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心》辣子鸡配米饭

5、山里

　　马车晃晃悠悠，外面的有卖糖葫芦的，隔着老远传来老爷子悠长嘹亮的叫卖声，中气十足。

　　我估摸着这马车快到地方了，假意掏了掏钱袋，叹了口气。

　　“唉，你看这钱袋，干干净净。”

　　魑三在一旁闭眼假寐，闻言眼角抽了抽，掏出一块碎银掷了过来。

　　我捏着那块碎银，不由得感叹魑三财大气粗，同样是为主子办事的，我以前只能摸出铜钱，人家一扔就是块货真价实的银子。

　　“多谢佩哥哥！”我没叫停马车，直接从那小窗翻了出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跟我说过以前他妹子就是这么叫他的，余光里，魑三猛得睁开了眼。

　　虽然我没听完整个故事，但是我看得出他有时是真的将我当他那个被卖了的妹子疼。

　　这一声，也算是如他的愿。

　　此次去王府凶多吉少，人之将死，也许我生前多行些善事，阎王爷能多多宽恕我的罪行，让我早日从地府出来投胎，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和蕊妹一同游戏山野。

　　唉，吃人的王府。

　　魑三曾经想放我走。有一回表面上绑我绑的死死的，却偷偷塞给我一个磨的不算锋利但割断绳子绰绰有余的小飞镖。

　　面罩下的他笑的眼都弯了，趁绑我的时候在我耳边轻声道:“丑时两声杜鹃。”

　　不过，当晚响起第二声杜鹃鸟叫时，我没有动。一枚飞镖破空而来，钉在我床头柜上，像是提醒我快些动作。

　　我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走，结果第二日他一整天都没有同我说过话。

　　魑三太孩子气了，自家主子的仇人放进来的细作，说放就放，我时常觉得他这暗卫身份是走后门进的。

　　比剑的时候也是，有几次其实魑三能胜我，但是我一皱眉，他动作就变慢了许多，露出破绽来。

　　孩子气不说演技还太低，我总要用大动作为他遮掩一番，防止暗处的其他人看出端倪。

　　后来我学精了，打累了或者不想打的时候就皱眉，他演我，我演他，结束了，我的剑或指他眉心，或横在他颈间，总之，两厢安好。

　　我俩的伎俩只能瞒瞒远处暗处的人，瞒不过魑二。

　　那晚他要放我走我本来真打算走的，我以为一个暗卫没这么大胆子和本事，定然是沈琅做主，兴许只是我俩撕破了脸，不好直说罢了。

　　我握紧了手里那枚飞镖，等待时机，周身气息却突然一变，魑二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不由得冒出冷汗，直到他现身我才察觉出来，这人轻功深不可测。

　　魑二掀开我的被子，与其说我躺在床上，不如说我是被绑起来扔在了床上，但是此时那绳子已被我割断了几道，断口压在我的身下。

　　我假装镇定的说:“魑二，你我男女有别，这不合适。”

　　“没新绳子，你将就下。”魑二比魑三像个暗卫多了，他眼也不眨的在我身上下针封穴。

　　所以魑三的飞镖提醒我的时候，我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而且魑二还很谨慎的留在屋里。我猜袖子里藏着能把我扎成人形刺猬的针。

　　过了一会，他从暗处走出来，在我身下摸出了那枚磨损的飞镖。

　　他看着那枚飞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要睡着了他才开口。

　　“他留了遗书。”

　　拜魑二所赐，我没能逃出王府，所以不愿意理他。

　　“他脱衣时从暗层里掉出来了。”

　　呃……虽然……但是……

　　我真的有些很好奇……

　　我问道:“你们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在你面前脱衣？”

　　“我们同住，他去沐浴罢了。”魑二蹩了蹩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若是你今日出逃，不管成功与否，他必死无疑。”

　　“我以为是沈琅的意思。”我皱了皱眉，想不到为什么魑三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他有次醉酒，同我说有个被卖的妹妹，这个是兄妹两人的信物，他大概是把你当他妹妹了。”

　　我今天不痛快，有意不让魑二好过，于是问道:“你们做了什么？他怎么同你醉酒了？”

　　魑二沉默了良久，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解释，一双剑眉拧拧松松，尔后看到我揶揄的表情，眯了眯眼，在黑暗中隐去了。

