妙的东西，人无论如何掩饰，如何装扮，总是会从镜子里最微小的地方露出破绽。

　　于是镜子成为了他冷眼和窥探的最好工具，甚至能够伸缩自如地掌控对人的挖掘和理解。他在人们不注意的角落能够知晓秘密，然后很好地珍藏罗列起来，于是别人掉入他的节奏和步调里，却永远无法自知。

　　2. 哈雷
　　周黎最初是在网页上无意间刷出来的哈雷。他没有养狗的计划，也对慈善事业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哈雷的资料太过冗长，占据了太大的篇幅，于是排版在他的眼里变得不适，倒有了阅读和评判纠正的欲望。他自己也没想到，认真读完了这只狗的故事之后，他会站在哈雷面前。

　　哈雷的眼睛是被活生生挖掉的，安排他来看狗的志愿者说得格外义愤填膺声泪俱下。几乎所有的不幸都在哈雷身上发生过似的，志愿者越说越难过，几乎要直接哽咽。周黎于是低头去看哈雷，他自己倒只是沉默又笔直地站着，并没有可怜或者撒娇讨好，只是好奇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哈雷真的太安静了，在周遭活跃而激动的狗叫声中，实在是安静得过分。旁边笼子的那只狗似乎非常激动，总是冲着哈雷撕心裂肺地吼叫，志愿者有些看不下去地开始训斥，哈雷只是侧身看了一眼，然后让了让，选定一个能够保持住离志愿者和周黎距离的位置重新坐下，专注盯着地面。

　　他身上似乎有很重的锁，把他的悲伤和快乐一起锁了起来。人们都说狗是最活泼和最富生气的生物，但周黎从哈雷身上看到的只有黑洞一样的淡然处之。
　　于是周黎说了今天拜访寒暄之后的第一句话。他说，他希望领养这只狗。

　　3. 火灾
　　对于最后一位哥哥的牺牲，周黎知道的反而比自己的父母死因还要多一点，这也归功于他那超出常人的观察力。他在放学路上回家的时候见过哥哥卧底的样子，咬着一口烟，吐在地上踩碎，然后拱手哈腰地走向一辆崭新不菲的轿车。

　　哥哥并不知道这件事，周黎也从没说过这件事。后来知道哥哥死因的时候他也没特地去回想这件事，但是那辆轿车还是从回忆里开了出来，跟他擦肩而过。
　　所以周黎决定还是去看一看。

　　但他并没有能跟到什么，因为轿车驶入的宅子着了火。他站在重重叠叠的人群背后，看到跌跌撞撞一身酒气的女孩，对着一个烟熏火燎的人哭得撕心裂肺，哥，哥。

　　那个男孩倒是很淡定，虽然据身边人说火灾里丧生的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他有双很亮很水灵的眼睛，就是里头雾蒙蒙的，藏着许许多多的情绪。
　　他整个人都如同被什么东西给浸透了，即使周黎站得很远很远，还是记住了那种感觉。

　　4.重逢
　　走入那家千垣推荐的兽医院的时候，其实周黎觉得那就是平凡的一个晚上。直到他推开门，对上一双如猫一样的眼睛。

　　那场在记忆里的熊熊大火，瞬间在自己面前熊熊燃烧起来。

　　到底是那诱惑的咒语太有效，还是有人伸长脖颈，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