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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宋珍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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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得知我被找到后,就从宫中太妃那匆匆回府。
我正和江董二人说着话,就被沈琅的心腹临柘从镜心楼带到了沈琅的书房。
沈琅一身云纹琵琶袖长袍,是从前同我游玩常穿的那件,只是人已非彼时人。
他少了几分少年气,面容有些憔悴,看得出来,他最近过得并不好。
沈琅快步上前来,狠狠抱住了我,头埋在我的颈间,一股清冽的檀香扑面而来。
我措不及防,挣扎起来,虽然我之前一直受伤休养,但是多年习武的底子还在,沈琅只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在武场也不过是学些防身之术的皇子,明显敌不过我,被我推开了。
我没敢用多大的力,我怕把他推到地上,让他太没面子,直接给我安排到地府里去了。
沈琅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后红着眼看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明明我只是推开了他而已。
明明当初是他自己不要我了。
我皱了皱眉:“殿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沈琅深吸了口气,叹道:“澈儿,那晚……我气糊涂了,那你送走后我又去向沈醉春要你,他骗我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派了好多人去寻你,如今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他又伸手想拉我的腕,被我眼疾手快躲开了,我沉声道:“我已经和殿下没有关系了,请殿下自重。”
沈琅抿了抿唇,没有料到我是这幅说辞,轻声道:“我知你当初受了不少苦,可你是沈醉春派来的细作这事属实,也不算委屈你。如今你无家可归,不若就留在这儿,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还是蓉荷阁的姨娘,我定待你如从前。”
我闻言抬头看他。
原来那些冤屈、那些刑罚、那些被人鄙弃的日日夜夜,在沈琅眼里,是不算委屈我。
“原来殿下是这么想的。”我冷笑一声,“那殿下多虑了,离开王府的这些个月,我过得很好,如果殿下的暗卫不来打扰,我现在肯定过得更好。”
沈琅眯了眯眼,眸中澄澈的光被墨色浸染,射出寒光,周身舒缓的氛围突变。
伪装暗伏的凶兽露出爪牙,发出危险的信号:“澈儿,你不愿留在这里吗?”
“沈琅,如果能打得过你的魑字卫,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那晚我让你放我走,你答应了,现在出尔反尔算什么?”
沈琅双目猩红,像要把我生吞活剥,又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我都原谅了你的过往,你为何不肯原谅我!”
我捏紧了拳头,沉声道:“殿下是龙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我不过是殿下吃久了珍馐美馔后,想尝个鲜换个口味的野菜罢了,也值得殿下如此?”
真好,曾经他羞辱我说的话,有朝一日竟能被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他压抑着怒火,恨声道:“你还要我怎样?非得我求着你你才肯原谅我,才肯回到我的身边吗!”
我叹了口气,他和我想的完全是两码事。我一心想让他放过我,让我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他固执的想要把我留在身边,继续当他掌中的金丝雀。
我皱了皱眉,打算把话说的再明白些。
“沈琅,你听清楚,是你先不要我的,现在我也不要你了,而且你已经娶了宋珍乐,就应该好好待她,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安好。”
沈琅愣了愣,脸上的怒气消失不见,他的表情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在情爱之间太过单纯,从前被宋珍乐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因我几句话方寸尽失,根本不像是朝堂上那个心机深重的七皇子。
我都能猜到,他肯定会以为,我迟迟不回到他的身边是因为我有愧于他,是因为我对不住他,他内心里默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终结了,那么结束这一切的那个人一定是他,而不是我。
沈琅从来不认为我有一天也会离开他,再也不属于他。
我在沈琅心里就像一只金丝雀,不在那个笼子里就无法存活。
可我哪里对不住他,除了一开始有目的的接近他,后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真心的,我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
可他弃如敝履,还一再践踏我的真心。
沈琅习惯了我一味的迎合他,原谅他,却忘了我的心也会死。
沈琅咬着下唇,不甘得看着我,一把握住我的胳膊,略带紧张的说道:“你是因为我娶了宋珍乐生气了吗?从前我说的只是气话,我——”
“够了!”我皱眉,打断他,“别装糊涂了,沈琅,放过我吧,放我走!”
