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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礼苏的状态越来越好,微笑也常挂在脸上。时常见到她的周子浩觉得很欣慰,认为她终于走出来了。
      礼苏在医院忙碌,中途上个厕所听到了其他医生议论的声音。
      医生A:“你说礼医生那么厉害,怎么从来不做手术啊?”
      医生B:“你不知道啊,礼医生晕血,做不了手术。”
      医生A:“晕血?晕血还能当医生,真够牛的。”
      医生B:“可不,晕血也不耽误我们院长喜欢她,从来都不让她加班,跟供着个大佛似的。”
      医生A:“哎呀别这么说,人家也是很有实力的好不好。”
      医生B:“啧啧啧。”
      .......
      两人一唱一和的。
      两个医生浑然不知礼苏就在厕所里,听的一清二楚。
      等她们走了,礼苏从隔间里出来洗手。边洗边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确实是晕血,这是她一大致命的缺点。她从小就晕血,淘气磕破了膝盖,流出血礼苏看着越来越晕,然后就昏倒了。自此之后父母知道了就多加保护礼苏。
      她记得她还问过方存。
      “方存,我才想起来,我晕血我怎么当医生啊?”礼苏一脸担心。
      当时两个人刚确定要一起考D大的医学系。礼苏和方存在一个补课班,离学校很近,经常放学一起走去。就是在路上礼苏突然提起了这个事情。
      “晕血也能当医生啊,学好医学知识,成为人人都敬仰的,到时候不做手术也不会有人嚼舌根。”方存说。
      “嗯!”礼苏愉快地回应。
      这句话记在了礼苏心上,她谨记自己晕血的这一缺点,在大学拼命学习,果真成为了人人都喜爱的医生,又有威望又受人尊重。
      只是有一点你错了,方存。
      不管怎样,只要一个人看不上你,无论你多优秀,在她眼里缺点就是致命伤,而你的优秀在她眼里就是在领导面前狂妄的资本。
      不过,我不在意。
      晚上回到家,黑色罩住了天空。没有什么事礼苏就洗了个澡睡觉了,她现在的作息块赶上老年人了。
      礼苏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好奇怪。
      寻常做梦都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而且做的梦稀奇古怪的,剧情根本连接不上。
      可这次礼苏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正看着自己和同学们在杂物间打扫卫生,那个场面是礼苏经历过的。
      在梦境中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礼苏想要上前去看,根本动不了,但还能说话,可是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整个杂物间像是被从中间砍开了一样,完美的刨析在礼苏面前。
      一幕幕上演着。自己在打扫架子上的东西,方存在拖地,所有同学都像当年当天那样工作着,他们不知道将有一场意外发生。
      礼苏拼了命想要动,怎么都不行,累的礼苏大汗淋漓。
      礼苏亲眼看着架子上的东西着起了火,同学们还不知情。
      一切尽收礼苏眼底。
      事发、过程。全部重演了一边。
      火灾发生时,自己像当时一样愣住了,直到架子要倒下。
      这一幕令礼苏窒息万分。
      架子倒下前,方存即将逃出去。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看去。
      将迈出的脚收回,逆着人群朝自己跑来。
      “不!!方存,你别回来!!”礼苏声嘶力竭地呐喊。
      他听不见。
      只见方存抱住自己倒在地上,燃着火的架子倒在了方存身上,火瞬间蔓延方存整个后背。
      礼苏觉得好痛苦,已经哭的眼前模糊。
      “不要!!”她呐喊。可又有什么用。
      当时的自己晕过去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而现在礼苏真切地看着这一切,大火烧得方存蜷着身体,但依旧护住了自己。他痛苦地用手紧抠着地面,挣扎了好久,一霎那没有了动作。整个人趴在那,任凭大火在身上灼烧,架子将他的身体砸出了缺口,血已经流到了他的身下,他不再动。
      礼苏喘息困难,那浓重的烟气仿佛再次进入到她的鼻腔,她痛苦地流着泪,大口喘着气,身体依旧动不了。
      她觉得心脏被巨石砸中,痛的要撕裂开来。又觉得骨头好痛,像是有人用针扎进她的骨缝。她全身上下都好痛,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啊———
      礼苏的嗓子吼的沙哑。
      梦醒了。
