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实验室》红枣枸杞水溶液

6、鹌鹑蛋 一生都在害

　　慎明最近感觉脸上痒痒的，半夜醒来的时候，慎明摸到脸上轻微鼓起一个硬硬的小包。第二天早上，他看到自己的脸上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蛋型不明物体，表壳黑白两种色块混杂。轻轻拉扯它，连着血肉，感觉隐约拉扯着脸皮。
　　近来网上的城市论坛流传着一种“胆小鬼”病毒，听说染上了这种病毒的人，外表会发生变化。但如果要问具体什么表征，倒是没有人回答得上。
　　没来得及细想，慎明因为害怕那个暴躁的老板早上坐在门口拦人，讥讽是准时而非早到的员工，他早早出门了。果不其然，在他迈入公司大门之后，老板亲自扛了一张椅子，大摇大摆坐在门口。
　　“呼，好险啊！！”
　　慎明是公司的业务员，负责谈基建建材的业务。行业不景气，已经没有多余的项目出售，也没有多余的资金开启新项目，被裁的人一抓一大把。本来他是内向的性格，但因为害怕被裁，每天逢场作戏，点头哈腰，端茶倒水。
　　“涂总您好，这是业务员慎明。我们公司所有的业务您都可以咨询他。”老板向客人介绍慎明。
　　涂总手握百万资产，他手上还有一块搁置多年的地，今年准备开发成一个古风美食城。要想生意谈得好，必须得喝酒。慎明胃痛，一边怕自己的胃不舒服，一边怕甲方不满意。“今晚皇冠酒店，喝就完事儿了。”
　　慎明中午趴在工位上，迷迷糊糊地，烧脑纠结着晚上的饭局。醒来的时候，在公司厕所的黄色灯光下，他看到自己脸上在原有的蛋旁边多了两个高低不一凸的很小的、类似鹌鹑蛋的东西。看到脸上三颗不明物体，慎明一阵反胃。早上吃了酸奶，又冷又酸，加上长时期的油腻外卖。酸奶的刺激让他一下子吐了出来，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他去到医院，担心着自己的医保能报销多少。被告知要住院时，他打电话给母亲：“妈，这份工我不想做了。”
　　“儿啊，可是这一年是你入行以来成熟的一年，今年干好了，明年就能晋升。”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这不是没升吗……”
　　“啧，少说话多做事，少计较多奉献，老板不会亏待你的。你们公司经理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今年过年的时候还给每个员工发了慰问的牛奶。”
　　“妈……”
　　“好了，别说了，好好养病。尽快恢复回去上班。”
　　因为身体原因，老板把酒局推到了明天晚上。因为其他人也不想喝。这年头，谁想给人卖命呢？
　　慎明担心着如果自己的身体恢复不了，公司也没有同事能顶上，老板亲自去喝又不合适。想到这儿，他太阳穴一阵疼痛。
　　索性不想。他靠着枕头睡过去了，今天住一晚，明天就出院。
　　傍晚醒了之后，他觉得脸上越来越痒。脸上又多了几个蛋。而且这些蛋都凹凸不平，大小不一，镶嵌在脸上，已经有六颗了。它们的底部各自与其他蛋相接，现在大致在脸上拼凑成了一个不规则圆形。有几颗比较高的，在脸上凸起得跟鼻子差不多高。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几颗蛋的外壳，生怕磕碰坏了它们。万一不小心造成了什么影响，会不会影响皮肤……
　　“今天很重要，明天很重要，每一天都很重要，每一个星期都很重要，每一个月都很重要，每一年都很重要……”
　　不管怎么样，明天是铁定要出院的。就是不知道老板和甲方是否允许自己顶着这张脸谈生意。
　　“慎明出院就回公司辛苦了。请几位同事今晚全力配合慎明。今天晚上辛苦大家，拜托大家。”对于老板来说，慎明的脸比不上他帮忙喝酒的胃，所以老板选择视而不见。慎明拿出一颗药，预先打底服用，以免喝完酒之后当场胃痛反胃，万一甲方扫兴离席，就白费功夫了。
　　糟糕的是，到了席间，慎明的脸上密密麻麻又多了几个鹌鹑蛋，总计已经有十多个。慎明也没有时间和心思数了。这些蛋甚至已经快要堵住他的嘴了。他艰难地打开嘴唇，一杯接着一杯，白酒灌下肚子。
　　“好！”甲方和其他同事都在给他喝彩。
　　“呕……”最后一杯下肚，酒的烈性，加上他一直闻到自己脸上鹌鹑蛋散发出的腥臭味，他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还吐在了涂总新买的皮鞋上。
　　当晚，隔着电话，慎明就被老板告知炒鱿鱼了。而且这被归咎于工作失误，慎明反而是过错方，没有n+1。几个同事是老板安排的鹰眼，监控着慎明席间的表现。
　　“呜哇！！”慎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当场大哭。
　　“小美，我没有工作了。”酒醉肝肠寸断之时，他打电话给未婚妻。
　　“你被炒鱿鱼了？那我们谈好的彩礼怎么办？以后你还怎么还房贷？分手。”不由分说，小美把电话挂掉了。
　　一夜之间，两通电话，慎明失去了他自认为最重要的事业和婚姻。
　　“不管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借着白酒的劲儿，他猛地把头砸向白墙。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脸上有着很多个凹凸不平、每个高度不一的一整盘的鹌鹑蛋。
　　“砰砰砰！”他的脸猛烈撞击着那堵墙。一阵脸部被挤压的疼痛传来。但内心的绝望与焦躁已经转移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鹌鹑蛋一个接两个，两个接三个地全碎了。流动的液态的蛋清和蛋黄流了一地。此刻，他清醒了。脸上剩下了十八个碎掉的圆圆的小小的蛋壳边框。
　　过了几天，这些蛋壳由于失去了蛋清蛋黄的养分的滋润，同时也失去了保护蛋清蛋黄职责的束缚，全部都慢慢地像结痂掉落一样，从脸上脱落了。慎明的脸上只留下几圈淡淡的、蛋壳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收拾行囊，出发去了尼泊尔。去到之后，他随处走走停停。尽管今天刚得知，尼泊尔政局发生了变动，街上的人们，和他，依旧在悠闲地喝柠檬水。
　　城市论坛其中一位用户，躲在他的电脑背后，推了推的金丝眼镜，摘下了白色丝绸手套，理了理的燕尾服西装的尾巴。“哎呀，可惜了，这些鹌鹑蛋这么快就破了。一生都在害怕的人们，看来有时候破罐子破摔，未免不是一种对抗恐惧的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