我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主角调换了。
那天我的贴身侍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让我赶紧收拾些银两和换洗衣物从后门离府,走的越远越好。
我不知所以,让她别慌,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抽噎着告诉我事情的原委,还不忘拿了件衣裳给我当个包袱,把那些东西塞进去系好。
她去帮我送我给沈琅煲的六喜羹的时候,在门口听到了宋珍乐对沈琅说我是三王爷派来的奸细,还有一封书信为证。
那侍女当即回来让我赶紧偷偷离府,免得被沈琅抓住折磨。
不过已经晚了,那侍女跑出去的时候被宋珍乐听到了声响,宋珍乐命人立刻封锁我的荷蓉阁,不许人进出。
她一个丞相府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使唤恭王府里的护卫比我一个府里的妾室还自在。
沈琅和宋珍乐不一会就到了。
沈琅将一封书信甩在我面前,沉声道:“这信你作何解释。”
我有些奇怪,王爷差人传给我消息时,都是缝在洗好的衣服内层里,小小的一张,没有过这种形式。
我故作镇定,拿起那封信细细的读,发现那字里行间直指我是细作,和之前纸片上的字迹完全不同。
是一封经不起推敲的嫁祸信。
真幼稚。
我抬眸故作可怜,细声道:“琅哥哥,这信是哪来的,摆明了污蔑我,你要好好惩治那人才行。”
沈琅还未说话,宋珍乐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封书信,抬手晃了晃,厉声道:“这信是我发现的,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有何可辩驳,还不从实招来!”
我看着沈琅,以他的才智不该看不出这信是假的,不明白为何他要放纵宋珍乐在这儿胡闹。
“好,那我问宋小姐,这信是哪儿来的,信上催促我刺杀王爷,为何我与王爷日夜相守那么多好时机我都没有下手?”
宋美珍冷眼看我,缓缓道:“这信,是我在恭王府外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让人抓了来,在他身上搜到的,你没有下手是另有所求也未可知。”
我以手帕掩唇轻笑,讥讽道:“宋小姐好兴致,喜欢在有妇之夫的府外闲逛,不怕招人笑话么?”
宋珍乐气得转头向沈琅说:“沈琅,这种货色你居然也看得上,除了尖牙利嘴还有什么!”
沈琅皱了皱眉,思忖着开口:“澈儿,给珍乐行礼赔罪,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对珍乐不敬。”
是啊,多少遍了,沈琅向着宋珍乐多少遍了。
我没有动作,只觉得手脚发凉,我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把我当一个笑柄。
沈琅躲避我的眼神,宋珍乐得意地看着我,我的侍女伏在地上啜泣,而我不记得她跪了多久。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和宋珍乐以往相遇的种种。
这样的话我听到沈琅对我说过好几次,我每次都顺从的听他的话,以前我还安慰自己,沈琅是为了保护我,毕竟宋珍乐是丞相之女,而我身份低微。
那这一次呢?我想不明白,沈琅为什么纵容着宋珍乐来胡闹,为什么让我向她低头赔罪。
每次宋珍乐针对我刁难我,为什么沈琅总是站在我的对立面,明明我才是他的枕边人。
我没有行礼,感到有些疲倦。
我唤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女,“婉玉,我有些身体不适,你送客吧。”
这是我第一次违抗沈琅,沈琅看向我,眸中带着些锐利。
宋珍乐见势添油加醋道:“我看她刚刚还伶牙俐齿的很,怎么现在就身体不适要送客,是不是屋子里又见不得人的证据?”
“奴婢请您——啊!!”
那侍女低身向宋珍乐行了个礼,还未说完就被宋珍乐狠狠扇了一巴掌,喝道:“主子说话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婉玉!”我忙去扶婉玉,她被打倒在地,我半跪着去看她的伤,婉玉却捂着脸摇头,低声说自己没事。
哪里是没事,那巴掌红印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我吐出一口气,打在婉玉脸上的一巴掌让我清醒了许多,宋珍乐是丞相之女,而我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只有沈琅才能结束这一切。
我起身对沈琅说道:“琅哥哥,现下我真的有些难受,你能带宋小姐去别处玩乐,让这荷蓉阁清静些吗?”
宋珍乐也抬头看向沈琅,高声道:“沈琅,我想好好搜搜这儿。”
沈琅淡漠的看着我,眼中没有任何怜爱,和平日里同我谈情说爱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琅哥哥,我求你,站在我身边一次。”
我求你,一次就好。
我就相信以前你是为了保护我,我就继续做你的金丝雀、笼中鸟。
沈琅闻言低头看我,伸手在我头顶上轻轻抚摸,像许许多多个以前一样。
我心中泛起甜蜜,笑着看他。
可下一刻,沈琅甩开了我的手。
“来人,搜。”
我的笑僵在脸上,心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