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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元鬼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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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万鬼生,曾省惊眠闻鬼过,不知归路为花开。
幽都一番喜气洋洋,只因着中元节,鬼魅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踏入人间。
归故川判完今日的案子,神清气爽地走向幽都,看着街道两旁的小鬼,心情格外的好,因为闻堪槿的酷刑已经历完,子时一过,他就要入道轮回,重返人间。
而归故川心里的这颗大石头也可以踏实落地了。
幽都到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彩灯,无家可归的阴魂们,今日也可以在幽都找到一席之地,归故川大老远就见到阎罗王,身后还跟着黑白勾魂使者。
近几日因为心虚,归故川秉着“无事不找阎罗王”的准则,躲了他好几天,此刻见到阎罗王,下意识转身就要走,谁料刚一迈开步子,一个尖锐的声音响在脑后。
“命官哥哥!”
归故川满脸的黑线,假装没听到,接着向前走去。
只见白勾魂使者又提了提嗓子说道:“哥哥,哥哥,你莫要走啊,我知道你是装的!”
归故川:“……”
归故川只好摆正了面皮,转身假笑着向他们走去,道:
“不知阎罗王在此,下官失礼了。”
归故川拱手抱拳,弯腰行礼。
“今日得闲,带着黑白兄妹二人来此看看,顺便体察民情,凝聚官心。”
归故川扫过一眼阎罗王手里的鸡腿,心中干笑两声:
好一个体察民情,凝聚官心,真乃好官!
“你第一次过这冥界的鬼节,这可和人间大不一样。”阎罗王咬了口鸡腿,含糊着嗓音说道:
“子时一过,万鬼丛生,天降明灯,煞是好看。”阎罗王看了看时辰接着说道:“今日其他几层的地狱阎王都会汇聚于此,你们莫要生事,我还有事,便不在此多留了。”
说完猫着腰,转脸走向一家酒楼,留三人面面相觑。
“哼,怪不得大帝老嫌弃他胖。”白勾魂使者瞥眼道。
“归大人今日怎的得闲了?”黑勾魂使者看向归故川。
“近日判命之人不多,因着中元,我也来凑凑热闹。”三人一起向着主街走去。
“左右我兄妹二人也无事,带着你转转吧。”黑勾魂使者看了看归故川,接着说道:“大人莫要害怕,我又不是阎王。”
归故川心虚的看向黑无常,扯嘴笑笑了笑,三人并肩向前走去,白勾魂使者张望着四周,寻找着好吃的东西,黑无常看了看归故川,道:
“大人此番动作,十分符合您的性格。”
归故川不解,轻咳一声,道:“什么意思?”
黑无常挑嘴轻笑,道:
“闻堪槿。”
归故川瞳孔皱缩,怔住了脚步,黑无常似不在意,浅笑一声说道:“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归大人放心。”
归故川根本放不下心好吗?!好容易落下的石头,一下又卡到嗓子眼。
白勾魂使者是个闲不住的,三蹦两跳的朝前面的集市走去,归故川看向面无表情的黑勾魂使者,道:
“你是何时知晓的?”
“大人契成之时,我便知晓了,”归故川泄气的听着,心不在焉的看着脚尖,黑勾魂使者接着说道:“我乃勾魂使者,经我之手,沾染魂气,此人一举一动,我都会知道。”
“那你竟瞒了这些日子。”
“此事乃归大人私事,我自是不会说的。”黑无常稍作停顿,说道:“只是大人,您又为何如此做?”
归故川深呼一口气,好似他安慰自己,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觉得,他不该受那样的苦。”
“大人,您乃命官,判的就是公正,若为一己私心乱了道,实不应该。”
“何为公正?他为救天下人赴死,难道该下阿鼻地狱吗?”
“业障就是业障。”
“何为公平…”归故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若哪日东窗事发,我自是会承担后果。”
戌时一过,鬼市便亮起了红灯,为这阴曹地府平添一份戾气,白无常拿着馄饨碗,唇舌舔舐,细长的红舌挂出,归故川每每看到,都觉不忍直视,三人向着主街走去。
“冥界鬼节有一个仪式,叫作祭散。”黑无常捞了口白无常手里的馄饨说道。
“什么是祭散?”归故川问道。
“你看,他们来了!”白无常跳着脚,兴奋地说道。
归故川抬眼向前看去,就见幽都主街上,浩浩汤汤一众队伍从远处行来,十几个小鬼抬着个实木鬼轿。
打眼就见鬼轿上站着一个体态婀娜的鬼魅,青白的皮肤上画着血红色的符文,鬼魅舞动着身躯,从腰间散出白纸,两旁路人皆作跪地状,将手举过头顶,似是接受洗礼。
轿撵下有十来个小鬼,站在两侧举着实轿,小鬼们均是人身兽头,有的是羊,有的是牛,最诡异的应当是黑蛇,边抬着轿边吐着芯子。
人身兽头鬼旁边站了一排魂魄,脚不沾地,手不沾身,就这么挂在两边,肩头有两盏明灯,照得人睁不开眼,轿前有一个法师般的人,拿着权杖在空中画着什么东西,嘴上一遍遍的呢喃着什么,每说一句,身下便窜出硕鼠,十分恶心。
祭散队伍大张旗鼓的向着归故川的方向走来,路过时身边小鬼皆跪地磕头。
黑无常好似见怪不怪,解释道:“这就祭散,白纸都是凡人烧下来的。”
归故川转头看向走远的祭散,眼神一瞥,就见幽都外有一小队伍,缓慢地朝着奈何桥走,归故川一眼就看到了最后跟着的人。
“我,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们逛了,告辞。”不等兄妹俩说话,归故川头也不回的朝着忘川河畔走去。
“孟婆!”归故川跑到跟前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他支着双腿,大喘口气。
“归大人?”孟婆闻声转过头来。
“您这是带着他们去哪啊?”