      礼苏惊坐起来,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大口喘着粗气。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她以上帝视角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她亲眼看着即将出去的方存回来救自己,亲眼看着方存被大火吞噬,任凭灼烧,亲眼看着他痛苦挣扎直到没有生息。
      她要死了,痛苦死了。
      她用手紧抓着被子,手上骨节分明,要把被子抓破了。
      啊———
      如释放一般呐喊,青筋凸起,脸血红。
      豆大的泪珠一个一个打在床上。
      心脏欲裂。
      给了她重返现场的机会,却剥夺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
      方存痛苦挣扎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当时要回来?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愣住是不是就不会被架子砸中,方存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他们两个是不是都会没事。
      她不敢再去想了,思绪拧结。
      她一直认为方存当时也困在里面逃不出去,怎么都没想到他是放弃了逃出的机会,护她于大火中。
      那一瞬间,他逆着所有人,将生命给了她。
      因为自己,方存死了。
      死的应该是她,不应该是方存。
      我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她痛哭了一晚上,声泪俱下。
      哭到没有眼泪流出,整个人只剩下一副躯壳,眼神空洞、失焦。比她刚失去方存时还要难过。
      本来她正要带着方存的那一份去好好生活,她本来都要不计较了。一个梦,将她再度击碎,冲破她的防线,全盘崩塌,一无所有。
      愧疚和自责如同长矛刺穿她,鲜血流尽也不够她补偿他。

      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一遍一遍地响起,电话铃声不停地催促礼苏,但她依旧坐在那里,陷入了一种虚无的世界。
      医院里平常协助礼苏的小护士拨打了好几次她的号码,始终能打通,始终无人接听。
      礼苏很少请假,小护士觉得很奇怪,但既然电话没人接或许有事吧,就没再打过去了。
      礼苏那边响了最后一声就再没有电话进来了。
      屋子里压抑黑暗,还浸在黑夜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清雅。
      张清雅在公司的休息间里打着电话,她刚被领导叫去谈话,说她表现优秀,准备给她升职加薪。张清雅激动的不得了,想赶快和礼苏分享她的喜悦。
      没人接听。
      再打。
      还是没人接听。
      连着打了五六个都是没有人接听。
      “是在忙吗?”张清雅嘟囔道。
      她揣好手机,回到办公桌工作,想着过一会再打一次吧。
      礼苏放空自己,那场大火在她心中燃烧,愈烧愈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张清雅又来到休息间给礼苏打电话,打了三个还是没人接,她意识到不对劲。
      张清雅知道礼苏到学校兼职,前几天还特意问周子浩礼苏的状态怎么样,周子浩说她状态越来越好了,也愿意和人多交流了。
      可是现在,不论再忙电话也不是接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清雅跑去领导的办公室请了半天假,领导还很不解:“刚夸完就请假?”
      张清雅先是去了中心医院,碰到了小护士。
      “请问礼苏,礼医生在吗?我找她有急事。”张清雅喘着气。
      “礼医生今天没来,也没请假,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小护士说。
      没来吗?
      张清雅思考片刻说:“谢谢你啊,她可能家里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她今天请一天假,谢谢了!”张清雅又跑出去。
      来到礼苏的住处,张清雅直接用手掌拍门,“梨酥!”
      没有反应。
      张清雅用尽全力拍打着门,一声一声喊着礼苏的名字。
      此时的礼苏在屋子里像被定住了一样,维持这个动作快一个上午了。
      “没在家吗?”“不能啊。”张清雅不解道。
      不管在没在家,不接电话肯定出事了。
      最后张清雅找来开锁师傅把礼苏家的门打开了,张清雅直奔礼苏卧室,过去抱住了坐在床上的礼苏。
      “梨酥你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开门?”张清雅捧着礼苏的脸看。
      礼苏的眼神重新聚焦看着张清雅,脸上泪痕满面。
      “怎么了?”张清雅重复。
      礼苏抽动身体,再次大哭起来。
      她紧紧抱住张清雅,张清雅轻拍她的背,“发什么了梨酥?和我说说好吗?”