　　今日是我第一次见魑二的真容，不似想象中的阴暗狡猾那类人的长相，反而十分清丽秀气，身形瘦削，一身青衣，像个文弱书生。

　　我又想起魑二曾为我止痛治伤，觉得也不是不能给他买一串。

　　我同那老大爷说只要三串，他硬是直接把整个做生意用的家伙事都塞给我了，我没法再从那小窗里跳进去了，只得扛着那一大串子糖葫芦硬着头皮从正面上了马车。

　　魑二和魑一在外面赶车，我拿着个糖葫芦桩子进来多少有点尴尬。

　　给了魑二两串糖葫芦，给了魑一一串。

　　虽然他曾经伤过我，但是看在大家都是听主子命令行事而且大家都有只有他没有也太过可怜的份上，赏他一串。

　　毕竟花的是他好兄弟的钱。

　　我拿了两串剩下的都塞给了魑三。

　　四个暗卫在吃糖葫芦。

　　有点怪。

　　其实我不是多想吃糖葫芦，我是想蕊妹了。

　　蕊妹之前缠着我非让我做一大桌的吃食，我以为胡晴夫妻要来，于是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结果大都被他一个人吃了。

　　妖怪就是不一样，吃一臂长的大鱼也不吐刺，吃完了只说有点塞牙。

　　可不是塞牙么，刺扎的一嘴血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我也没有多担心，他以前也这般莽撞，嘴里的伤口很快就消失了，他非撅着个嘴让我试试。

　　试什么试，就是想让我主动亲他。

　　我嫌弃他一嘴的油，他又把嘴边的油擦干净，撅着个嘴又让我试试，我受不住他闹，就试了试。

　　嗯，自愈能力果然很强。

　　我不但白操了心，还被吃了豆腐，我摆出一副被欺骗的表情，让他给我刷了碗筷。

　　以前在山上，月牙弯弯，他便要同我研究体验一番胡晴给他的春宫图集，那日他老老实实的躺在一旁，我以为他转了性，正打算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刚有些睡意，被他一脸委屈的摇醒了。

　　彼时那床早塌了，我们在屋外一处空地上，摞上厚厚的枯枝软叶，再铺上两层被褥，便是个床了。

　　我睡过泥地树上乱葬岗，蕊妹从小过的比我还野，所以我俩都觉得这条件甚是不错，我一度觉得不必买床了。

　　想了想，过了深秋便是冬了，还是屋里暖和，又去订了床，只不过我现在是睡不上了。

　　我迷迷糊糊的问他干嘛。

　　他又拿出那本翻来覆去都掉页了的春宫图集，撅着个嘴一副委屈的做派，控诉道:“每每便是我同你积极，怎的不看你不积极一回，你是不是心底里不愿！”

　　“你吃胀了？”我有些无语。

　　他将那图集一扔，赌气的说:“对！我吃胀了！我动不了，那你来动！”

　　我被他这么一折腾睡意全无，气得我转过身和他理论，我指着他平坦的小腹和块块分明的腹肌道:“还让我动？我看你肚子不胀，胀的是色胆！”

　　他生气的转向一边，“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愿意！”

　　“……肚子胀是吧？让我动是吧？”

　　“对！”

　　“行，你等着。”

　　也不知为何，我也跟个小孩子一样和他杠上了，利落穿上衣服，去屋里的一个隐蔽角落拿出一部分私藏的铜钱。

　　他见我起身，以为我生气了，忙起来拉住我，眼神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你干嘛去，不许你走！”

　　我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他又搓我的袖口，委屈的低声道:“你不喜欢就不动了，以后我来动，你别走。”

　　我抿了抿唇，觉得再不说话他要哭出来了，于是坦白道:“你说你吃胀了，我打算下山买些山楂。我原先看山里有结的，太酸涩了，苦味也重，不是很好，还是得买，现在不吃糖葫芦，再过几个月份就吃不上了。”

　　末了，觉得他应当没吃过，又补了一句:“是酸酸的果子，外面裹一层糖衣，很消食的。”

　　蕊妹深呼一口气，很凶的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肩上

　　“不许哭鼻子。”我戳戳肩上毛茸茸的脑袋。

　　“才没有。”

　　我板着蕊妹的下巴往上抬，美人晶莹的碎泪挂在睫边，眸中波光粼粼，翘鼻樱唇不点而红，贝齿咬着下唇，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蕊妹好美。

　　我捏住他的脸蛋，轻轻的舔吻他的唇。

　　“你真的想让我来动？”

　　他还没从我态度的转变中回过神，大脑又受到了冲击，愣了愣，本能的点了点头。

　　我又低头吻他。

　　然后变成了抬头吻他。

　　我皱眉，他又从标志可爱的娇弱美人变成了剑眉星目的粗野男人。

　　每每在床上都是这张脸，让我有些想念刚刚那个惹人怜爱的“少女”。

　　小妖怪太好骗了，于是我在他耳边道:“变回去我就听你的。”

　　那被丢在一旁的春宫图集又被捞了起来，供我们学习效仿。

　　我们就这么和好了，第二日还吃上了糖葫芦。

　　那时候可真好，我想。