“这些人都是受完酷刑,准备入轮回的人了,我带他们去轮回门。”孟婆疑惑地看向归故川,道:“归大人可是有事?”
“这些人,可是子时投胎?”归故川眼神不停的撇向最后,孟婆道:“是的大人。”
“这,这个人,可否让我带去说两句话?”归故川不常求人,孟婆倒是一惊,半天没有答话。
“我,我子时必将他送回来。”
归故川心想,遇到这人,自己就像魔怔了一样,一次一次的为他犯戒。
归故川心想,既然都为了他做到如此,也不怕这最后一次。
于是归故川一不做二不休,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朝着孟婆委屈的眨眨眼睛,道:
“孟婆姐姐~求求你了~”
孟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凤眼微挑的人,轻咳两声,愣怔两刻,道:“那,那子时之前定要把他送回轮回门,误了他投胎的时辰就不好了。”
“多谢姐姐!”归故川咧嘴一笑,露出齿贝,拉着闻堪槿就跑了。
两人小跑着入了幽都,来到一个小巷,归故川才放开闻堪槿的手,暗黑的小巷中,一站一靠,祭散的热闹声一阵阵传入小巷,隔着堵墙却像两个世界。
归故川平复了下心情,抬头说道:“你可还记得我?”
“命官大人。”闻堪槿心情好像不太好,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你,”归故川语塞,咽了咽口水说道:“你没有去念?”
闻堪槿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道:
“大人,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
“我,我只是觉得…”归故川话也没有说完,就被闻堪槿打住:
“我不能再欠你了。”
“你没有欠我啊!我是想帮你,我觉得你不该受这样的苦,你,你是好人…”他越说越混乱,颠簸之中,乱了语气:“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我只是…”
他慌了神,双手不停的搓着,像是两支苍蝇腿,归故川低下头,心跳如麻。
闻堪槿手上铐着锁链,缓步向前走去,将人抵到墙角,在归故川耳畔说道:
“我不想再欠你了…”
沉闷的声音好像将他拉入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闻堪槿步步紧逼,归故川连连后退,锁链之声不绝于耳。
一步,一步。
闻堪槿将归故川锁在他与墙壁之前,如野兽般猎食,道:
“你还记得我吗?”
呼吸声在耳畔,归故川耳间酥麻,他双手支着墙,像任人宰割的猎物。
闻堪槿的手上脸上都是伤痕,有些愈合,有些还有淡粉,却眼里尽是不舍与柔情,归故川心跳的快要争出嗓子。
闻堪槿扣着锁链的手慢慢上扬,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归故川的眼,蒙住了他的视线。
手指靠近,入鼻尽是血味,却掩盖不住兽的气息,归故川不敢动,只静静感受着四周的黑暗。
街外都是牛鬼蛇神的对话,渐行渐远,叫卖声庆贺声连连,归故川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闻堪槿掌心的冰凉,激地归故川害怕,突然一声颤抖响在耳边:
“我好想你…”
归故川并未反应,只是在脑中重复自己的心跳,这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道:
“我好想你…归故川。”
闻堪槿将头抵在手上,隔着手背摩擦着眼前人的碎发,归故川突然觉得心好疼,喉间好像堵着棉花,呼吸一下就是塞得更紧,归故川索性闭了呼吸,任由闻堪槿摩挲着额头。
只觉手上一片湿热,闻堪槿松开手,却看到归故川已泪流满面,他好像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渴望,扯过眼前人的后颈,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喉间滚动。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在唇间撕扯成碎片,闻堪槿情不自禁的探出舌,侵略着归故川的每一寸,归故川的泪不住的流,打湿了二人的唇角,吻也变成咸味。
“唔…”归故川有些脱力的向下滑去,闻堪槿禁锢住对方的双手,锁链磨的手腕生疼,却无人放手。
闻堪槿将人抵在墙上,口齿不清地念着:
“归故川…”
黝黑小巷被红月照着,影影绰绰中好似偷看着暗巷的秘密。
闻堪槿小心退开,又迎了上去,似是索取,更像索求,归故川在颠沛中红了耳尖,却什么也不记得。
他快喘不过气了,被禁锢的手尖起了麻,他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要判命,他不要判笔,他不要轮回。
闻堪槿放开了猎物,转眼盯上了喉间。
“呜…”归故川睁大了眼,抬起下巴,看着缝隙中的一点红天,闻堪槿咬上了他的喉,舔舐着,吮吸着。
在潮湿里,颤抖。
“不…”归故川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闻堪槿,失去了支撑,归故川滑坐在地,胸口起伏,眼也看不清前方。
突然空中炸起一片烟花,照亮了幽都,暗巷也变得明亮,两人似是被曝晒在海岸的礁石,湿热不适。
过了好久,归故川抱着头道: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