      礼苏呜咽着,想要说话又说不出来。
      “慢慢来。”张清雅安抚她。
      “是我杀害了方存,他是因为我才死的。”夹杂着浓厚的鼻音勉强说完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张清雅没听明白。
      “他明明可以活的,他为了救我跑了回来……被我害死了。”礼苏抽泣的难受。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每说完一句礼苏就猛烈地哭泣,依然紧抱着张清雅。
      “可是...”
      没等张清雅说完,礼苏又补充上:“我梦见的,就是当年的情景,我全部都看到了。”
      梦见了当年的情景?很古怪。
      张清雅心中还有疑问,但她知道礼苏确实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难过,她不再问,一直抚着她的背。
      “死的人应该是我。”礼苏说。
      她哭的感觉头昏眼花,松开张清雅,脸冲着床干呕了一下。
      张清雅赶紧扶住礼苏,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样子自己也难受。
      她安抚了礼苏好一会,终于平静了下来,抽咽声此起彼伏。
      她下床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她就请了半天假,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想了想,拨通了周子浩的电话。
      “喂,周子浩,你下午有没有课?”
      “我看看,没有,怎么了?”
      “太好了,你来陪陪礼苏,她难受。”
      “难受?怎么了?”
      张清雅看了眼礼苏,走出卧室,降低声音。
      “她说她梦见当年那场大火了,还看到了方存救她的场景,说方存当时本来要逃出去的,但是为了回来救她才死的,她现在难受的要命,我公司那边就请了半天假得赶紧回去,林逸那小子估计也很忙,我就想着你下午是不是可能没有课,结果正好,你来陪陪她,我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你这么说我确实想起来当时方存好像是在我后面快要逃出来了,我出来之后一回头要找他结果发现他人没了,我还以为他被挤后面去了,原来是去救礼苏了。”
      “我靠!这是真的啊?那你千万别和礼苏说,别再雪上加霜了。”
      怎么都没想到,礼苏在梦里看到的就是事实。
      “我知道,那我现在过去。”
      “好。”
      挂断电话,张清雅回到卧室,对礼苏说:“梨酥,我一会还有事,我让周子浩来陪你了,你想哭就哭,发泄出来就好了啊。”张清雅语气温柔的不行。
      十五分钟后周子浩赶过来。张清雅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
      周子浩坐在床上,搂着礼苏,细声细语地说:“想哭就哭吧梨酥,我陪着你。”
      “都是因为我,我该死。”礼苏抱膝埋住脸痛哭流涕。
      “你没错梨酥,方存救你是他的选择,你不能死,你得好好活着,好好生活,不辜负他。”
      周子浩安慰的话语总是一味良剂。
      礼苏抬头看他,周子浩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有人陪在身边,安慰、鼓励自己真好。
      礼苏安静了一会,周子浩就这么一直坐在她旁边,坐了一下午。
      到了下班时间,张清雅又赶了过来,又过了一会,林逸也赶过来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礼苏最狼狈。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礼苏觉得拥有他们真好。
      终于肯开口说话:“我想休息几天,你们不用担心我,快回家吧。”
      “我们陪会你吧。”林逸说。
      “快回家吧,你们也很累了。”礼苏推着旁边的张清雅。
      三个人都自己买了房子,离礼苏家都还挺远,他们也怕礼苏做什么傻事,都不愿走。
      张清雅开口:“你答应我们不许做傻事,如果难过就在家待着,向医院那边请假,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不许不接电话,不许不开门。”
      礼苏点头。
      三个人又磨蹭了好久才离开。
      又回到了属于礼苏一个人的世界。她还没吃饭,但她没有食欲,甚至觉得自己有种要吐的感觉。
      她进屋拿手机给小护士发了条消息:最近家里有些事,去不了医院了,帮我和院长请半个月假吧,谢谢。
      发完礼苏又呆坐在那。
      这件事将她抽丝剥茧,弄的她体无完肤。她确实想要去死,可又想到张清雅他们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也答应他们了,她做不出来。
      方存,或许你也不希望你拼命救下来的生命被浪费吧。
      礼苏花了五年时间走出来,一个梦让她重新回到了那个无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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